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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迎新年 这是我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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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长域觉得事态发展似乎有些异样。
首先,他对“探演术”的研究,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瓶颈。
他只能做到分离出一个小型空间,而无法将“方停归”切割开来,这是一个坏现象。
他感觉自己养了一只召唤宠物。
其次,这只宠物的状态,也很耐人寻味。
“方停归”越来越像方停归了。
说来绕口,因为他们本就无比相似,如今更是一模一样。
前者身上那一点点未被时间风化的青涩,也彻底消失不见。
而且他的状态,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气定神闲。
他好像不在意自己能不能脱困,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师尊身上,每次见面,开口第一句都是“师尊近日可好”。
久而久之,长域能感觉到某种边界在模糊。
被陪伴模糊。
一切都发生在不经意间。
两人的距离从房间两端,渐渐缩短到一丈,一尺,最后仅隔一张小桌。
长域埋头思考的时候,几乎不会关注外界,只专注在一件事上。
而他最近正在忙的事,就是把“方停归”和探演术分割开来。
许多方法都需要实验。
为了配合师尊,方停归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一开始的几刻钟,到几个时辰,最后几乎是朝夕相处。
每当长域悬笔沉思的时候,方停归就会为他铺开纸笔,挽袖研墨,偶尔拨弄烛火,或者端茶倒水。
这日,长域正沉浸在思考中,忽然感觉有些口渴,还未开口,一盏清香浮动的温茶就递到了嘴边。
他下意识抿了一口,温热茶水入喉,心中却忽然冒出一股异样感。
怎么这么顺手,这对吗?
太逾矩了。
被方停归本尊知道了怎么办?
等等,他为什么要在意方停归的想法?
刹那间思绪万千,心虚、恼怒、愧疚同时涌现。
长域抬手推开茶盏,看着对面的人影。
阳光打在他的脸侧,能看到很细很软的绒毛,金黄的光彩,显得通透而温暖。
很熟悉的模样。
长域不可避免地想起不久之前,青城山上,他和方停归本尊隔着桌面对峙的场景。
那是一个更加隐秘的夜晚,烛火微醺,点燃暗流涌动的暧昧,两人之间的边界在瞬间被打破,近乎于无。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长域再怎么逃避,也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和对方在一起。
可是,他又一次推开了方停归。
如今,他却和对方的影人朝夕相伴,和颜悦色?
这不公平。
不论对本尊还是影人都不公平。
欺人欺己。
“……”
一瞬间,长域如坠冰窖,寒意顺着脊骨爬上后颈,仿佛经历了一场幻梦的破灭,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回归现实。
他放下毛笔。
方停归察觉他的不对劲,温声道:“太凉了?”
长域垂眸,不想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方停归愣了一下,还未作出反应,长域已经单手结印,把他送回了探演术中。
术法关闭。
“师尊……”
方停归疑惑的声音还回荡在空气中,长域没有回头,径自走出了房间。
门外,晴光照雪,小菇君正悠哉哉地躺在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烤火,一边“嘎嘣嘎嘣”嚼着花生。
不知不觉,已经是隆冬时节了。
深山寂静,满地清白,风声簌簌仿佛某种事物破裂的声响。
长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来自血管和骨骼,有一种名叫“思念”的情绪在疯狂生长。
他忽然很想见方停归。
真正的,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方停归。
地域的隔离,不仅模糊了两人相处的边界,也模糊了他对“本尊和影人”的判断边界。
太荒唐了。
明明方停归说过,他不想被遗忘,不愿被替代。
长域明明答应过他。
愧疚。
长域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烈焰融冰的眼眸。
藏在袖中的拳头忽然握紧,长域猛地转身,对小菇君说:“我们去南怀岛一趟吧。”
小菇君一愣:“现在吗?”
长域道:“怎么了?”
“今天是除夕呀!”
小菇君猛地跳起来,拍拍腰间的红色锦囊,上面还系着两块当啷的小木牌:“阿追给我的草药包,小灵和阿瑾给我刻的桃符,阿月给我寄的年货……你看!”
说着,他指了指角落里大大小小的包裹,上面都贴着喜庆的红纸。
除夕,万家团圆的好日子。
长域愣了一下,他行走人间太久,对于时间的流逝早已麻木。
唯有一年的尾声与开端,能提醒他,人间四季又更替了一圈。
小菇君看他一脸茫然,也笑了:“是新年呀,小仙君,你最近连日闭关,莫不是修炼修痴了?”
长域移开眼睛:“嗯,咳咳——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和他们一起过年去?”
小菇君自是满口答应:“好呀好呀。”
长域俯身,在雪地中画出法符图案:“最近几天,他们都在信里说了什么?”
小菇君随手熄灭炭盆,语气轻松:“小灵的武术练得不错,阿瑾收到了他爷爷的消息,阿追和阿月没什么动静,阿停闭关了。”
长域指尖一顿:“他怎么了?”
小菇君说:“好像是旧伤复发,神魂不稳。不过他早年南征北伐,打打杀杀的,最近又折腾了几回,闭关修养也很正常。”
长域垂眸:“哦。”
小菇君裹紧皮袄:“不过他闭关之前,给我寄了一封信。让我代他向师尊问好,他话少,来来回回也就这一句了。”
嗡……
法阵光芒亮起,雪地中凭空出现一道半透明的画面,隐约传来海边悠长的风声。
眼前画面一晃,两人的身影变得虚幻几分,很快变得凝实。
————
南怀岛。
此时这座岛屿张灯结彩,处处欢笑。
暮色沉静,平坦的沙滩上摆放着许多桌椅,许多身着红衣的弟子穿行其中,显然正布置着一场盛大的宴会。
长域和小菇君悄悄走出阴影,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知道阿瑾他们住在哪里,我带你去!”
小菇君蹦跳着,拉着长域的衣袖,轻车熟路地往前走。
经过三弯两绕,他们便到了一座漂亮的别院前,院子里传来少年兴奋的嬉闹声。
长域停下脚步:“你去吧。”
小菇君回头:“那小仙君你要干嘛去呀?”
“我……”
长域停顿片刻,他也说不出自己如今的心境。
大约是此处太过热闹,他却没有被这种欢欣的氛围感染,反而有一种游离在外的冷寂感。
大抵是他见过太多类似画面,心中无甚期待吧。
长域摇摇头:“故地重游,我想到处走走。”
小菇君嘟囔一声:“这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回忆自己的死法吗?”
“喂。”长域无奈笑了一声,“好歹是除夕,不要说这种话啊。”
小菇君笑嘻嘻道:“反正你不怕死——哎呀不管了,我跟他们说一声去,记得吃年夜饭呀。”
长域摆摆手:“好。”
————
南怀岛地形中间高四周低,是一座体积巨大的活火山。
当年陈墨追替父寻仇,反被暗算,连累长域坠下火山——就是发生在这个岛屿。
师尊死后,陈墨追悔恨不已,甘愿留在原地,为师尊守灵。
久而久之,他便创办了一个宗门。
时过境迁,人们的活动痕迹,也对南怀岛的地形产生了很大影响。
伐木开道,填沙铺路……经过种种改造,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破败幽深的荒岛。
长域有些迷路了。
夜色渐深,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漆黑山路上,远处灯火辉映,人声喧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他可以窥见远处的风光,却无法参与远处的繁华。
风有些凉。
发丝被风吹动,拂过脸颊,泛起细细密密的痒,长域指尖卷起一缕长发,绕圈。
脑海里空空的,又像被很多东西塞满。
那是一种饱满的空虚感,充斥着无法满足的、没有意义的渴望,渴望在叫嚣。
他大约是想得到什么。
是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长域沿着盘山小道,一点点走上那座沉寂的火山。
站在高处俯瞰,远处海面漆黑,海岸线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一粒粒人影行走其中,交汇又分开,像一场漫长而无尽的戏剧。
长域垂眸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海上明月苍凉。
月色澄明,清寒的空气中,不论月光与星光都越发耀眼。深黑天幕中游走着几片薄云,浸透了月色,自在而凉薄。
似曾相识的夜色。
长域失神片刻,他似乎在不久以前,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只是那夜山风更加凌冽,他的身边有一把宽大的油纸伞,为他挡住了猎猎冷风,还有撑伞的那人……
“师尊。”
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长域睁大眼睛,蓦然回头。
只见月色盈盈处,一道傲岸的墨染身影,正提着一盏暖黄的灯笼,静静地看着他。
方停归。
明明是无比熟悉的脸,明明两个时辰前他们还面对面,明明只是几个月不见——长域的心中却荡开一阵难言的欣喜,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迈步上前。
“不是在闭关吗?”
“今日特殊,想着师尊大约会来,便提前出关看看——我见到了小菇君,不过他不知道师尊在哪里,于是我便循着直觉,找到此处。”
说到这里,方停归眉眼微弯:“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心里想着师尊,果然与师尊见面了。”
“……这样啊。”
长域停下脚步,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无比的熨帖,仿佛在冬夜里燃起的一堆篝火,温暖安心。
方停归手腕一翻,手中凭空出现一张神色大氅:“夜里风紧,师尊穿得单薄,再披一件吧。”
长域没有拒绝:“好。”
“师尊近日安好,都在忙些什么?”
“都好,只是关在房间里钻研一些小法术,打发时间。”
“师尊是有道心的人。”
厚实的布料压在肩头,温暖一阵阵传递到躯干,长域把手拢进袖子里,和方停归并肩站在山巅,俯瞰风景。
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没有说话。
气氛沉默而不沉闷。
静谧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静静流淌,填满了四肢百骸,涌向温暖心脏。
忽然间,远处烟花炸响,绚烂多彩,仿佛漆黑大地上绽放的一朵朵缤纷鲜花。
辞旧岁,迎新年。
“师尊,新春喜乐。”
“嗯。”
“这是我和你一起度过的第十个春节。”
“十年吗?”
“是啊,中间隔了很长的岁月”。”
“久等。”
“不久。”
方停归侧眸,深深注视着身边熟悉的侧脸,低声道:“只要是你,再漫长的岁月也不算久。”

大家新年快乐
卡点失败,但是很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