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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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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福玲沉着脸,给耿家打电话。
手里攥着翻箱倒柜找来的纸。
张葛望站她旁边。
“老张大哥,和嫂子给自强打电话呐?”
张葛望摆摆手:“大小子早回家啦,给闺女打电话。”
“呦,淑琴嫁人两年多了吧,也不来个信儿,还怪想她。”
来人一边说着,一边好奇伸脖子往电话那边瞧,这张淑琴之前可是大队里的劳动标兵,听说嫁给了原先全村小闺女都惦记的耿志诚,不知现在过得咋呀啦?
嘟嘟嘟嘟.......
费福玲放下听筒。
“没人接啊?”
费福玲不答,又拨了一遍号。
嘟嘟嘟嘟......
来人好信儿:“老张大哥,淑琴生孩子没有?男的女的啊?亲家带你们带?”
“哦,生了吧……”张葛望含糊道。
“几岁啦?”
“两岁……了吧。”
“呦,刚结婚就有娃了,你们老两口真有福气啊!”
“哈,谁说不是呢……”
憨厚的老张头满脸通红。
你说说他一辈子都没编过瞎话哦,老实巴交,都怪张淑琴,这个狠心闺女连个电话都不打!
好歹打电话来告诉是男是女啊!
就在张葛望为莫须有的外孙生自己闺女的气的时候,那边竟已经吵起来了——
“诶,我说这位大娘,你摔我们话筒干啥!”
“我愿意摔,小瘪犊子横什么横。”
费福玲叉着腰骂。
对方是个小干事,气红了眼:“满大队就这一部电话......你不爱惜,别人还要用的!”
张葛望一见,那金贵的座机话筒被电话线吊着嘟嘟地悬在半空,心提到嗓子眼,赶紧过去捞起来,好生放回去,拽了拽费福玲,赔笑道:“小同志对不起啊,乡下人手劲大,电话没摔坏吧?”
“劲大也不能损坏公共财产啊!”
“是,是,这不不懂么,回去批评教育,批评教育。”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个嬉皮笑脸老实巴交的老头,小干事嘟囔几句,坐回办公桌后不说话了。
张葛望眼见费福玲嘴唇煽动要说点啥,眼疾手快捂住她嘴,趁着事态未扩大前,连拉带扯把老伴带离大队部。
“你干啥啊,我还没打电话呢!”
张葛望说:“别打了,先回家。”
“咋了?”
“你跟我走就行了。”
回到家,张葛望就吧嗒吧嗒的抽旱烟,一言不发。
费福玲耐不住,锤锤他:“你说话呀!”
她老头悠悠吐出口烟圈:“别着忙,想事儿呢。”
费福玲气地一甩手,跑院子里收拾小杂鱼,一边收拾一边骂咧咧,从张淑琴骂到张葛望,再从张葛望骂到张葛望的爹和妈,无休止的骂,除了她和张自强,全家简直没一个好人。
正骂到新婚时候妯娌没脸没皮想要她的新床单子呢,张葛望背着手走过来,坐她身边的马扎上。
气狠狠甩掉鱼肠子:“抽完了?”
“啊。”
“琢磨出啥来?”
“这不简单啊,”张葛望正襟危坐,手里捻条小黄鱼,沉重道:“淑琴,可能被咱俩送坏人了。”
“这咋可能!”
“咋不可能呢!自强他妈你好好寻思寻思,亲家咱认识么,那姓刘的小丫头咱认识么,说好给淑琴大城市户口,咱户口本见过么!”
“那老书记作保还有假?”
“这种情况我也考虑了,”张葛望远望:“建业哥在咱们村是个人物,出去呢?那外边的人多坏啊,防不胜防啊,你忘了十几年前王老师儿子,赶集在县里丢了,人都说给拐到外地去了!”
费福玲想起,十分信了八分,当即就要去找张建业:“我找书记说理去!”
“诶,你回来!”张葛望赶紧拉住她:“我还没说完呢!”
“我说得只是其中一种情况!”
“你有屁全放了行不行!”
“你咋那粗俗呢!”
张葛望循循善诱:“我就是防备这么种情况......你看你,甩开膀子就知道急,也不动脑子想想,淑琴要真被人贩子骗去了,能又演电影又上报么,人家坏蛋傻啊。”
费福玲想起张建业专门拿家来的报纸,信服地点点头。
“那你说坏人......”
“这个坏来不是那个坏,诶,”张葛望摇头晃脑,赶在老伴发飙之前立刻又说:“我就想着亲家憋着个这股坏:故意不让姑娘和娘家来往,电话不让打,信不让写,反正咱也找不上城里去,淑琴就成他家的啦,咱老两口白给人家养个白白胖胖大姑娘。”
“凭啥,那是我生的!”
“凭啥?凭人家娃都生了!”
想想也是扼腕,张葛望嘀咕:“淑琴这个傻姑娘,最听咱俩的话,你合计她为啥不联系家?老公公老婆婆不让呗!”
费福玲想起刘江来家那个派头,当初就是找死心塌地的农村姑娘伺候耿志诚,淑琴心眼好,人又傻,估摸着早就被耿家哄住,忘记爹娘,毕竟,姓刘那小丫头,鬼精灵一样,一张嘴多么会说!
她赌气:“不联系就不联系,我指望我大儿子。”
“诶呦,傻!”张葛望说:“你大儿现在没工作,体格子倒壮,我看干活还不如淑琴呢!咱老两口指望他啥,媳妇还指望咱俩帮着娶呢!”
“小点声,自强在里屋睡觉呢!”
“他有功啊,住着他爹他妈的屋,吃空饭缸,活也不干!”
里屋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费福玲气的一巴掌拍张葛望后背上:“闭嘴!儿子又走了你就称心如意了!”
张葛望嘟嘟囔囔,勾着头收拾小鱼,老两口各怀心事,一时无声。
过了会儿,张葛望突然笑出声。
“你老脸跟菊花似的,笑啥呢?”
“我笑我还是多算一步,”张葛望自得道:“自强他妈,你知道我当初为啥同意淑琴嫁给耿家?”
“听你建业哥的呗。”
说到这个费福玲就来气,当初她可是不同意,觉得离得远,以后指望不上,结果张葛望被灌了迷魂汤,张建业轻飘飘几句话,立刻急赤白脸把张淑琴往姓刘小丫头手里送,说句不同意都摆脸子,摇头摆尾就把女儿嫁出去了,看看,好了吧,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
“老娘们没见识。”
“你有见识。”
“我可是有呗,”张葛望笑呵呵地,指指张自强房门:“老子可都是为了他。”
“关咱儿子啥事?”
“傻啊,忘了我早前怼陈翠花的话了?”
“自强的工作?”
“对喽!”
费福玲心热起来,耿家说不定真能给找一个城里的好工作。
可是想了想她又否定:“不行!”
“为啥?”
“那自强去城里工作了,我不就见不着他了吗。”
张葛望没好气:“你就一厢情愿,你去问问你儿子,要工作还是要老娘!”
张自强这熊儿子,准头也不回打包就走。
“那我也不愿意。”
“短见。”
“短见就短见。”费福玲埋头收拾鱼:“我就守着我儿子过,等过了年,给他介绍个媳妇,找本村的。”
“淑琴你就不管了?”
“管啊,不还指望她老公公找工作么。”
“现用现交。”
“你好,亲家住哪都不知道。”
外头夫妻俩打嘴仗,张自强胳膊枕着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父母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些的张自强本想出去怒斥,他们到底拿自己的妹妹当什么,怎么他好端端一个大好男儿,身强体壮,自食其力,必须靠妹妹的面子才能找活路?
不用说出去,他自己就感到丢人。
老了几岁的张自强,却躺在炕上,一动不想动。
要是父母还给妹妹打电话,那就继续打吧......
淑琴演电影,说不定就靠的丈夫家的庇护。
既然,能庇护,就庇护到底呗。
走捷径,不丢人。
靠亲戚关系,走捷径......
大舅子沾点妹妹的光,也不算歪门邪道。
只是,到底......
叹口气,翻了个身,
张自强想,算了,吃完饭再说吧。
他今晚上想吃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