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换亲计》雪千裳

27、惊蛰

　　　“让它飞高些，再高些。”

　　后花园里不时回荡着女子的盈盈笑语，替这素来冷清肃穆的靖北王府凭添了几许生机。

　　魏曦尧从映芜院出来，偶然途径此间错立相交的花圃小径，却不经意间被那铃音成串似的笑声引得驻了足。

　　听荣正捧着一摞半人高的锦盒，闷头跟在他身后，忽见魏曦尧蓦地顿住了脚步，他也慌忙止步。

　　然而却因来不及收势，身形不由得一晃，最顶上的锦盒险些便要摔落了下来，幸而被他手疾眼快地给扶正了。

　　听荣不禁纳闷地皱了皱眉，主子喜静阖府皆知，哪个吃了心豹子胆地胆敢在府上这般恣意嬉笑玩闹？

　　他寻声望去，但见苏沅筝紧握着线轴惊奇地仰望着天空，兰雅在她身侧时不时灵活地替她松拽着丝线。

　　白鹤纸鸢扑闪着双水蓝的羽翅，颤巍巍地迎着风冲向云际，耀眼的金光适时镀了白鹤满身辉泽，暖风掠过耳畔竟捎来了一阵清脆的鹤唳。

　　“主子……世子妃的纸鸢能发出声音。”听荣不由得暗自称奇，这碧空翱翔的哪还是纸鸢啊？！

　　说是刚被仙人点化飞升的仙鹤也不为过。也就不难怪主子会瞧得这般入迷了。

　　“那是风筝。”魏曦尧耐心纠正道，“较之纸鸢，还增设了竹笛或者弓弦的，是以才能发出轻响。”

　　听荣受教地点了点头。

　　适时风渐渐大了些，层层叠叠的云悄然散开了，徒留白鹤摇摇欲坠地孤悬空中。

　　苏泠鸢见状，径直将线轴递到竹清面前，懒懒地道，“绞了吧。”

　　兰雅扯线的动作一顿，“小姐，风是大了些，但奴婢可以将它好好收回来的……”

　　“小姐……当真要如此么？”竹清虽双手握着剪刀却是犹豫着迟迟舍不得下刀，“这可是您从前最喜欢的。”

　　“绞了吧。”苏沅筝惫倦地点了点头，“如今年岁渐长，这风筝留在我这终归是没什么意义了。若它有幸借着这阵风，就此鸢飞戾天，也要好过将来留在我这落灰强，便就是有幸教旁人拾了去，那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可……”兰雅不禁小声地同竹清嘟囔道，“今儿还是惊蛰……”

　　惊蛰放风筝最是合适不过了！竹清自是同样惋惜，犹如心在滴血。

　　这风筝还是从前夫人为哄小姐欢心，特意小姐定制，光是那风筝上活灵活现的白鹤就耗费了不少银钱，更别提还有将画作糊成纸鸢耗费的巧技与心血。

　　她们原是瞧着，自家小姐这几日总是这般闷闷不乐，担心长此以往怕是要落下什么心病来，两人一合计，又想着惊蛰将近，这才特意悄悄谴人回相府取了这风筝来，明明小姐见了它心里欢喜得很，却……

　　唉！从前碍着小姐们的名讳，相爷不许人在府里摆弄纸鸢风筝之类的玩意，小姐心痒得紧，苦苦央求了夫人许久，夫人不得以仿借书中惊蛰的旧俗，才让相爷破了例，以往每年小姐可就盼着这天了呢！而今……

　　“咔”的一声轻响，白鹤顺势逃脱了轴丝的羁绊，随风飘向远方，径直越过了那朱红色的院墙。

　　眼下小姐心绪不佳，怕是瞧什么都生厌。竹清虽有诸多感慨，却也不想凑上去触这霉头，只好闭眼照吩咐办了。

　　“今日出来也有段时间了，这心也散够了。”苏沅筝平静地瞧那白鹤消失在了视野里，微微松了口气道，“回吧！”

　　苏沅筝转身正欲朝东边去，却隐隐察觉身后不远处有些“窸窣”的声响，她突然猛地扭头朝花圃那边瞥去。

　　魏曦尧却机敏地抢先将听荣一齐侧身拽隐进了一旁花树的丛叶里，听荣新鲜得直想发笑，却生生在魏曦尧幽邃的目光里噤了声。

　　兰雅与竹清脸上的惋惜还未褪尽，正耷拉地跟她身后，蓦地被苏沅筝一惊，亦随之望去，只见斑驳的树影下，花红叶绿两相辉映，蜂蝶逐春好不热闹。

　　“小姐可是在……”兰雅不禁好奇道，“瞧什么？”

　　“没什么。”许是她病得有些恍惚了，苏沅筝淡漠地回头，继续朝云闲院行去。

　　魏曦尧盯着瞧了好半晌，一直等到她们主仆走远了，这才堪堪松了遮挡的树枝，走出树荫收回了视线，心头却莫名堵起一股惆怅。

　　“主子，您这是……”听荣却再也憋不住地笑出了声，“在躲着世子妃？”

　　“胡说什么！”魏曦尧转身朝书房拐去，冷声道，“昨儿，吩咐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属下无能，尚未查清楚那百花楼花魁的来历。”听荣暗暗叫苦，这么短的时间，哪能够啊！

　　“不过……”听荣结巴着找不补道，“属下倒是探听到一件怪事……昨儿百花楼有一女子带着两婢女……寻那姚家公子……”

　　“姚家？姚珏！”魏曦尧反问道，“这有何奇怪？他桃花遍京，走哪不是风流债？”

　　“可……那老鸨……还称那女子为……苏大小姐！”

　　“宣京姓苏的人家屈指可数。你是想说……”魏曦尧脚步一顿，“这怎么可能？圆圆昨日并未出过府，莫不是这消息几经转展，弄错了人……”

　　他们可都是千挑百选才得以留下来的，办事出错的概率那几乎微乎其微。

　　听荣虽是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曾疑过此间真伪，显然主子有意袒护，既然主子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他自是懂得该如何应承，“兴许是底下的人疏忽了。”

　　“罢了。”魏曦尧缓步又走了起来，蹙眉许久，终是温声又吩咐道，“待会儿，你亲自领几个手脚利索的小厮，悄悄去将方才那只风筝给寻回来！”

　　“可……”听荣微微有些惊，这样的小事犯得着他亲自去？

　　“主子。”听荣强忍着手酸，颇为沮丧地提醒道，“属下待会儿，不是还要先将手里的这些锦盒给安王府上送去吗？”

　　“那风筝除了我，也就你见过，送礼之事……我再另差旁人去就是了。”

　　鸣宋未归，老管家年迈，腿脚不便，他原是前往送礼的不二人选，怎奈主子不知何时，竟也这般感情用事了！

　　听荣只好认命地咂了咂舌，“属下马上着手去办。”

　　日光渐盛，晌午将至，姚府书房的门却赫然落了锁，院中各处都有家丁严守以待，唯恐稍加不留神又让这房中之人给私下逃了去。

　　书房内，沉木香袅袅燃起，书卷却七零八落地摊散了一地，姚珏脸色苍白地趴在临窗的书案上，额头沁出了淋漓冷汗。

　　他强忍着噬心的灼痛，勉力支肘撑起了身，自袖中掏出个玉瓷瓶，迅速倒了粒药丸，塞进嘴里吞咽了起来。

　　冷颤抽搐之间，他一时不慎又重重跌趴在了书桌上，素净的云袖拖曳间掠过了砚台，冰凉的墨汁瞬间无情地蕰染出了朵朵细花来。

　　姚珏却再无力苦撑，干脆顺势抽袖，趴压在了书案上，平缓了许久，直待那密密麻麻的疼痛渐渐褪去，他这才拢回了些许神智。

　　锥心发作得是越来越频繁了，他体内的奇毒隐隐已有反噬之兆，恐怕就要压制不住了，得早日寻到解毒之法才是。

　　姚珏揉揉发麻的臂膀，皱着眉轻蹭了下袖口的墨迹，不知不觉得就连这墨汁都快干在上面了，白白污了他这身新衣裳。

　　惋叹拂袖之际，姚珏却不经间透过轩窗瞥见了对面的连廊，顽劣的微风不时地掠起少女身后的发带，暖阳竟也不嫌热闹地镀了粉白色少女一身的金光，他竟无端生出了些岁月静好之感来。

　　可待少女越过了拐角，姚珏彻底瞧清了她的容貌，他立马便心虚地敛回了目光，苏泠鸢来此，定然又是来同他算账的。

　　惹不起又躲不过，姚珏便只好先发制人地卖起了惨，他当即理了理衣襟，朝门边走去。

　　淮桑正倚着门打盹，突然房门被人自里朝外猛地用力拍打了起来，吓得他险些就此滑倒，瞬间清醒了过来，“少爷，你可省点力气吧，这回老爷和夫人可是铁了心要罚您。”

　　“要罚就痛痛快快地罚，把我关在这破书房里一天一夜，连口水都不给喝，算什么回事，是真想渴死你家少爷吗？”姚珏闻若未闻，狂拽着门锁冲门外大声囔囔道，“眼下本少爷又渴又饿，你赶紧去给我弄些吃的喝的来！”

　　“少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夫人哪里会真忍心让您挨饿了去！您的饮食都可是专门有人按时来送的。”淮桑揉了揉耳朵，接着打哈欠道，“老爷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要不您再等等吧！”

　　姚珏又愤怒地踹了踹房门，“那这回可打算关我到何时？”

　　“老爷特意吩咐过了，要让您好好闭门思过，您什么时候将那些经书抄完，歇了想逛花楼喝花酒的心思，什么时候才能将您给放出来！”

　　“那老头自己都成日不着家，是怎么知道，我又去逛花楼喝花酒了？淮桑，是不是你背后告我黑状了。”

　　“小的，哪敢啊！”

　　“就你那德行，还用得着别人告？”苏泠鸢冷不丁地接了句，房内的人瞬间安静片刻。

　　少夫人这可是替他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淮桑抿笑了会，又恭维道，“少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姚珏扒着窄细的门缝，窥了眼外头的情形，顺势借题发挥道，“好啊，淮桑，亏我往日带你不薄，如今你找到了新靠山，胆子肥了，竟敢公然叛主了？”

　　“少爷，冤枉啊！小的，自小陪你长大，对您从来都是一片忠心耿耿啊！”淮桑哭嚎道，虽不知少爷又闹哪一出，但表忠心总是没错的，当即找补道，“许是今儿惊蛰，少夫人不忍您受苦，这才亲自领着丫鬟特意来给您送吃食来了。”

　　“才不是呢！我家小姐那是受了夫人的嘱托。”白芷毫不留情地拆了淮桑的台，又朝他扬了扬食盒示意道，“把门打开吧！”

　　姚珏又托腮疑惑道，“那昨儿的事，你又如何狡辩，若不是你这叛徒泄密，少夫人又如何能那般精准地逮着我，害得我又被老爷子罚了？”

　　“小的……真的是冤枉啊！”淮桑心虚地瞄了眼苏泠鸢，“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

　　两头都得罪不起，那他只好对不起少爷了，毕竟得罪少爷最多也就被爆打一顿，可得罪少夫人，那是会被白芷这丫头追着灌泄药的啊！

　　“哼！”姚珏愤愤地道，“果然教我给说中了，当真是你这叛徒出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