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戏文录》真名十五画

115、滴水崖围攻战（上） 不死军十位

　　如果说今天之前不死军在仙门百家中还只是独有虚名，那今天过后再有人这么认为那就是无知了。
　　整整两个时辰，仙门主力加上嬴摄带领的嬴家主攻手，在滴水崖和三百来个不死军鏖战，竟然还没有攻破，甚至不死军受伤的人数都屈指可数。
　　真是太可怕的团队协同作战能力了！如果单拎出不死军、哪怕是不死军的队长，都难有能以一当十的，但他们的团队能力，足以抵挡百倍之敌。
　　仙门的令家、郭家，以及大有成为第五大家族的阳城墨家，还有其他仙门诸精英皆集结于此，却连不死军的连环阵还没有闯过。这也真不能怪他们不行，实在是不死军的连环阵诡谲百变，样式叠加，根本无法用一套方法尽数攻破。
　　他们先是对上花火带着的一堆人设下的百符阵，这本就是修道的偏门，了解的人甚少，就算仙门的人想凭借人数优势一拥而上，滴水崖的地势又根本不允许，只能由一些人先破阵。
　　在近两百年的时间里，本以剑术发家的令家因为令时雨变成炽之后修炼功法转变甚多，其阵法之术也精进迅猛，时至今日已经炉火纯青。令家带队的人蒙着面纱，大家似乎都不曾见过，只听令家现任家主说是他的长辈，令家族中第一人，名曰寸日。大家似信非信，却又不敢质疑。
　　这个令家第一人寸日率先冲上，她本空无一物的手上竟然利用空中的雾气凝成了一把剑，一刻钟之后眼看百符阵就要被破，仙门众人一边感叹着这个令家第一人果然实力超群一边准备好直接冲上杀他个片甲不留。
　　结果却见寻夫娘子白骨鞭一抽，唰的一声，许多白骨涌现，把本被震得即将裂开的百符阵用白骨又连了起来，每一个白骨身后都有一个不死军的战士用功力支撑，一时间阵法岿然不动。这是不死军自创的百符百鬼阵，需要符鬼结合，别说一般人不可能学来，就是不死军自己也要互相配合才使得出来。
　　仙门这边眼见不行，便有几个能人冲上前去帮忙，但仍无济于事。
　　“必须找到最弱的点位，才能将其破除。”短时间内便找到了百符百鬼阵的破解要点，令家这个第一人绝不是吹嘘出来的。于是仙门的几位能人和这个寸日再次冲上，大概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竟真的找到了阵法中最弱的点，那是一具白骨的眉心，只是微小而坚硬，而且操持百鬼的人会随时变化白骨的位置，攻破也实在颇有难度。
　　仙门愁眉之际，远处一支箭穿梭而来，快如闪电，直中那具白骨眉心。寸日反应迅速，两掌送去，内力直接震碎了那具白骨，百符百鬼阵开瞬间裂了口子。只是谁也没想到，口子裂口的一瞬便有密密麻麻的暗器扑面而来，不死军中的另一位队长墨白水早就待命于此。
　　只见她头插十把簪、手握双爪刀、腰束镖鞭，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刺客装扮。
　　前来破阵的几人纷纷抵挡。此时，不知突然从哪飞来的成百上千只乌鸦，把那群破阵之人的视线全挡了个严实，除了令家那个寸日，没有一个不被暗器伤到的。这才刚调整好，乌鸦群也被一人用功法驱散了，接着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剑晕，那是西城泽麟舞着双剑直冲他来，那双剑还带着长长的剑穗，一些活得久的家伙肯定知道这长穗双剑的来历，那是魔界西城泽家族的家传绝学。
　　只是仙门众人、包括魔界来的嬴摄等人都对不死军知之甚少，他们哪里知道早已远离魔界中心的西城泽家族的公子现在是不死军的十位队长之一。
　　西城泽家族的长穗双剑，剑身刚硬、双穗水柔，其剑法刚柔并济。西城泽麟在旁候战许久，早就锁定了他出手的目标，刚好是他剑法可以克制的对象。但他没有逞能一定要单挑，而是灵活的将人逼至阵法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把致命的三棱剑等着。
　　能率先冲上去破阵的，无疑是仙门中的大能，而其中一人却成为了围攻滴水崖第一个死者。更令众人想不到的是杀死那人的三棱剑的主人竟然是一个小孩。而那个小孩竟然还是不死军十位队长之一。
　　“小步光，好样的！”西城泽麟朝着自己的队友俏皮笑道，还抛出了一个媚眼，这种做派倒是和他华丽的装扮很相配，如果不是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你还可以发现他生得极度美貌，这样的形象配上他的长穗双剑，不像是去过无望狱的不死军，倒更像是活跃在大千剧院的台柱子。
　　小孩身的步光看来是非常了解自己队友的做派，其冷峻中带有一丝凶狠的脸上一丝不苟，对西城泽麟的挑逗完全无动于衷。
　　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哪怕是西城泽麟这种看似不正经的样子也完全没有影响一丝行动，他们没有恋战，弄死一个之后立马退到了阵外，仙门那边没参与破阵的人朝他们射来的各种暗器又被飞来的鸦群尽数挡下。
　　“那支箭是大公子射来的。”鸟人对花火说着。
　　天抑不在来围攻的人群之中，肉眼根本无法看见，可见其箭术之精湛，也只有扬尘这种等级的箭才能一箭射穿被功力贯穿的白骨。
　　花火一个眼神，鸟人便知道了她的意思。
　　“交给我。”距离遥远，鸟人虽然没有办法对付天抑，但是他可以操控各种鸟类，阻止骚扰一下完全不在话下。此后许久，都再也没有冷箭射来。
　　“换阵。”百符百鬼阵已裂，虽未被破，但无需硬抗，花火果断下令换阵。
　　“来啦！”回应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她丝滑从上方跃出和站在最前端的花火换了位置，其双手在跃出的那一刻就结好了阵，一阵迷雾劈天盖地而下。
　　寸日和几位眼尖的能人立刻退了出去，还有两位来不及的便被困在了阵眼里。
　　顿时，不死军和集结的仙门之间，仿佛多了一条雾做成的大河，河中一切五彩缤纷、眼花缭乱，看不真实。
　　“这是，天问教的残影若虚？！”有人发出了惊呼。这人并不是因为见过这阵法判断出来的，而是通过施术之人的装扮猜出来的。
　　结阵之人名为素商，也是不死军队长之一。她头上戴着花冠，两侧有两条垂长的流苏，头披幅纱、身着云肩，是传说中的天问教的典型服饰，要是对天问教有所了解的人，还能通过云肩图案和幅纱颜色判定出来人在天问教的等级。
　　素商，正是天问教现任教主。不死军带来的震撼已经够多了，别人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似可爱俏皮的小姑娘，竟然是消失已久的天问教的教主。
　　曾经的天问教不在仙门之列也不隶属魔界，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其主攻幻术蛊术，后被仙门以邪教之名集结灭之。没想到竟“死而复生”。
　　“师兄，若虚之下，尽数诛之。”素商一声俏丽的少女声音响起，却下着冷血的命令。
　　“遵命。”一个耍着大刀的男子带着十来个不死军战士跳进那个看似像河的迷雾中。此人名为素黑山，是素商的师兄，天问教的护法，也是不死军队长之一。
　　残影若虚是天问教的高阶幻术阵法之一，阵外之人看不清阵内虚实，阵中之人则陷入幻术之中，曾被仙门列为极为危险的邪术。
　　不多时，若虚阵中鲜血直流，两个被遗留在阵中的仙门能人就此殒命。
　　这一顿对峙下来，仙门众人终于认清了不死军的部分实力。不，他们还没有认清，他们只是不得不正视不死军绝非浪得虚名。他们折损了三名大能，不死军那边却还没有出动全部的队长。
　　那个站在阵前握着长枪，威风凛凛的，也是不死军团中的一位队长——蛟。因他曾是人间一个国家的太子，故不死军内部喜欢调侃他为“太子”或“太子蛟”。还有他旁边站着的一个光头，名为空心，则是不死军中的最后一位队长。
　　两个时辰，仙门众人和嬴摄等人就在不断的攻破以花火和素商两人为首制造的各种阵法之中。许多仙门之人就在这样的尝试进攻中被重伤甚至殒命。仙门和嬴家也可说是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不然那些失传的、新创的各种阵法、术法、蛊术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破解得了。
　　在破解素商列出的天问教最诡谲莫测的幻阵“角亢星张”的过程中，仙们和不死军有了较为正面的直接冲突。由不死军队长中的攻坚手太子蛟、步光和素黑山带队为前锋，墨白水带的一队刺客型战士为策应和仙门第一梯队大概两百人拼杀起来。
　　仙门人多势众且派来围攻滴水崖的皆是精英，却没能突进不死军的前锋，最关键的因素是不死军疏而不漏的绝佳配合。仙门这边的最强攻坚手，令家的第一人又被鸟人和寻夫娘子的队伍缠住，他们只阻拦骚扰绝不硬刚，把寸日也惹得烦躁至极。
　　仙门正在憋闷之际，天边一道透明的滑道铺下，两人从上面踏水而来。这是极厉害的御水术。
　　“墨凡长老！”阳城墨家的队伍响起了兴奋的欢呼声。
　　“墨白水，还不速速就擒，跟我回去！”曾经阳光的少年声线现在已经是成熟可靠的低沉嗓音了，墨凡，那个两百年前阳城墨家的少年，现在已经是阳城墨家最厉害的长老。
　　随着墨凡的声音响起，一支水袖穿过不死军的前锋众将，直奔墨白水而去。
　　素黑山抽刀拦截，那水袖却如断水再生。
　　墨白水也不是什么可以轻易拿捏的对象，轻盈的身形如飞燕穿林，轻松避开了。没想到那水袖竟忽的散开成众多水柱，紧紧锁住墨白水。
　　“白水！”素黑山心里一紧，竟顾不上自己这边恶斗的情况，飞身冲上去帮助白水。
　　同为前锋的步光眉头一紧，太子蛟则轻喊了一声：“黑山！”
　　素黑山一走，他带领的队伍阵型立刻被打乱，那些早就静候时机的仙门精英即刻便把阻挡他们脚步的不死军前锋阵型破掉。
　　素商双眼也左右晃动，就像她内心的摇摆，是帮墨白水还是……
　　“稳住。”花火的话让素商强忍着心中的急切立刻做好了选择，如果混乱持续，那陷入困境的就不是墨白水一个人而是全体不死军了。
　　前锋一乱，后卫西城泽麟和空心立刻带队补上，没有一丝犹豫和空档。仙门众人不得不再一次感叹不死军的配合协作能力。
　　被打乱阵型的前锋立刻后撤。西城泽麟的长穗双剑方才仙门的人已经见过，高低能有点应对之策，但是空心赤手空拳而来，很容易给人一种危险性不高的错觉，谁知空心练的乃是空手剑，伸指成剑、握拳为锤，很快就把仙门好不容易挣来的好时机给终结了。
　　素黑山冲动离阵差点酿成的大祸终究还是补上的，大家心里也并没有怪罪于他。一是不死军内人人皆是生死之交，二是墨白水乃是素黑山情投意合的未婚妻，是素商的好姐妹，所以两人格外急切大家也非常理解。而且情况紧迫，大家都无力协助墨白水，心里也希望素黑山能将其救下。
　　素黑山大刀横挡在那水柱面前，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竟是那水柱之中包裹着众多银针。没有任何空档时间，一堆暗器又从四面八方飞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胜墨白水的暗器之术。
　　硬刚不住，素墨二人便想撤退，谁知一道水牢又将其紧紧围住。
　　好一顿纠缠，墨白水最后不查，被一只水袖紧紧裹住往前揣去。
　　“白水！”还在应付各种暗器的素黑山语气里满是慌张。
　　一道符纸粘在了揣着墨白水的水袖之上，那水袖拉扯的速度慢了下来，西城泽麟抽出空档双剑砍在了水袖上，空心也双指成剑欲将其截断。
　　可是，没用。
　　不知被各种鸟类和白骨包围的寸日怎么还能有闲看到这边的战况，一个弹指，花火的符纸就从水袖上掉了下来，变得粉碎。
　　墨白水，救不下来了！一个黑影不顾一切的朝着墨白水被揣走的方向冲去。
　　“黑山！”不死军里整齐划一的声音。
　　单独冲进仙门阵营，那是送死啊！
　　嬴摄一个早已蓄势待发的掌力隔空打向了毫无防备的素黑山，他中掌后退，当场吐血，此时的他看到了仙门那群人准备好的各种招式就像海啸般迎面扑来。
　　要死了吗？！这是他在无望狱中经常感受到的念头，但是从未有过像今天那样的真切。
　　真的要死了呀。极为短暂的时刻，他的脑海里却似乎走马观花，他还没有和墨白水正式成亲、他还没辅助素商让天问教重新崛起、他答应过步光带他去无机城看戏来着、西城泽麟那斯还欠他的钱没还呢、他还要帮寻夫娘子寻他夫君的白骨、花火说要请他喝天下最好的茶、太子蛟说以前他们国家有一种很好吃还没吃过、鸟人说等他的雪凰长大要给它办一个成鸟礼谁都不能缺席、还没见过那个四大皆不空唯有心空的假和尚空心长出头发的样子，对，还有团帅，救过大家无数次的团帅，上次大家猜测他改造不羁的剑鞘是为什么来着？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吧……
　　死亡就在素黑山的眼前。
　　而绝望中最容易感受到的就是生机。
　　一个温暖的手掌抵在了他的身后。他并没来得及转头，而是被那个手掌的力量带着旋转到了那人的背后。
　　一个芽绿淡粉相间的娇小身影挡在了被死亡逼得束手无策的素黑山前面。
　　潇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