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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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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华茂一个劲儿强调邹楠因私误公,招来许多人围观。
林二拨开人群拉住跃跃欲试的石华茂,问道:“茂哥!这又是怎么了?”
石华茂扯住林二的胳膊,向他确认道:“他们不给图纸,误了咱们进度,这不是有意排挤我们吗?”
邹楠本就不是什么柔弱任人欺的性子,林二来之前,她知道与石华茂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
石华茂本就是来挑刺的,她又怎会看不出来。
邹楠直接问林二:“林二,我问你,我可有故意拖欠你们的图纸?”
林二登时摆手否认,语气严正:“绝无此事!”
见石华茂这阵势,林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忙向石华茂解释道:“茂哥,误会了,是我不小心打翻茶水,这才耽搁了些时间,咱们错怪邹楠了。”
石华茂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二,尽管他知道,林二不会对他撒谎,他确实冤枉邹楠了,可他死要面子,巴不得林二说的是假话,又怎会轻易认错。
石华茂眼见着跟自己来的几个兄弟日渐与邹楠等人混在一起,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好似被背叛了,好似始终都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我知道你恨我袖手旁观!你不过受了他们一点好处,便处处帮他们说话,帮着他们一起来作践我!”
石华茂怒上心头,开始口不择言。
邹楠实在嫌他聒噪,厌恶之感油然而生,简直要被气笑了,问道:“他受我什么好处了?又怎么帮我说话了?他不过是说了实情,怎么就是作践你了!”
“我不用你道歉,你也不必觉得拉不下脸。”
闫衡站在邹楠身后,抱着双臂,用鼻孔看着石华茂,好似头顶举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邹楠威武”四个大字。
周围人顿时觉得没意思,互相催着回去干活,有人劝着石华茂:“咱们回去干活吧,既是误会一场,人家也不跟你跟计较,何必在这里多作停留。”
任务繁重,邹楠不欲与他多作纠缠,转身便走。闫衡也重重“哼”了一声,石华茂愣在原地,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看热闹的人都散了,石华茂左右看看,重重换了两口粗气,恨得牙痒痒。欲离开之时,忽听林二说道:“茂哥。”
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似乎被抽光所有的力气。
石华茂驻足,他知道今日话说得重了。
石华茂也对当日的无动于衷后悔,可发生的就是发生了。
他自己揪着不放,生生将他们之间的裂隙越扯越大。
林二道:“我从不知道,你竟是这般想我的。”
石华茂嘴唇动了动,眼睁睁盯着林二离开的背影,终是没发出声。
他不可能道歉,他只是为了自保。
石华茂回到自己负责的区域,身边的工人们来来往往,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说说笑笑,他们窃窃私语。
他们好像在对他指指点点。
“嘭——”
石华茂一锤子落在地上,地面顿时陷进去一个深坑。
怪谁呢?
如果那日不是那傻子多嘴,如果不是邹楠多管闲事,最后救下林二的肯定是他石华茂!他只是在犹豫,只是满了一步!
那么林二就不会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屡屡跟邹楠交好,他们之间也就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邹楠的错!
*
又是一个安静的夜。
邹楠顺着上次的路线,离开小院,在去往县衙的岔路口一转,来到东池大街。
坐落于东池大街的基本都是城里有名有姓的商铺,这里地段好,租金贵,连着附近的小巷子都跟着沾光。
青石巷位于东池大街最东侧,藏在犄角旮旯里,算不上是多好的地段,邹楠找着还有些费劲。
当铺门口挂着个十分简易的布幡,连个牌匾都没有。
邹楠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从外边将门栓挑开进去。
摸着黑来到后院,这里结构简单,除了一件柴房,只有一间卧室。邹楠放轻脚步,小心别开门锁,屋里头伸手不见五指,邹楠摸到床榻前,隐约见着里面隆起的小山丘。
掀开被子一角,竟是空的!
身后有风,邹楠来不及回头,听身后之人道:“别动。”
邹楠小心将匕首藏进袖口,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强装着镇定转身。
邹楠噙着淡笑,唇角的梨涡渐深,朱唇轻启:“高四程。”
高四程拿出绳索,邹楠十分配合地被捆住手脚,按在椅子上。
高四程一边捆着,一边神神叨叨地念着:“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得来找老子,老子这就送你去见官......”
邹楠面色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丝毫不见慌乱,说:“好啊,你当然可以送我去见官。见官之前,你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高四程点亮屋内所有烛火,屋内骤然之间宛若白日。
邹楠双手被捆在背后,悄悄抽出袖间的匕首,缓缓割着绳索。
眼前这人暂时没想要她命,邹楠松了口气。
高四程大概只有三十岁,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眼底一片乌青,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潦草,俨然许久没睡过好觉了。
高四程拎过来另一张椅子,置于邹楠面前,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十分不安,一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你想耍什么花招?休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
邹楠微微笑着,“你早知道有人会来找你?我猜,是因为那张图纸吧?”
高四程颤抖的腿忽然不抖了,直愣愣地盯着邹楠,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双眼里满是红血丝。
“你都知道什么?你不是来杀我的?”
邹楠手指微微一动,手上的绳索已经被挣开。
邹楠:“我只是来找你问几个问题,问完我就走,要杀你的人还没来呢!”
高四程闻言又开始左右张望,似乎格外紧张,好似外面真的有人要杀他一样。
趁着他左右张望心不在焉,邹楠挣开绳索,将脚上的绳索挑断,一个闪身来到高四程身后,匕首抵在高四程颈侧。
“现在,请你别动,小心着些,毕竟刀剑无眼。”
邹楠略带笑意的语气宛若蛇蝎一般缠绕而上,高四程瞬间腿脚发软,哭着求饶:“大侠饶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卖了几张纸,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可什么都没做啊!”
“别急,我还没问呢。”邹楠将他手脚捆住,按在椅子上,她则坐在高四程对面的椅子上,就如方才那般。
“是谁将图纸卖给你的?”
高四程打着哭嗝,本就枯瘦的,此刻满脸泪痕,更若枯骨,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守店的,东家又不是我!”
邹楠一愣,问道:“东家是谁?”
高四程眸中闪过一丝迟疑,邹楠将匕首往他脖子上凑近些,高四程瞬间哭喊着脱口而出:“知县大人!是知县大人!”
“小声些,你是想早点见阎王吗?”邹楠一笑:“蒙谁呢!有知县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高四程哭丧着脸:“这当铺本就是知县大人周转赃款用的,做的都是掉脑袋的事,我怎能不怕!关大人将那图纸买走之后我才知道知县大人不知此事......”
邹楠蹙眉问道:“你的意思是,关成材与张备之不是一条心?”
高四程:“这我如何知道!我只是一届贱民,哪里有权利过问这些事!事后我去找关大人寻回图纸,可他只说让我看好当铺,别的不准问!他当时的眼神,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害怕呀!”
“神仙打架,遭殃的还不是我这种平头百姓!”
邹楠:“那你还说要把我送去官府?”
高四程:“那我该如何?总不能灭口吧?那我不是更说不清了?”
邹楠从椅子上站起身,冰冷的匕首沿着高四程的脖颈一路向上。
邹楠嘴角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可如何是好?你今日将秘闻透露于我,这条命......”
邹楠举高匕首把玩着,“一不小心”匕首脱落,直直下坠,邹楠眼疾手快接住手柄。
高四程吓得连连后撤,带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邹楠依旧保持着微笑,随意道:“不小心,不小心。”
高四程恍若劫后余生,咧着嘴大口呼吸着,再三保证:“大侠饶我一命吧!事关身家性命,我真的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邹楠收起匕首,临走前冷着声音道:“你若想活命,尽早离开此地,明日若你还在此处,便休怪我无情!”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若想知道图纸来源,还是要接近张备之。
那么,怎么才能见到张备之呢?
邹楠一路小心,这次算好了时间,没再遇到什么意外。
*
县衙,张备之与关成材对弈。
张备之手执黑子,问道:“上次说的那件事,可有结果了?”
关成材落下一子,说:“查不出什么问题,那个傻子随着流民一路北上,被邹楠救下,听说伤了脑子,暂时被收留在小院。”
张备之蹙眉:“看来是你多虑了。”
关成材捋了捋胡子,“可是那个邹楠,实在是可疑。”
“怎么说?”
关成材再次落下一子,笑道:“险胜一局。”
张备之定睛一看,果然输了。
关成材一个一个捡着白子,道:“那邹楠查不出来处,只知道是被和伦捡回来的。”
张备之轻哼一声:“还有你关成材办不成的事?将那老头抓过来一审便知。”
关成材摇头:“依照如今的状况,建成七星宝塔之人,非邹楠莫属。据我所知,千机阁幸存之人此时应在上京城,切不可因小失大。”
张备之垂首不应,半晌,再次开口:“既让你如此欣赏,我倒要见见这个邹楠了,若是个人才,必得收入麾下,为你我所用才是。”
关成材将棋子撒进棋罐:“尚且有待估量,此人只是有些小聪明,咱们要用的人,光有小聪明还不能够,能力出众为首要,还需沉得住气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