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入职日记》绫素心

37、转机 你想知道你

　　那个女人一怔，没有说话，打量了隗漪一眼。

　　华贵的衣服，肌肤细嫩，手上也没茧子，根本就是一个大小姐。

　　她压下心中的失望，冷哼一声，“是又怎样。”

　　“警告你，别跟他们起冲突。”

　　隗漪点点头，还心有余悸。

　　手上的伤钝痛着，时刻提醒方才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那人不怎么愿意说话，隗漪才刚来，也不打算追着问，也许过一段时间会好一些。

　　小孩子们眼巴巴看着她们说话，那人的语气并不好，她们很担心会吵起来。

　　然而并没有。

　　隗漪闭目养神，早饭太少了，她没有吃饱，胃抽痛着宣誓存在感。

　　上次被绑上船饿了一回，那种滋味想起来就让人恐惧。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饥饿再一次唤醒记忆。

　　而她能做的只有忍耐。

　　来到陌生的房间，孩子们不太适应，有一个算一个全紧紧攥着隗漪的衣服，蜷缩在她身边。

　　那个女人诧异地看了一眼，格雅抬眼与她对视，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女孩们还记得她刚才的话，见她看过来都有些害怕，默不作声往隗漪怀里缩了缩。

　　隗漪感觉到，睁开眼睛，对面的女人身边也围了许多小朋友，圆圆眼睛往这边好奇地张望。

　　“她们很依赖你。”那女人说道。

　　“姐姐是好人。”

　　“对呀对呀。”

　　“把早饭分给我们吃。”

　　“她还被坏人打了。”

　　“姐姐……”

　　“……”

　　女人挑眉看过来，面上冷色融化一些，“看不出来你人还不错。”

　　隗漪挠了挠脸，被夸得不自在，“我是大人嘛——”

　　小女孩们叽里咕噜一直夸隗漪，另一边的小朋友见状，不甘示弱。

　　“我姐姐最好！”

　　“她保护我们！”

　　“她还打了那群人。”

　　“……”

　　隗漪制止想要还击的小孩，惊讶地看过去，“你真厉害。”

　　这下轮到她不自在了，摸了摸鼻子，锁链跟着响。

　　“还好吧。我天生力气大，家里杀猪的。看到他们想动手，脑袋一热，就打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关映惜。映照的映，珍惜的惜。”

　　“我叫郑月。月亮的月。”

　　郑月……那日恩人说书正巧说道西坊郑屠家的女儿丢了。

　　“你是西坊郑屠家的女儿？”

　　“你知道？”她眼睛一亮，复而黯淡，“还不知道家里担心成什么样呢。”

　　隗漪抿唇，犹豫片刻，说：“我被抓那天在胡市，听人说西坊郑屠家女儿丢了，案子交给大理寺，你不要担心，大理寺很厉害的，他们一定会尽快找到我们。”

　　郑月笑笑，转而说起来这几日的情况。

　　“我本来在家里睡觉，醒来就被关到这，还有几个小孩，那天我醒来就看到有个男的在打人。”

　　“小朋友啊，他居然对小孩动手。那会儿他们没绑人，我捣了他一拳，哼，不中人的死人，一下子就倒地上了。”

　　“有人来了，我本来还害怕，可他没拿刀，我就不怕。跟他打起来，谁知道忽然又有人来了，把我锁起来，可那两个男人也没讨到好。哼哼，你不知道吧，我卖猪肉的时候也遇到地痞流氓，打架我可熟了。这两个人我挨个踢了一脚，哈哈哈，他们夹着腿走出去的。”

　　“不过他们也不敢打人了。”郑月想到他们逃窜的狼狈姿态，咧着嘴笑了，旋即想起什么拧着眉问隗漪，“不对。你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他们打人了？”

　　隗漪摇摇头又点头，“不算吧，我刚醒没听清，以为他们打人，扑上去结果挨了一棍。”

　　原本以为郑月暴躁不爱理人，结果她好像很健谈。

　　郑月对人的目光十分敏锐，隗漪一往这边看她就知道人在想什么。

　　哼哼道：“什么眼神啊？”

　　“我只是担心你是那种漠视人命的大小姐，结果你人还不错。”

　　隗漪挑挑眉，没说话。

　　“好啦，我和你道歉，你别生气。”

　　“好吧。”隗漪板着脸点点头。

　　郑月以为她真的生气了，小心翼翼看过来，小朋友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抱着郑月的手，眼巴巴看着隗漪。

　　好可爱。

　　隗漪想着，终于装不住哈哈笑起来。

　　郑月错愕地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笑起来。

　　格雅看她们两个一眼，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些孩子怎么来的？”隗漪笑够了，轻轻问道。

　　“不知道，她们不清楚。”

　　郑月想到这里有点犯愁，都是很小的孩子，只说醒来就到这里了，其余的一概不知，问她家住在哪里，也说不清楚。

　　隗漪一脸凝重。

　　“我记得家在哪里。”格雅忽的开口说道。

　　“你很厉害。”隗漪由衷感叹道。

　　一个七八岁的小朋友，来到陌生的地方，居然没有哭，一直很沉静。

　　“嘿，小孩，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她有名字，格雅。”隗漪不赞同睇郑月一眼。

　　格雅摸了摸手上可怖的青紫痕迹，平静地说：“畜生打的。”

　　郑月吃了一惊，隐约猜到什么，不再说话了。

　　一时安静。

　　格雅面色平静，浑然不觉自己方才丢下一记惊雷。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抬眼，隗漪正冲自己笑，眼神怜惜，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

　　“没关系。”格雅说，“等商队再一次出发，我就跟商队跑了。那个畜生再也没机会打我了。”

　　说罢，她顿了顿，自嘲一般笑了，“现在也没机会。”

　　隗漪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行走的声音。

　　隗漪眼睛尖，隐约看到火光灯光下，一个壮汉背着人过来。

　　那人僵直，没有活人的柔软。

　　叮——

　　【神探系统已上线】

　　【《大侦探》已打开】

　　随着卷轴展开，幽幽蓝光中显露一具尸体的形状。

　　只有一个点，胃部散发着莹莹的光。

　　隗漪毫不犹豫点了。

　　【误食桃花隐，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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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隐，她不会忘记这种毒药的名字，据杨明远所说，呼延兴指使郎勇投毒杀死了红夏。

　　没想到还能再一次见到这种毒药。

　　隗漪长睫低垂，不动声色改变身形，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去观察不远处的人。

　　如果不是积分不足，她还得留一部分续命，这会儿她肯定已经准备好要窃听接下来的事情了。

　　只见壮汉动作很轻地把人放到平台上，久久伫立，静默不语。

　　距离视角问题，隗漪只能看到模糊的背影。

　　日头渐渐高了，从小窗透进来，隗漪正在窗下，光只照亮她一半脸。

　　剩下一半隐藏在阴影之中。

　　格雅和郑月都看过来，默默注视着不再闭目休息的隗漪。

　　她的神情很专注，盯着某个地方，最近的格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堵墙。

　　郑月看见了，冲她摇了摇头。

　　先前谈话之中，郑月能感觉到隗漪是一个可靠的人，她并不为当下的处境紧张。

　　虽然不知道隗漪要做什么，但没道理帮不上忙还要拖后腿。

　　郑月示意小朋友安静，装睡。

　　格雅接收到郑月的眼神抿了抿唇，替隗漪抱开身边的孩童，哄着，时不时看隗漪一眼。

　　她还记得隗漪坚定地说过会想办法带她们出去。

　　即便第一次见面，即便隗漪看起来也还是一个等待被别人保护的人，格雅还是忍不住相信她。

　　隗漪浑然不觉她们的动作，她还在耐心地等。

　　等那个壮汉动作之间是否会露出一些情绪，隗漪才好判断究竟怎么切入其中，利用手中的消息谋取活动的空间。

　　所幸没有辜负她的等待。

　　壮汉背对着隗漪握了握拳，紧接着轻柔地摸向躺着的人的脸，替他整理凌乱的头发。

　　他轻轻咳嗽两声。
　　带着一点轻微的哽咽。

　　看起来他对这个人的死感到悲伤。

　　即便立场不同，隗漪在洞悉的一瞬仍然感到悲伤，旋即冷硬。

　　许久，他终于迈动步子，在隗漪思考怎么制造动静引他过来，他步伐一转，往这边来了。

　　隗漪立刻低垂着眼，盯着他移动的腿，看他想做什么。

　　壮汉最终在门口停下，隗漪顺理成章地假装听到动静，抬头看他。

　　壮汉面色很沉，看了抬头的隗漪一眼。

　　隗漪说话了，“你朋友死了？”

　　浑然不惧他凌厉的警告的眼神，隗漪在他迈步要走之前，接着说道，“你很伤心，可是你不知道他怎么死的。”

　　隗漪猜的，然而她没有错过对方瞳孔微缩的一瞬，悬着的心陡然平稳，对方如她所愿，停下脚步。

　　稳了，隗漪松开攥得很紧的手掌心两个明显的指甲印，疼痛提醒隗漪保持清醒、冷静和勇敢，她背后一背的冷汗。

　　激怒一个丧失重要之人的有武力的人很不明智。

　　然而隗漪短时间内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所幸，真的奏效。

　　隗漪在心里默默向两人道歉，接着说道。

　　“想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你想给他报仇吗？”话音一顿，隗漪毫不畏惧直视他的眼睛，一脸平静。

　　久久等不到隗漪的回答，壮汉沉默半晌，声音艰涩，砂砾摩擦一般，“说。你想要什么。”

　　隗漪话音一转，“我很饿，她们也很饿。”

　　壮汉审视她片刻，隗漪面色平静任他看。

　　末了，他说：“可以。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如果你说的是假的——”

　　隗漪微微一笑：“保真。”

　　“我们现在就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