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云归》白玉海棠棠

9、是我不对

　　“这是...沈家女郎？”

　　侍从开门后隔了老远就认出她来，踟蹰道。

　　沈舒云听到动静，只收回了身子，猫在沈列背后，对他说道：“和我一起过去。”

　　沈列沉声答应，心中也暗自有些不满。

　　侍从听沈舒云说了她的来意之后，面色一点点灰白，语气里面充满失落：“快走了吧，奴婢就当没有见过您。”

　　连赵府的侍从都如此容色，想来沈府这次的确是有大难了。

　　可沈舒云偏不信，她不信往日和蔼可亲的三叔会犯抄九族的死罪，也不信爹爹娘亲会抛下她不管，左翻右翻，想找个信物，可身上都不是自己的东西。

　　抿紧唇，她取下包在手上的布条，顺着回忆，将布条编制成了一个六扣结。

　　这是赵岩儿时教她的，这结原本是五扣，可是沈舒云小时候是个性格要强的，万事都要争个赢，于是便在五扣结上多弯了一道，变成六扣结，这种系法只有赵岩和她知道，看到这个，以他们的关系，赵岩肯定会来。

　　“你把这个给赵岩，让他马上来见我。”

　　侍从犹豫不定，但顾着自家郎君与沈舒云往日里的交情，亦或者还带着些许怜悯，接过绳结，艰难地点了点头便将门给关上。

　　沈列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想要继续守在沈舒云身边，对此就不能有任何意见。

　　一直不会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女子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秋夜的风一吹，沈舒云全身都冒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她走到墙根这边，指望着老天不要再刮风了。

　　刚站定，沈列已经在上风口挡住了。

　　像她这种世家大族的女子，多少郎君上赶着献殷勤，沈列的举措在她眼里无异于他们，她看不上沈列，更看不上他这种行为。

　　“哼。”

　　她冷哼一声，沈列却仍是奉承着，低头压着嗓子说话。

　　“我没有护住你，是我不对。”

　　不知怎的，沈舒云觉得沈列这幅样子又及其顺眼了，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舒缓了不少，她撇过头正想讽他一句，男子却缓缓道。

　　“在找到如何解决的办法之前，我一定不能让你再有什么意外了，你要打要骂我都可以，但你不能再着凉了，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明日再来找赵郎君。”

　　听到沈列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带她走，沈舒云不禁有些气了，记忆里沈列不是一个敢这么跟她说话的人，如今的情况，不找赵岩，难道找他沈列解决问题？

　　见她不愿开口，沈列便立在她旁边，他肩膀挺阔，确实能挡住冷风。

　　沈舒云顿了顿，觉得沈列毫无危害可言，便也无谓他的话了，决定不管他说什么她也不回答，只偏着头不理他，等着赵岩来。

　　沈列却不自在起来，面对她的置之不理，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好笑，认为这种不自在实在没有道理。

　　可她耐心等着赵郎君的模样实在刺目，他巴不得赵府今夜也燃起一丛大火，烧个精光。

　　此地狭窄，两面街墙上爬满了藤蔓，只是初秋，所以藤蔓上的叶子都还青翠，在月光下泛着一道道光泽。

　　“这样等着就行了？”

　　沈列双手抱胸，站在上风口，他只剩一件玄色的棉布里衣，衣服被偶尔来的穿堂风一吹，看起来比想象中冷。她以前从来不在乎沈列的冷暖，这时因为把衣服给她了，她便生出内疚来，声音一扫刚才的凌厉，反而轻声细语起来。

　　“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能和赵岩说上话，也许会有转机。”

　　不过她心里最重要的都是沈家人的安危。

　　沈列当然知道，他也不抱希望在赵府这里，正当沈舒云想开口跟他说些别的什么，可话音未启，沈列将双臂拥了过来，拥着她跃到了另外一个房子的屋檐之上。

　　“嘘。”

　　沈列低着头，轻轻提示，让沈舒云不要出声。

　　后面巷子里的端头，突然有两队禁军出现，他们簇拥着往这边跑过来，兵器与火把相互辉映，在夜晚显得格外刺目。

　　二人躲在围墙上，有几簇藤蔓遮挡，如果动了的话想必会被发现，可不动的话，二人这样紧紧挨着实在也不是个办法。

　　这么紧紧相贴，沈舒云心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浮上心头，她突然抬了一下脸，唇瓣正好擦过沈列的下颌。

　　沈列呆了一下，耳朵刷红。

　　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沈列打算把沈舒云放在这里，自己越到另一边墙上，谁知沈舒云没看懂他的计划，知道他要走就紧紧抓着他。

　　这样一动作，正在到处搜寻的禁军，同时发现了他们两个，有了火光照耀，二人的身影暴露无遗。

　　“在这里！杀了这两个沈家余孽！”

　　箭羽急急射了过来，仿佛长了眼睛，直追他们二人。

　　沈列一手将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早已抽出腰间的短刃挡箭，手与刀交错之间，他已揽着沈舒云飞到另外一堵围墙上。

　　今夜宛如梦，是沈舒云从来也没有做过的噩梦。

　　“怎么会这样......”

　　沈舒云抓紧沈列脖间的衣襟，她害怕得发抖，偏过头不敢看身后的场面。

　　身上冷热的感觉一股股的交替，汗液从发间滑落，将她的额发全部浸湿了，蜿蜒贴在皮肤上。

　　“我们先走！”

　　沈列速速踏了几步便飞下围墙，匆忙朝巷子的另一头奔去。

　　死咬在二人身后的箭羽从未停过，沈列虽然可以从容招架，但跑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寡不敌众，从他们的对面，也涌出一群禁军。

　　“叮镗——”

　　沈列扔掉手中的短刃，揽着沈舒云，一手将腰间的长剑拔出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