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信了》云曲

3、她告诉过我的

　　梦中的事情有邪恶也有美好，但是再邪恶也比不上真实人心的复杂。

　　翌日清晨，沈衫伴着窗外公鸡的打鸣声慢慢睁开了双眼，她揉了揉眼睛，竟一瞬间发现了曾经从未见过的风景。

　　太阳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河面上的鸭子在水中悠闲地游着，鸟儿的叫声响彻在天空中。不远处依稀可见山层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活像金子般的宝石。

　　沈衫情不自禁地又看了一眼，心中不禁感叹道，她生活的地方其实是很美的，只不过曾经那些情绪，那些讨厌的情绪让她错失了这些美景。

　　从今天起，她要做一个乐观的人，一个积极向上的人，一个孝敬父母的人，毕竟父母现在对她也不算很差。努力上学，有朝一日真的见到大海的话，必定春暖花开。

　　“妈，我去上学了。”沈衫吃完早饭之后开心地向妈妈回了一个笑脸便向学校的方向出发。在快走到村口的这一路中，她觉得村中好像静悄悄的，甚至隐隐约约她听到好像有人在哭。

　　应该是听错了吧！

　　沈衫在分岔路口的时候，遇到了李烟然的母亲，她的头发凌乱，身上还有残留的血迹，神情慌张，面容十分的憔悴。

　　“阿姨，您怎么了?烟然呢，她已经走了吗？”沈衫问道。

　　“死，烟然她，她死了。”李烟然的母亲林湘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死，死了。沈衫此时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手上拿的东西都洒落到了地上。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心中流淌，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林阿姨在骗她。

　　她强忍着苦楚继续问道，“阿姨，您是在骗我吧。昨，昨天还好好的呢。”

　　“死，死了。”林湘神情恍惚，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自顾自地走去，也丝毫没有在意面前的沈衫，仿佛她看不见任何人的存在了。她的口中一直念着“死”这个字。

　　沈衫此刻便已明了事情很糟，否则林阿姨不会如此这般。可是，糟到什么程度呢。她绝不信，绝不会相信死这件事情。

　　她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无尽的黑暗。

　　沈衫再也冷静不下来了，她背着书包直往李烟然的家中而去。什么都记不起，也什么都不能想。

　　跑了将近十五分钟，沈衫看见了李家的大门，还似往常一般。还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小兔子，是她们一起捡回来的。那小兔子一见到沈衫，便开心地跑了过来。

　　沈衫此时强烈地安慰自己没什么，没事儿的，然然一定会没事儿。林阿姨一定是又犯老毛病了。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对了，烟然一定现在到了学校。我应该马上去学校，这样就能见到她了。正当沈衫往回走的时候，一辆警车从远方驶来。

　　短促，急促的声音传到了沈衫的耳朵里面。她识得这两个字，“警察”。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警车。

　　沈衫几乎是有些害怕地站在了那儿，她好像知道了可能林阿姨说的是对的。也许，烟然真的死了。

　　在这个想法冒出的时候，沈衫倒在了地上。

　　在闭眼前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烟然，看到了她的嘴上全是血，整个上身好像全是红色。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连看自己一眼也不肯么？

　　益阳村的村民在警车来临的那一刻，都在窃窃私语，是谁家出了什么事儿啊，警车还来了。

　　大槐树下，张明兰看到了卢家的新媳妇刘玉便不自觉地搭起腔来。

　　“听说，好像是李家那丫头死了还有他爸李正。”

　　“死了，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反正那一家现在村里面一个人都没了，林湘也被警车带走了。”

　　“我看啊，是自作孽不可活。”

　　“什么自作孽不可活啊，张嫂，你再说的明白些呗。”

　　“那李正他打人，你知道不，那林湘十年前来这里的时候长的可好看了，村中人见到她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男人见到了，便一直盯着不回头。有时候晚上还偷偷去看。女人见到了，简直是自愧不如。”讲到这里，张明兰叹了一口气。

　　“竟还有这回事，我还以为，那，那后来呢？”

　　“后来啊，我每次路过他们家总能听到惨叫的声音。林湘再走到街上的时候总是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罢了，话说道这儿，你也明白了。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一茬人来了，一茬人又走的。谈的无外乎都是李正和李家丫头的事儿。

　　三天过后，沈衫才从床上醒来。醒来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像什么事情都忘却了似的。

　　她的手不经意间摸到了一幅画，才陡然想了起来她不是去了李家嘛。正在此时，何棠在门外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便知晓女儿应该是醒来了，就赶忙走了进来。

　　“衫儿啊，你终于醒了，妈妈可担心死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何棠的声音带着哭腔，沾着灰尘的手在沈衫的脸上摸来摸去。

　　“三，三天了。怎么会。妈妈，你看见烟然了吗？”

　　“她不是已经死了。”何棠在听到这个名字是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紧接着又慌忙地说道，“没有。”

　　“死了。”沈衫眼睛无神地又重复了一遍。

　　“别伤心，衫儿，妈妈给你做饭去。”何棠握住沈衫的手关切地说道。

　　沈衫此时是什么都顾不得，她从床上飞奔，跑到了李家。

　　不过，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大门紧闭，连小兔子也不见了。

　　泪水从她的眼中滴下。她更愿意相信死去的人是她，毕竟她有时是真的痛苦地宁愿死去。可可是烟然不应该，她明明那么乐观，那么善良，为什么，她之前还开心地对着自己笑呢。

　　谁，是谁害了她。一定是有人害了她的。她要找出凶手，找出凶手。

　　沈衫偷偷翻到了烟然的家中，试图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她从前最爱去烟然的房中玩，她们曾经一起在这里玩跳皮筋，玩剪刀石头布，玩过家家。

　　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沈衫什么东西都没看见。她妄想找一找，找一找烟然。她怎么可能死呢。

　　“衫儿，我有很多想对你说的话。我的枕头下面有一个笔记本下次来的时候我让你看看。”一年前在大槐树下李烟然曾对她说过这样一番话。不过之后烟然从未让她看过，她也没再问过。

　　突然想到这回事儿，在走进床的时候，她慢慢地将枕头拿开。一个白色的笔记本出现在枕头下面。

　　沈衫强忍着内心的苦楚，拿着那个白色的笔记本。可是，在看到的一瞬间，她就崩溃的完全站不住了。

　　一月一日，天气晴。今天遇到了一个人，她的名字叫沈shan，我真的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我们是好朋友了，真开心。

　　一月十日，天气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打母亲，他的眼神很凶，我担心妈妈，可是，父亲将我推到了。我恨他。

　　一月十一日，早上见到母亲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手上有血，可是妈妈笑着对我说，没事的，没事的。我想保护妈妈。可是，我的力量太弱小了。

　　一月十二日。晚上，父亲回来后，我又听到了打骂的声音。我冲到了母亲的前面，哭着对她说道，“妈妈，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妈妈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是为了我。

　　三月十号。沈衫送了我一颗糖果，她对我真好，我们还一起去河里面玩了。今天过的很开心。要继续开心下去啊，好好学习，保护妈妈。

　　五月五号。我发烧了。妈妈一直守在我旁边，还给我端来了粥，我还看到了不认识的女人和父亲站在一起。

　　五月八号。我好像隐隐约约发现了一些事情。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住在我的家中，她总是笑着看着我。可是妈妈看起来很痛苦，而且爸爸还一直看着那个女人。我感到痛苦。我想问问妈妈，可是说不出口。

　　九月九号。我下定了决心，我要和父亲同归于尽。不对，他不是我的父亲。我只有妈妈了。都是我拖累了她，妈妈要好好地活着。我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还有衫儿，她们都会好好的。

　　十一月。我将偷偷攒下的钱买了药，在拿回家的时候，我犹豫了。我这样做是对的吗？我应该死吗？

　　十二月。父亲确实应该死去，我也应该。我实在不忍心妈妈再过这样的生活了。她的脖子上好像又变的又青又红的。

　　最后一张纸上，写了两个字。

　　“生”“死”

　　刚刚还好好的天气，突然变得疾风骤雨起来。窗外不知怎的下起来了大雨，哗啦啦地从天空轰隆隆流下。整个村庄立马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仿佛只有雨的声音能听到，其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风声也响了起来，沈衫清晰地听到了听到了雨声和风声交杂的声音。时而如哀鸿遍野，时而如嚎啕大哭。

　　沈衫越看越觉得心中有一块大石头在死死地压着她，逼的她喘不过气来。

　　在看到“死”字的时候，沈衫直接跪到了地上，口中喊着，“然，然然。我，我不，我不知道。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我……”

　　沈衫此时恨极了李烟然的父亲，他该死，他该死。可为什么烟然也死了。烟然那么好一个人，然然，你真傻。

　　如，如果是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雨声渐渐的，渐渐的停止了。好似李烟然真的已经走了。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再也见不到了。

　　门外好像又传来了人群来回走动的声音。她又再次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衫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当然了，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一个人呢？”

　　“你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漂亮啊，善良，活泼灵动，还有一点就是你是一个孝敬父母的人。”

　　那些话语不停地在沈衫的耳中。原来她告诉过我的。她对我说过的。是我太蠢了，没有发现。

　　沈衫的心中一直想对李烟然说道，你不，不应该死的。

　　在闭眼的那一刻，她好像见到了警察，沈衫将手中拿着的笔记本往前方递去。

　　然然，我想再见你一面。

　　大槐树下，走过来了一个人，林湘。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无神了，头发散落着，像是彻底疯了似的。见到一个人就喋喋不休地说道，“我知道她心疼我，可不知道她胆子这么大，竟然直接，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人们听到这话首先是诧异，接着便是无奈，有点同情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