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温泉絮语 ...
-
第二天，王沅从痛苦的宿醉中醒来的时候，天还是蒙蒙黑的，身边万籁俱静，身上的酸软，头部的剧痛，让她不禁发出了低低的呻吟，身子卷曲成一团。
这时，她身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猛地惊醒，起身点灯，然后扶着灯盏走到她跟前。“娘娘，您醒了？”
王沅抬起头就看到安婉关切的面孔，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安婉，把你吵醒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卯时呢。”安婉出去看了眼外面的夜漏，回来禀报时，手上多了一碗汤，“我知道娘娘醒来肯定要不舒服，让人做了解酒汤，一直放在外面的炉子上温着。娘娘先喝了解酒。”
“谢谢。”王沅结果安婉手中的碗，忙不迭喝下去，热汤下肚后，身上那种从骨子里发出来的酸软稍微缓解了一些。她看了一眼安婉的衣服，仍然是昨日的装扮，她歉然道：“你又守了我一宿没睡好。”
“没呢。睡挺好的。刚才娘娘不醒，我自己也要醒来了。”安婉从王沅手上把碗拿回来，“娘娘真心疼我，回了宫里给我几天放假便是。”
她这话本是玩笑，没想到王沅竟然很郑重地点头，说道：“嗯。回宫就给你放假，以后每隔七天放你两天假。”
安婉惊讶得张了张嘴，扑哧一笑，说道：“娘娘真是的，那怎么可能，岂不是都不用做事了。”
“我说真的。你这么没日没夜跟着我，太辛苦了。应该好好休息。”王沅越想越觉得自己早该想到给安婉放假的事情，旁的小宫女好像还有闲着的时候，唯独安婉一直在自己身边跟进跟出的，偏她又是个爱操心的，像守夜送解酒汤这种事都要亲力亲为，不肯假她人之手。看着自己身边有个人这么为自己操劳，王沅真是心里不安，估计她亲妈若在，也不过如此而已。
“娘娘若想我休息啊，以后少喝酒便是。”安婉莞尔一笑，显然没把她这句话当真，“您从小到大都是喝不得酒的。最近却三番两次喝醉，虽说是为了陪陛下，可安婉看着都心疼。”
王沅听了这话，本能地就想咦一声，幸而还有一分理智在，那声咦没出口。她隐约记得自己昨天喝了几杯就倒了，比在立政殿那次更加不堪。说起来那次也醉得很快，完全不是自己的战斗力水平，只是当时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竟没去细想这事，才导致今天又出丑了。看来以后是不能喝了。
坐着喘了几口气后，王沅猛地想起一事，连忙揪着安婉的手，问道：“我酒后没出丑吧？”
“倒没有。您就是靠在大家身上说话。不过，你们说的话，安婉却听不懂，像是哪里的方言。”安婉说着，好奇地问道，“娘娘何时学的？安婉竟然从来不知。”
“只是几句山野俚语，从前无事的时候，跟陛下学的。”王沅解释完了，又怕安婉追问，又加了一句，“我也就只会那么一句半句。”
“哦。”谁知安婉竟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现下还早，娘娘要不要去泡汤泉？清晨之际，星光尚未散尽，星辰汤那里还可以看见满天星光。”
听着星辰汤这个名字，便觉得意境极美，王沅来了兴致，说道：“好啊。那就去。”
安婉见她有兴致，立刻出去把其他宫女唤醒，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陪同皇后去泡澡。
星辰汤距离宫殿群有点小距离，它是距离温泉古源最近的一处汤泉，而且周围并没有其他建筑物遮拦，完全的露天温泉，幕天席地，仰头可见满天星辰。王沅穿着白色浴衣，惊叹地看着蒸腾的水汽，仰头看着寥落星光，再看四周寂寂的山野，不禁被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迷。
脱去身上的探脚进温泉后，王沅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吟，然后很快把整个身子都浸到了温泉里面。她转头见安婉依然规矩地跪坐在泉边，便说道：“安婉，你也脱了衣服下来吧。一个人泡也挺无聊的。你下来，我们说说话。”
“不了。娘娘泡吧。我就在边上陪娘娘说话。”安婉温顺地摇了摇头，说道。
“安婉，你家里还有其他什么人？都在做什么？”王沅询问道。今天安婉的贴心照顾，让她有些汗颜，人家毕竟不是游戏里的RPG，自己对这个左膀右臂般的宫女实在关怀太少。
“安婉家中上有爹娘兄长，下有几个侄子侄女，都在老大人府上。”安婉见王沅的头发全湿了，便从盒子里拿出一把梳子，“娘娘，您转过头来，我给您梳头。”
“哦。”王沅乖乖转过头，把长发交给安婉处置，“你家里人全都在府上做事吗？”
“嗯。只有一个三哥，从小性子就不安分，老大人恩典放了出去。出府之后，他有时在东西市上做些买卖，卖写胡人番商的新奇玩意，有时跑得不见踪影，几年也见不到人。让我爹娘操碎了心，都说早知如此，宁可让他在府里吃些苦头，也不让他出去野，结果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媳妇也没有。”
“你们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王沅好奇地问道。
“爹娘不知道。不过，我猜到了一点。三哥可能是出去游历天下了。”也许是气氛使然，安婉现在的状态比在宫里的时候放松得多，聊着聊着竟也有了一分闲话家常的味道，“三哥从前陪着驸马爷念书，是我们家人里唯一识字的。我记得，念书的时候，先生就跟夫人抱怨，说我三哥只喜看山海经之类的奇闻志怪书籍，一点经典都不碰。驸马爷又好武，让他全无发挥余地……”说到这里，安婉猛地住口，发现自己竟然议论了主人家的是非，“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哈。没关系啦。”王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我大哥什么样子我知道。”上次从宗圣宫获救的时候，她已经跟王守一有过了短暂接触，那位的确不是习文的材料。她话锋一转，追问道，“不过，你这个三哥倒是个妙人。继续说吧。他喜欢看山海经。”安婉这个三哥倒是有趣，只不知道是天生驴客还是探险家。
“三哥十几岁就跟着胡商们去过西域，后来就越走越远，上次见面约莫是三年前，他跟我说自己去过了大食国。回家说大食国再往西有一个大荒漠，不知几千里远，一路上连口泉水都看不到。还说自己当时是准备不足，不然就要进去探一探。我娘听了，气得都想撬开他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这两年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娘娘，你说我这三哥吧，也真是的。我们长安多好的地方啊，那些胡人来了这里，看到大唐繁华，两眼都冒绿光了，恨不得生生世世扎根于此。偏我那三哥不知道惜福，跑去他们那些穷乡僻壤的地方自找苦吃，”
安婉这番话却也是寻常唐人心态，只觉得天下虽大，唯有长安是世界中心，人间乐土。王沅听了却是一声叹息。儿时看近代史，总恨清末人夜郎自大般的天朝上国心态，再长大些，又觉得一些人连外国月亮都觉得圆的媚外心思令人恶心，到了大唐，见识了唐人的自信与张扬，才深深觉得，祖先争气，才有天朝上国的自信，可惜后世子孙不肖，被人连消带打，踩到了泥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真是个很煽情的口号，只是信仰崩盘的当代究竟能复兴几分古人的荣耀昂扬，实在是个不可知之数。
“娘娘，怎么了？”察觉到皇后莫名的情绪低落，安婉略有些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王沅笑了笑，说道，“安婉，回头你这个三哥要是回来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想，陛下会有兴趣见他的。”
安婉脸上有些愕然，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个浪荡子哥哥感兴趣，不过皇后这么吩咐了，她也便记在了心里。
“说到皇帝，对了。我醉过去之后，他有说什么吗？”王沅询问道。
“大家只吩咐安婉扶娘娘回来休息。”安婉想了想说道，“当时，上皇和太平公主殿下，宋王、申王、歧王、薛王四位殿下都来了。安婉没敢多留。”
王沅一想这场面，暗暗心惊，也不知李朗应付得如何，她连忙转过头，看着安婉，追问道：“那他们没怎么样吧？李朗，咳，我是说陛下有没有和太平公主吵起来？”
“奴婢不知。不过，努力扶娘娘上马车后，倒是看到太平公主骑马走了。想是没聊多久，就不欢而散了。”安婉皱眉想着，“后来我就扶着娘娘回宫里休息了。晚上上皇安排了晚宴，大家临去前，来看了娘娘一趟，见您仍睡着就自己去了。”
“没事就好。”王沅听了，松了一口气，却见安婉脸上浮现古怪的笑容，“你笑什么？”
“安婉是为娘娘高兴。大家不知有多紧张娘娘，来看娘娘的时候，仔细为您掖被角不说，还坐在您边上看着您笑了很久呢。安婉自娘娘出嫁就跟在您和大家身边，可从没见过大家流露出那种似水般温柔的眼神。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定是喜欢您极了。”
王沅听了这些话，心跳没来由地落了一拍，她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安婉以为皇后不好意思，便只捂嘴偷笑，不再出声。王沅将半个头埋进温泉里，闭目养神。
好了好了。别安婉说风就听成雨。那安婉说的话能信呢，她看着你们俩是夫妻，自然李朗随便一个眼神，她都觉得似水温柔。说不定李朗只是在烦恼没了她这个挡箭牌，晚宴上怎么对付后宫妃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温泉絮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