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别买盗版游戏[反穿]》而楚

104、再见，等到下一次再见面 在下次见面

　　宽阔无比的焚川河上，所有鬼魂成群结队地站着。
　　河水翻涌起巨大的浪花，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形。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不仅仅是姜萤和孟延祈要回的家，也是鬼魂们即将投胎的地方。

　　厚巫之地和现实世界虽然都是宇宙所造的“游戏”，只是游戏服务器也分优劣——
　　现实世界虽修仙术法没落，却有着更便利的生活与丰沛的物质，对普通人而言，本就是比厚巫之地更安稳的“福地”。

　　天地何其公平，鬼魂们在焚川吃了几百年的苦，积攒的功德足够人人下一世都活得更加幸福。

　　而早在孟延祈触碰皇城里的桂花树、去往真神之地时，姜萤便已先一步带着真神之灵来过这里。
　　她在焚川河边拼拼凑凑，把很多濒临消散的魂魄，都一一修补完整。

　　“咕咕！嘎！”
　　望着远处踏浪而来的姜萤和孟延祈，鬼魂们激动得发出各式各样的声音。甚至有骷髅马乐得横冲直撞，撞歪一大排鬼魂的脊椎骨。

　　“呜哇！”
　　“好马！好马！”

　　姜萤被骷髅马一个饿马扑食，再一个铁头冲击，最后就是被虚空的舌头热情袭击。
　　哪怕白生生的骨头马头里其实没有舌头，她也感觉像是被口水糊了一脸。

　　一匹马，怎么生得像狗似地？

　　“追风！”
　　不似被马一通蹂躏的姜萤，孟延祈眼里放光，伸手握住骷髅马的脊背，和骷髅马在焚川上左突右击，兴奋地玩耍起来。

　　“追风？”
　　姜萤捋了捋和稻草差不多的乱发，暗暗嘀咕不愧是孟延祈的马，以前用那大白牙啃小兵的脸，现在用大白牙嚼她的头发！

　　都说宠物似主人，望着玩心大起横冲直撞到几乎要掀翻整条河的孟延祈和追风，姜萤摇了摇头。

　　“真、真神大人……”
　　旁边的鬼魂群里窸窸窣窣，突然冒出一声姜萤有些熟悉的呼唤。女孩害羞到白白的骷髅脑袋好像也泛起红晕，紧张地搅着手指骨头。

　　“……二丫？”
　　姜萤眼神一亮，猛地叫出女孩的名字。

　　“大人认出我了？”二丫的大黑眼眶里闪闪发亮，露出星星眼。

　　“当然。”望着好好站在那里的二丫，姜萤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臂：“恢复得真好呀，看来今天就能顺利投胎了。”

　　“嗯！”二丫点点头，笑得牙不见眼：“如今将军一切都好，我们都很安心了。”

　　二丫为了把自己的记忆交给姜萤，让姜萤看见逐风将军的过去，实在是耗尽了太多太多的能量，以至于后来飘飘然地散落在焚川，聚不起来。
　　而那时的姜萤收到的冲击太大，太强烈，也没有力量可以让二丫变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
　　姜萤不仅修补好了二丫和追风马的魂魄，还有那个把自己看得太轻，又把孟延祈看得太重的老人家——王妪。

　　当那个颤颤巍巍的身影远远地走过来，姜萤一边握住她的手，一边握住二丫的手，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幸好，在这个故事的结尾，她终于有能力让所有人都奔赴新的幸福。

　　“好孩子。”
　　王妪摸摸姜萤的脸，她笑着，笑声甚至盖过河水，传进正骑在追风身上飞天遁地的孟延祈耳朵里。

　　“王妪！”
　　高头大马上的将军一头撞进那个脆弱的骷髅怀里，冒冒失失到差点把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妇人又撞散架。

　　“祈儿！……”
　　王妪叹道。

　　很多细碎的声音飘在风里，那是孩子的喃喃低语，和长辈一遍又一遍细细的嘱咐。
　　诺大的焚川，像极了临别的车站。

　　很快，河面上的圆形通道更加大涨，启程的时间就到了。

　　第一个告别的人，是二丫——

　　逐风将军翻身上马，朝着二丫伸出手：“小丫头，再坐一次本将军的马吧。”
　　二丫抬眼望着，望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灵魂，笑弯了眼睛：“嗯！”

　　“驾！”
　　威风凛凛的骷髅马在河面上踏起水花，朝着圆形通道的另一端奔去。

　　二丫坐在孟延祈身后，乘着风张开双臂，大喊着：“将军，有一天我也会像你和真神大人那么厉害吗？”
　　她说：“我也想有力量，去实现别人的心愿，去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会的。”
　　孟延祈在风里侧眸：“你一定会变得，非常厉害。”

　　小小的女孩做了几百年的鬼，看着她所仰慕的人如何在生命长河里一点点绽放光芒。
　　下一次，她也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纵然这不过是小小的发愿，但天地听到了她的愿望，总有一天，一定会帮她实现。

　　第二个，是村子里酿酒的店家大马勺。
　　大马勺坐在将军的马背上，兴奋地吵吵嚷嚷：“将军，下辈子俺要酿世界上最好喝的酒，这样你的小兵们就不能嘲笑俺的酒是马尿了！”

　　“那我一定会去尝尝的。”
　　将军笑着：“不论你去了哪里酿酒，我都要喝上几杯。”

　　“一定，一定！”
　　大马勺哈哈大笑。

　　再然后，是二丫的父亲、弟弟……还有村口卖花的阿婆，打铁铺里总喊着要当将军亲兵的汉子。
　　有人捧着满捧虚影的花朝将军挥手，有人拍着胸脯喊下辈子还跟着他打仗，有人吵吵嚷嚷要烤上炙肉等他来尝。

　　每一个鬼魂都坐上将军的马背，让他们在这世上最牵挂和爱戴的人，送他们这最后的一程。

　　河面上的鬼魂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只剩下王妪和姜萤。

　　孟延祈从马背上下来，伸出手，想要搀扶王妪上马。
　　可颤颤巍巍的老太太笑道：“不了，祈儿，我想自己走。”

　　孟延祈微愣，看向姜萤，而姜萤朝他点点头。

　　“那我们陪您一起走。”孟延祈笑道。
　　就连追风马也高昂着头，发出吁吁的赞同声音。

　　孟延祈微微半弯起身子，牵住王妪的手。
　　他们像是尘世间任何一对普通的祖孙那样，晚饭后牵着手，慢慢地，一路慢慢地走进那个巨大的漩涡里去。

　　姜萤在后面远远地牵着追风，“走吧，我们也一起过去啦，你去投胎，我回家。”

　　“吁吁！”
　　可刚刚还分外配合的追风马此刻却昂着头，不愿意走。

　　“怎么，你这个家伙，孟延祈不在就准备欺负我吗？”
　　姜萤叉起腰，哼道。

　　可下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明显会错了意。追风哼哼唧唧地，长长的马脸上满是委屈。
　　可它哼得又很小声，导致姜萤要凑得很近，才能分辨它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你不要投胎做人？”
　　“你要继续当马？”

　　姜萤有些诧异：“当人多好啊，我帮你看过了，下辈子你还是跑得很快，要当长跑冠军呢。”

　　“……就不想当人，就想跟着孟延祈到处去？”
　　姜萤摆摆手：“可是你当马也没办法天天和他待在一起啊，市中心不能骑马。而且他有法力，还有小汽车，不用你载。”

　　“噫吁嚱！——”

　　马儿高高喷吐，颇有种得不到就要抗议的悲愤。
　　它要是个人，嘴巴都能抗议得撅到天上去。

　　姜萤被追风哼得头疼：“……实在不行，你当他的娃吧，让他天天带着你，给你换尿布擦鼻涕。”

　　“啊不对不对！”
　　姜萤猛然反应过来：“你当他的娃，不也就是我的孩子了吗？你还啃我头发，我不同意！”

　　追风听见姜萤摆手拒绝，眼中更是亮光大盛，大声地抗议起来。

　　“哼唧！！——”
　　一匹马，居然哼出了猪和驴的混合声。

　　一人一马的争执声被风传得很远，焚川温柔的水声裹着这阵闹哄哄的拌嘴，也裹着祖孙俩缓慢的脚步，漫向前方的光里。

　　河水通道看上去很长，可走了没有多久，就到了尽头。
　　漩涡的尽头是一道薄薄的水帘，湿漉漉的雾气弥散在四周。

　　水帘上浮动着无数细碎的光影，是每个魂魄此生的笑与泪，也是来生的期许与光，像一道隔开了生死与过往的幔纬。

　　孟延祈牵着王妪走到水帘前，望着那边世界从水幔中透过来的光亮。
　　他问道，“王妪害怕吗？”

　　“不怕。”
　　老人家平静到就像是跨过这道门，散步的祖孙就回到家了那样。

　　但那双仿佛还是长着老茧，干活儿干得发胀，粗糙得像树皮的手，还是握得很紧、很紧：“只是可惜没能再给祈儿做顿饭。”

　　孟延祈被那手的力量拽着，更是弯下腰去：“王妪下辈子不要做饭了，祈儿做给您吃。”
　　他十分郑重，“不要再操劳了，也别再挂念谁，为自己开心就好。”

　　老人家笑了，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那我等着祈儿找到我，让我尝尝祈儿的手艺。”

　　“一定。”
　　孟延祈道：“在那之前，我会好好和萤萤的妈妈学做饭的。她的妈妈艾女士做饭特别特别好吃。”

　　这好像不是某种“告别”，而是“再见”。

　　在下次见面之前，我们都会改变。
　　可哪怕再见面时不记得彼此，那些说好要做的事也不会被落下。

　　“哗啦。”
　　告别悄无声息，当两人牵着手跨过那道水帘，就只剩孟延祈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垂下眼眸，摩挲着指尖，想要牢牢记住刚刚握住的、那双充满褶皱的手的温度。
　　只是水汽溢满指尖，只剩淡淡的湿润。

　　但下一秒，雾气还未散尽，就有一阵吵吵嚷嚷的尖叫声传来——

　　“呀！”

　　姜萤从帷幕的那端冲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得飞出去那样。
　　她眼疾手快地牢牢抓住孟延祈空荡荡的指尖，才堪堪停了下来。

　　姜萤踉跄着站稳，正要开口，却看见孟延祈还望着水帘那端，指尖微蜷。
　　她顿了一下，才气喘吁吁地告状道：“追风！追风！”

　　“追风怎么了？”
　　孟延祈接住姜萤，稳稳地搂住她。

　　“它听说可以做你儿子，这次的胎更是不投了。”
　　姜萤嘴巴张得老大，手舞足蹈：“它说它要留在焚川河上做摆渡马，驮人过河，再多攒几千年功德，不然怕做你小孩的资格被别的好事做得多的家伙占了去！”

　　她鼻孔喷气：“它还一屁股把我从那边撞了过来，说让我不要干扰它做好事，差点儿让我摔个屁墩儿。”

　　孟延祈低头看了看被姜萤握住的手，那上面王妪的温度还没有散尽，现在又覆上了姜萤掌心的温热。
　　他没有立刻松开，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像把两份温度都拢进手心。

　　“我的孩子？”
　　然后孟延祈开口，显然是抓住了重点。他勾起唇角，：“是我们的孩子吧。”

　　魔王大人酒窝深深，显然想到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画面。

　　“……想什么呢！”
　　姜萤一愣，然后嗔他一眼：“这种清水文里，头部以下的描写可不能出现。”

　　“我什么也没想啊。”
　　孟延祈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在给追风规划，它确实得再快点做好事了。”

　　“再快点？”
　　姜萤扬起眉毛，“你怎么感觉比他还着急。”

　　“我当然急。”
　　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又扬起他的酒窝，笑得狡黠：“我是急急国王！”

　　嗯……
　　至于真神到底会以什么方式孕育新的生命，那就不在本文的探讨范围内了。

　　反正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要是几百几千年后真有小孩儿呱呱坠地，那些带小孩儿的麻烦事，都得是这位罪魁祸首急急国王来干！

　　姜萤轻哼一声，脸微微泛红。
　　然后她一把推开越凑越近，又准备啃她嘴的家伙：“走啦！快回家，我太想艾女士和我爸了。”

　　姜萤推着孟延祈越走越远，可她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生死水帘。
　　她刚刚过来的那个瞬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千思百转的，和她命运息息相关的。

　　姜萤摇摇头，把那个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