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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孤星相融 ...
米花町冬日的雨夜总带着一股粘稠的阴冷。
琴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本意是想抽完手上这根烟再走。
或者是刚刚饼干的问题,他有点口渴,但又不想再打开背后那扇门。
刚刚的气氛过于微妙,琴酒总觉得继续面对那双冰蓝色的双眼会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
半个街区外就有便利店,他宁愿多走两步路去买罐装黑咖啡喝。
然后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当他在便利店门口拆开自己顺手买的一包新烟时,眼角的余光突然被照亮了。
琴酒:“?”
“轰——”
爆炸声虽迟但到。
琴酒:“……”
怎么回事。
这种过于熟悉的既视感。
……
莫非那混小子又开始当八个蛋狂魔了?
他要炸了七号安全屋???
眼看着熟悉的方向冒起黑烟,周围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个方向,琴酒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烟。
这、该、死、的!
当琴酒匆匆忙忙赶回七号安全屋的时候,这里果不其然发生了一场爆炸。
非常有玛姆的风格。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粉尘,火光倒是消失得差不多了,但屋顶看起来依旧浓烟滚滚。
除此之外非常安静。
太安静了。
简直让人有点心慌。
刚刚还让人心情复杂的门廊似乎还是寂静的模样,但此时琴酒面对它时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
吩咐常驻附近的外围成员处理意外情况和应对围观群众后,他终于再度打开门。
咔哒。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连玛姆那惯常的、不是哼歌就是捣鼓东西的细碎声响都没有。
太安静了,对比那声爆炸,里面简直安静得像是死了人。
琴酒无声地握住口袋里的枪,慢慢走进去。
客厅里一片混乱,地面上还有细细的白色粉末。
原本就不多的家具潦草堆在角落,玛姆就坐在那堆家具上,低着脑袋专注地……摆弄着一个便携式单兵火箭发射器???
琴酒:“?”
那玩意儿从哪掏出来的?
玛姆还随身带着这玩意儿呢??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让琴酒无言的是,当他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时候,原本应该是天花板的位置空空如也。
现在那里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边缘还能看到扭曲断裂的钢筋。
雨水从那个不规则的洞口飘了进来,在榻榻米上滴落出小小的水花。
琴酒:“……”
客厅里的唯一光源就是蜡烛,暖黄色的光晕跳动着,在飘落的雨丝和骇人的大洞映照下,竟诡异得产生了一种荒野求生露营的古怪氛围。
他缓缓看向玛姆。
玛姆似乎刚刚完成最后一点工作。
他正仔细擦拭着火箭发射器的发射管,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古董。
哪怕是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直到琴酒站在那里看他,他也没有抬头,只是举起没拿绒布的那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这么快就回头啦?”玛姆漫不经心说道,“我还以为你走远了呢。”
琴酒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个露天窟窿移到玛姆的背影,再移到那具火箭筒上。
雨水顺着风从洞口飘进来,有几滴落在他肩头。
“玛姆。”琴酒开口,声音比雨夜更冷。
“嗯?”玛姆应了一声,他终于擦完了,握着火箭筒的握把举起来对着窟窿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你看,视野是不是好多了?以前总觉得这屋子闷得慌,现在好了,抬头就能看见天,下雨还能直接赏雨,多敞亮。”
他说得简直像是墙上新挂了一幅画般轻描淡写。
琴酒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粉尘和细碎的水泥块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用什么打的洞。”
“这个啊,”玛姆拍了拍怀里的火箭筒,转头看向琴酒,脸上挂着熟悉的、混合了得意和期待的灿烂笑容,“便携式的老家伙了,不过维护一下还能用!我算好了角度,用面粉烤了个弹头,保证只开天窗,不拆承重墙,就是灰尘大了点,不好意思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
他冰蓝色的眼睛在跳动的烛光下亮得惊人,映着洞口外沉黑的夜空和细密的雨丝。
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脸颊上还沾着点灰。
他看起来是真的高兴,为这个疯狂的作品由衷地感到高兴。
琴酒:“……”
他再度扫过那个直径约两米的窟窿,随后目光又落回到玛姆脸上。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信了这鬼小子的邪,被他那琢磨事的深沉表情蒙骗了好几个来回。
他琢磨得明白么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
玛姆把火箭筒小心放到地上,拍了拍手站起来。
“没做什么啊,”他的语气非常轻松,“做个改造而已。”
他仔细观赏了一番“天窗”,满意地点点头。
“我觉得挺好看的,”他说道,“以后我们可以在客厅里一边说话一边看星星,都不用开灯了。”
琴酒没说话。
他都有些迷惑了。
不到十分钟前,这家伙还盛情邀请他吃烤饼干,带着讨人喜欢的宁静欢愉。
而现在,玛姆依旧用着同样欢喜的语气炸开了安全屋的房顶。
见了鬼了。
再看玛姆,他的呼吸似乎因为刚才的忙碌而稍稍急促,带着青年人的热气扑面而来。
雨水落到他的肩膀上,顺着肌肤的纹理往下滑。
“你不喜欢吗?”玛姆又问。
琴酒盯着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打量着他那过于理所应当、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神情,手指终于从扳机上离开。
“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反问,奇异得并不愤怒。
玛姆确实是个麻烦精,但相较于对他行为的愤怒,荒谬过后弥漫上来的竟然是某种更为深沉复杂的情感。
让人荒诞、让人无力。
隐秘的、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对这个疯子的奇异理解。
是的,理解。
哪怕玛姆做的事荒谬成这样,他似乎也能理解。
对沉闷、压抑、满是监控环境的无法忍受。
想要打破一切束缚的冲动。
将危险当做玩具、将破坏视为创造的纯粹愉悦。
……和他确实很像。
啧。
意识到这疯子说话竟然有点道理实在让琴酒难以接受。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一片狼藉的客厅。
“三个小时,”他说道,“把这里清理干净,还有火箭发射器,写个情况说明交上来。”
玛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瞬间。
他看看满是狼藉的地面,又看看琴酒那毫无波澜……不知道是冷漠还是玛姆的脸,再看看手里的发射器。
眼里兴奋的光芒消失了,只留下委屈。
“领导,这会不会太赶时间了?”他眨巴着眼睛,小心问道,“而且这东西我一直戴在手上,也就做任务的时候摘掉而已,你应该都看到了呀?”
“我什么时……?”琴酒突然一顿,“你那表??”
那花里胡哨的大玩意儿竟然不是玩具手表吗?
“嗯!”玛姆很是高兴地点头,“阿美莉卡的朋友们给的哦!”
琴酒:“……”
琴酒:“两个小时内弄完。”
他没有破防,绝对没有。
玛姆:“?!?!”
他不敢置信地上前一步:“别啊领导,你看我用不到十秒就做完说明了,怎么还要写情况说明呢?我真的写不出来啊领导!!”
“哦?”琴酒挑眉,“写不出来就把这个洞口恢复原样。”
“这个?”玛姆歪着脑袋仔细看看那个洞口,非常遗憾,“恐怕没办法恢复原样呢。”
琴酒皱眉:“理由?”
“我不想,”玛姆毫不犹豫回答,“我不想它恢复原状,我喜欢这样。”
他强调:“这里现在是我的安全屋,我想在这里住得舒服点。”
“舒服?”琴酒哼笑出声,“你以为这地方是让你享受的?”
在飘着雨丝的“全景天窗”前,两人陡然安静下来。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布满粉尘的地面和墙壁上,又随着细碎的风摇曳。
玛姆看着琴酒冰冷坚决的双眸,又看向他的杰作。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他嘴角勾起灿烂的笑容,“这个地方就交给外面的朋友们处理怎么样?不过都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呢,现在清理起来多不方便。”
“?”琴酒挑眉。
玛姆这话听起来有点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
“既然这么不方便,而且修补天花板还需要别的材料,也需要别的时间,别说两个小时了,今天晚上肯定弄不完,”玛姆很是认真地表示,“要不我们先聊聊天吧?”
琴酒:“……?”
玛姆表示:“至少要等外面的事情解决掉嘛,我听到警笛声了哦,没想到他们这时候来得反而挺快的。”
琴酒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踢开脚边稍大的水泥块,将矮桌拖出来坐下。
虽然矮桌上也有些许灰尘,但他并不是很在意。
“谈什么?”
玛姆一顿,显然他只是嘴上随便说两句,完全没想到琴酒竟然真的搭话。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话题。
“就谈,”玛姆很是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还在门口吧,怎么样?我计算好了你离开的时间,如果是按照你平时的车速,恐怕都已经在两个街区外了才对。”
琴酒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但偏偏他找的这个话题让人很难回答。
他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这家伙自己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之后走路去买烟根本没走远?
听起来好像变态。
啧。
“看你死了没有。”琴酒冷声回答。
“是吗?”玛姆笑吟吟地跟过来,自然地坐在他脚边不远处,仰头看着琴酒,“原来领导这么关心我啊?害怕我一个人在家出意外?”
“怕你炸得太过。”琴酒拿出烟盒,敲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灰白的烟雾升起,融入飘着雨丝的、带着新鲜破洞的空气中。
玛姆看着他的动作,忽然伸手:“给我一支。”
琴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烟盒里又敲出一支,连带着打火机一起丢了过去。
玛姆准确地接住,学着琴酒的样子把烟叼在唇间,低头点燃。
他吸了一口,显然不太习惯,被呛得低低咳嗽了两声,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水光,但很快又吸了第二口。
这次好多了。
“味道不怎么样。”他评价道,但还是继续抽着,姿势有点生疏,却奇异地不显得违和。
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吐出,和琴酒的混在一起。
“不喜欢就别抽。”琴酒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窟窿,雨水正从那里飘落,在地板上敲打出细密的声音。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到一小块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云层低垂。
“你抽,我就试试。”玛姆说着,也学他的样子看向那个洞,“其实这样看雨,真的挺不错的,对吧?比隔着玻璃看有意思多了。”
琴酒没接这个话茬。
他沉默地抽着烟,看着雨。
玛姆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脚边,偶尔抽一口烟,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那个洞,或者看着琴酒的侧脸。
时间在雨声和沉默中流淌。
客厅里只有露营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雨水滴落的轻响。
某种紧绷的东西,在烟草和咖啡因的气息中,在共同面对的这片荒唐的“夜景”前,悄然松弛了下来。
“我在阿美莉卡住的地方窗户很大,”玛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几乎占了一整面墙,外面是沙漠,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有时候还能看到流星。”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和洞外的夜色,显得有些遥远。
“我不喜欢那些盒子一样的房间,没有窗,或者窗很小,对着防火梯或者另一面墙很闷。”
琴酒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所以我不喜欢这里,”玛姆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太闷了,墙很厚,门很重,到处都是监控,像个高级一点的笼子。”
他转过头看向琴酒。
“我知道这是安全屋,需要隐蔽,需要防护,但我就是不喜欢,所以我想,至少要能看到天空。”
他抽了口烟,这次没被呛到。
“用□□是有点夸张,但我手边就这个最顺手,效果也最好,一劳永逸。”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孩子气的得意,又有点淡淡的落寞,“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我还是做了。”
琴酒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蒂按熄在掌心里。
“愚蠢。”他评价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平静,“不计后果,暴露风险激增,清理善后极其麻烦。”
玛姆看着他,等待下文。
但琴酒没有再说更严厉的斥责,也没有重复要求立刻恢复原状的命令。
他只是陈述事实。
“我知道。”玛姆承认,捻灭了手里的烟,那支烟他只抽了一半,“但有时候就是想做点‘愚蠢’的事情,不然活着多没意思。”
“你的‘有意思’,建立在组织的麻烦之上。”琴酒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意,更像是一种陈述。
“那组织养着我,不就是为了解决麻烦,或者制造更大的麻烦给对手吗?”玛姆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着狡黠的光,“我这个‘麻烦’,性价比还挺高的吧?至少,我能给你开个天窗。”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
琴酒看着他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过了一会儿,他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天亮之前,”他说,声音低沉,“把大的碎块清理掉,地面扫干净,窟窿用防水布暂时封住,遮光,防雨。其他的明天再说。”
玛姆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慢慢扩大,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领导……你不让我填回去了?”
“我说了,明天再说。”琴酒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沾染的灰尘。
他身高腿长,站在这个拥有“天窗”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又奇异地和谐。
“今晚,你负责把这里弄到能住人。”
他走向门口,脚步踩在粉尘和碎块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领导!”玛姆在他身后叫住他。
琴酒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买的烟,”玛姆的声音带着笑,“是给我的吗?”
琴酒沉默了几秒。
“剩下的你自己处理。”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金属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跳动的暖光和飘雨的破洞。
走廊里一片昏暗寂静。
琴酒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
他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玛姆哼起的那不成调的曲子,还有搬动重物的摩擦声。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麻烦。
彻头彻尾的、不可救药的麻烦。
但当他重新步入冰冷的雨夜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玛姆仰头看着那个破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对星空和自由的渴望。
还有他坐在地板上,生疏地抽烟时,那混合着青涩和执拗的侧脸。
琴酒坐进保时捷,发动引擎。
车子低沉地轰鸣起来,车灯切开雨幕。
然后,他踩下油门,黑色的车子滑入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消失在夜色深处。
窗内,玛姆正哼着歌,干劲十足地拖着沉重的建筑碎块。
他脸上满是笑容,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个“天窗”。
雨水偶尔飘进来,打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却觉得无比畅快。
琴酒没有强迫他立刻填回去。
这几乎等于默许。
玛姆拖着一块较大的水泥板,喘着气把它堆到墙角。
他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这个一片狼藉却又无比“敞亮”的空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知道琴酒的底线还在,只是那底线,似乎因为他变得有了弹性。
这发现让他比用火箭筒轰开天花板时还要兴奋。
“明天再说……”他低声重复着琴酒的话,眼中光芒闪烁,“那就明天再说吧。”
他哼歌的声音更响亮了,在空旷的、拥有“全景天窗”的安全屋里回荡,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竟有几分奇异的和谐。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厚重,但好歹没下雨。
琴酒出现时带着两个穿着工装、提着工具箱、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们看起来像普通维修工,但眼神和动作都透着干练和沉默。
玛姆已经简单清理过,大的碎块堆在角落,地面扫过,但还是布满粉尘。
那个大洞赫然在目,白天看更加触目惊心。
他用一张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巨大黑色防水布,草草盖住了洞口,用胶带和重物勉强固定,但边缘还是漏着光。
看到琴酒和那两个陌生人进来,玛姆正盘腿坐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榻榻米上,摆弄着一个复杂的电路板。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扫过那两个工人,又落回琴酒身上,挑了挑眉。
“领导,这是来帮我‘恢复原状’的?”他语气轻松,听不出紧张。
琴酒没理他,对那两个工人简短吩咐:“测量缺口,定制高强度复合透光板,内嵌遮光涂层和防弹夹层,边缘做密封和隐形处理,外观与周围天花板一致,内部加装可控百叶,今天出方案和图纸,三天内安装完成。”
两个工人立刻点头,一言不发地开始工作。
玛姆听着琴酒的吩咐,眼睛慢慢睁大了。
高强度复合透光板?防弹夹层?可控百叶?
这不是要填回去,这是……要给他做一个真正的、定制的、高级的天窗?
他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窜到琴酒面前,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领导!你……你不是说……”
“我说了明天再说。”琴酒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这就是‘明天’的处理方案。”
他看了一眼玛姆。
“比你那个露天破洞安全,隐蔽,且实用。”
玛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巨大的喜悦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从他心里冒出来。
他没想到琴酒不仅没有追究,反而用这种……近乎纵容的方式,接受并“升级”了他的疯狂行为。
“琴酒……”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发紧,笑容却灿烂得晃眼,“你太好了!”
他想扑上去,但琴酒一个冰冷的眼神让他刹住了脚步。
他只好在原地兴奋地搓了搓手,看着那两个忙碌的工人,又看看琴酒,眼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透光板!还能防弹!还有百叶!”他喃喃自语,随即又抬头,热切地看着琴酒,“能看星星吗?我是说,遮光层打开的时候?”
“理论上可以。”琴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如果东京的夜空有星星的话。”
“肯定有!”玛姆斩钉截铁,跟着凑到窗边,挨着琴酒站定,“只要没有云,一定能看到!以后晚上我们可以关了灯,打开天窗看!”
“我们?”琴酒侧目看他。
玛姆理所应当地点头:“对啊,你来看我的时候,就可以一起看啊.比坐在车里看夕阳有意思多了吧?”
琴酒没接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但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两个工人效率很高,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初步测量和记录,向琴酒低声汇报了几句,便提着工具箱离开了。
安全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玛姆还沉浸在兴奋中,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手上还比划着:“这里可以放个躺椅,正对天窗!这里可以摆个小桌子,放点喝的!领导,你喜欢喝什么?除了黑咖啡?威士忌?还是……”
“玛姆。”琴酒打断他的规划。
“嗯?”玛姆停下脚步,看向他。
琴酒走到沙发旁,拿起玛姆刚才在摆弄的电路板,看了看上面复杂精密的焊接和集成芯片。
“这是什么。”
“哦,一个小玩意儿。”玛姆走过来,从他手里拿回电路板,献宝似的展示,“我改进了一下那个黑盒子的通讯模块,加强了加密级别,增大了有效距离,还加了个小功能……”
他神秘地笑了。
“等做好了再告诉你。”
琴酒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和兴奋的神情,忽然问:“你昨晚说,在阿美莉卡能看到很多星星。”
玛姆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沙漠里,光污染少,天空很干净。”
“喜欢那里?”
玛姆想了想,耸耸肩:“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地方不错,但人事儿太多,规矩多,假惺惺的多,想管我的人更多。”
他撇撇嘴,随即又笑了。
“还是这里好,虽然也规矩多,但至少……”他看向琴酒,冰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至少管我的人,是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或煽情,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琴酒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落在青年年轻而富有生命力的脸上。
那张脸上有疯狂,有狡黠,有不顾一切的冲动,也有此刻这种近乎纯粹的坦率。
“我不管你,”琴酒最终说道,声音低沉,“你早就死了,或者生不如死。”
“我知道。”玛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猾,“所以我才这么……‘听话’啊。”
他故意把“听话”两个字咬得很重。
琴酒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黑色防水布遮盖的大洞。
“这三天,你住哪里。”
“就住这儿啊。”玛姆指指沙发,“反正能睡觉,洞也遮住了,不漏雨。”
琴酒皱了皱眉。
这屋子里粉尘还没散尽,环境糟糕。
“去我那边。”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带上你需要的东西,等会直接去训练场。”
玛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去……你那边?你的安全屋?”
“有问题?”琴酒挑眉。
“没有!绝对没有!”玛姆立刻摇头,速度快得像拨浪鼓,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近乎狂喜的笑容,“我这就收拾!马上就好!”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卧室,几分钟后就拎着一个小小的、鼓鼓囊囊的背包出来了,腋下还夹着那个半成品的电路板和工具箱。
“我好了!领导,走吧!”
他的急切和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琴酒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快乐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玛姆紧紧跟上,几乎是贴着琴酒的后背,嘴里还在念叨:“领导,我能用你的工具台吗?我这个电路板还差点收尾工作。哦对了,晚上吃什么?我会做意面,番茄肉酱的,还能烤很多小饼干……”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上车。
狭窄的空间里,玛姆身上那种混合了灰尘、焊锡和年轻活力的气息格外明显。
他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冰蓝色的眼睛一直看着琴酒,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琴酒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所以他才会默许那个火箭筒炸出的洞。
才会让人定制什么防弹天窗。
才会主动把这个最大的麻烦带回家。
但当他侧目,看到玛姆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因为他一句“去我那边”而燃起的璀璨光芒时,某种冰封坚硬的东西,似乎悄然裂开。
……
当他们到训练室时,外面天光大亮。
细碎的阳光从窗外落入室内,将空气中雀跃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琴酒站在二楼观察室俯瞰全场,下方是布满了各种障碍和模拟设施的场地。
他的脑海里不期然地闪过玛姆鬼魅般的身手。
对那家伙而言,这些障碍或许和平地也没什么两样。
进去热身的玛姆也迅速证明了这一点。
他今天穿着自己来时那套连帽卫衣和运动裤,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像是刚出被窝上厕所,顺带来遛个弯。
哪怕他刚刚在障碍区穿梭、翻滚、跳跃,快得几乎能留下残影,还打碎了满地的靶标。
琴酒打量半晌,确定这家伙连呼吸都没急促半分。
“就这样?”玛姆甚至还有些失望,“领导,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好玩的呢。”
“看来你确实很无聊了,”琴酒低头看看时间,“打一场,如何?”
“哦?!”玛姆眼前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这也是琴酒今天的目的。
他清楚玛姆有过于非人的身手,也有过于敏锐的战斗直觉。
他更清楚如果不趁着现在,两人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时打服玛姆,之后这小子绝对会蹬鼻子上脸。
就像在阿美莉卡一样。
……
训练场的门悄无声息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杂乱。
冷白的灯光洒在中央的软垫上。
琴酒已经脱掉黑色风衣和墨绿色毛衣,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
玛姆也扒掉卫衣,抖了抖身上深灰色的训练服。他边走边转动着手腕,冰蓝色的双眸在灯光下亮得灼人。
“怎么玩,领导?”他在琴酒对面停下,距离不远不近。
琴酒抬眼看他,翠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没有规矩。”他的声音平稳冷淡,“想怎么来,随你。”
玛姆的笑意加深了些,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那双蓝眼睛显得更加锐利。
“随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掺入一丝试探的兴奋,“那要是不小心伤到你……”
“你可以试试。”琴酒打断他,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清晰的挑衅。
玛姆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
他微微歪了下头,像在评估,又像单纯觉得有趣。
然后他点了点头,很轻地说了句:“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压了上来,
没有任何预兆,快得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一记凌厉的直拳破开空气,直击琴酒咽喉,动作狠辣干脆,带着街头实战里磨出来的干脆利落。
琴酒没有后退。
他只是略微侧身,让那拳头擦着颈侧过去,同时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向玛姆出拳的手腕。
但玛姆的拳头在半途便已变招,化为虚晃,手腕一缩一滑,竟从琴酒的钳制中脱出,脚下步伐一变,人已矮身切入琴酒内侧,肘击肋下,膝撞腰腹。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响。
琴酒格挡,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都精准地架住玛姆的攻击,力量沉实,震得玛姆手臂发麻。
他不与玛姆拼速度,也不追求华丽的连击,只是稳扎稳打地化解,偶尔一次反击,角度刁钻,力道凶猛,直指要害。
两人在软垫上快速移动,脚步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夹杂着□□碰撞的闷响和逐渐加重的呼吸。
玛姆的攻击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像是要把在阿美莉卡那些无法无天的经验全都倾泻出来。
琴酒始终稳如磐石,见招拆招,锐利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玛姆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预判着他的下一个意图。
又一次激烈的攻防转换后,玛姆借力后撤两步,胸膛微微起伏,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他盯着琴酒,对方呼吸也只是略微急促,眼神依旧冰冷沉静。
“光是防守,多没意思。”玛姆喘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你的本事只有这些,”琴酒的声音平稳地传来,“那确实没什么意思。”
玛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带着点凶性。
他没有再废话,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近身,缠斗,用最凶险的方式决出胜负。
他放弃了部分防御,以一种近乎鲁莽的姿态强行撞进琴酒怀里,双手如同铁箍般锁向琴酒腰背,右腿同时插入琴酒双腿之间。
标准的摔投起手式。
琴酒眼神一凝。
他没有选择后退,反而迎了上去,在玛姆手臂合拢的刹那,一手格开,另一只手闪电般扣住了玛姆的后颈,同时膝盖上顶,重重撞向玛姆因前冲而暴露的小腹。
玛姆闷哼一声,小腹传来的剧痛让他手臂力道一松,但他锁住琴酒后颈的手却猛地发力向下按,同时借着琴酒膝盖上顶的力道,整个人向上窜起,双腿如同绞索般迅猛盘向琴酒的脖颈。
三角绞。
一旦成型,凶险异常。
两人的身体瞬间以极其紧密的姿势贴合在一起。
玛姆的双腿卡在琴酒颈侧,上半身几乎悬空,全靠手臂和腿部的力量维持。
琴酒一只手仍扣在玛姆后颈,另一只手死死抵住他绞紧的腿根破坏锁技。
他们的胸膛紧紧相贴,剧烈的心跳透过汗湿的布料传递,滚烫的体温交织,汗水混在一起,顺着皮肤滑落。
玛姆的脸就在琴酒颈侧,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皮肤上,带着潮湿的热气。
他冰蓝色的眼睛因为用力而微微眯起,脸颊泛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琴酒能清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每一分力量和热度,能闻到青年身上汗水的气息,混合着一种特有的、像烈日下金属暴晒过的味道。
他的手指深深陷进玛姆颈后的皮肉里,声音低哑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放手。”
玛姆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腿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不放。”
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彻底交融。
这个姿势超越了格斗,充满了暴力的亲密感。
谁也没有先松劲,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热量和紧绷的张力。
琴酒看着玛姆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炽烈的火焰,纯粹而危险。
他扣在玛姆后颈的手忽然动了,不再试图推开,而是顺着汗湿的脊椎线条向下滑去,划过凸起的骨节,最后停在腰背交界处一个隐秘的发力点上,拇指用暗劲狠狠一按。
玛姆浑身猛地一颤,腿上的力道不受控制地松懈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琴酒腰腹骤然发力,抱着玛姆向侧方旋身、倾倒!
砰!
两人一起重重摔在软垫上。
琴酒在上,玛姆在下,绞技被彻底瓦解。
琴酒的手肘虚虚抵在玛姆咽喉上方,膝盖压住他的腿侧,将人完全制住。
他的气息也有些乱,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银丝粘在额角。
玛姆躺在垫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汗水不断从额头滚落,滑进鬓角。
他仰望着上方的琴酒,那双冷如寒潭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输了。”琴酒说,声音因为刚才的角力而更加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玛姆眨了眨眼,汗水刺痛眼角。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力,却异常明亮。
“输得心服口服。”他哑声说,被压住的手臂动了动,指尖轻轻碰了碰琴酒压在他腿侧的膝盖,“领导,你刚才按哪儿了?真够狠的。”
琴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抵在玛姆喉间的手肘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微微下沉,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这样看着他,目光沉沉,像在审视,又像在捕捉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训练场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刚才激烈缠斗留下的滚烫余韵还在空气里弥漫,皮肤相贴的地方热度惊人。
良久,琴酒才移开手肘,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玛姆,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和袖口,动作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条理。
他的背影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收拾干净。”他没有回头,丢下这句话,拿起一旁的风衣,径直走向出口。
玛姆躺在垫子上,没有立刻起来。
他看着琴酒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扇门重新关上,隔绝了视线。
他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后腰上刚才被琴酒拇指用力按压的位置。
那里残留着清晰的触感,还有点隐隐的酸麻。
他坐起身,冰蓝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之前的挫败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烈、更加势在必得的兴奋。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训练服,又抬眼看向琴酒刚才站立的位置。
“收拾干净……”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好啊。”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下次,一定让你好好看清楚。”
训练场的门在琴酒身后合拢,将那片浸满汗水与对抗气息的空间隔绝。
走廊的声控灯因他的脚步亮起,冷白的光线落在他肩头,将黑色风衣的褶皱照得分明。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门内很安静。
没有立刻传来收拾器械的声音,也没有玛姆那惯常的、带着点得意或抱怨的嘟囔。
只有一片沉滞的、仿佛凝滞了的寂静。
琴酒闭上眼睛。
指尖残留的触感异常清晰。
玛姆后颈皮肤的温度,汗水的湿滑,肌肉在发力时绷紧的硬度,还有……当他拇指无意识地划过那道伤痕时的。
那道疤不长,但位置隐秘。
不是训练或任务中常见的伤痕形状,更像是某种陈旧锐器留下的痕迹。
在阿美莉卡留下的?
还是更早?
他当时为什么去碰那里?
不是必要的制敌手法,甚至可能干扰他自己的发力。
只是在那一瞬间,在那具年轻、滚烫、充满不屈力量的身体紧紧贴附着他,呼吸喷在他颈侧,冰蓝色眼睛里的火焰几乎要灼穿他冰封外壳的瞬间。
他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顺着汗湿的脊椎滑下,鬼使神差地,探寻到了那道隐秘的旧伤。
然后,按了下去。
用了一种介于确认和其他什么之间的力道。
玛姆当时瞬间的颤抖,和喉间压抑的闷哼,此刻异常清晰地回响在琴酒的耳畔。
那不是因为疼痛,至少不全是。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被触及了某种绝对私密领域的下意识反应。
琴酒睁开眼,瞳孔在走廊灯光下晦暗不明。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他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疤痕粗糙的质感,以及玛姆皮肤下陡然加速的脉搏。
心动。
这个陌生的、几乎与他绝缘的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冰冷凝滞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不是因为美貌或驯服。
恰恰相反,是因为那份惊人的不驯,那份灼人的生命力,那份在绝对劣势下仍敢直视他眼睛、用肢体和语言不断挑衅、试探、甚至……索取的勇气。
还有刚才,被他压制在软垫上时,玛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绝非挫败的明亮光芒。
那是一种认输,却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得逞。
琴酒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重新站直身体,将风衣搭在臂弯,迈步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规律而冷漠,仿佛刚才门内那场汗湿淋漓、呼吸交缠的角力,和指尖那片刻的失控与探寻,都从未发生。
门内。
玛姆依旧坐在软垫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训练服的领口被他扯松了些,露出汗湿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微微垂着头,冰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用力过度后的麻木感。
那个位置此刻正隐隐发烫。
不是被按压的疼痛,而是一种……被标记般的、残留的触感。
琴酒的手指,带着枪茧的粗糙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划过他的皮肤,准确地找到了那道连他都差点忘记的旧疤。
那道疤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不深,但位置尴尬,他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刚才,它被琴酒的手指按住。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异。
不是被攻击要害的警觉,也不是单纯的疼痛。
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甚至被触碰到了连他自己都很少回顾的某个部分的……战栗。
琴酒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里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用力按压下去。
那力道里带着评估,带着探究,或许……还带着一丝连琴酒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的什么。
玛姆反手摸了摸那道疤。
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热。
他慢慢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起初很浅,然后逐渐扩大,最后几乎要笑出声,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璀璨又危险的光。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腿还有些软,是剧烈运动后的脱力。
他走到训练场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一大杯冷水,仰头灌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些许燥热。
放下杯子,他走到刚才琴酒站立的位置,低头看着脚下光滑的软垫。
然后他抬起脚,模仿着琴酒最后制住他时的步伐和角度,慢慢比划了一下。
“收拾干净……”他低声重复着琴酒离开前的话,舌尖缓缓舔过有些干裂的下唇。
他当然会收拾干净。
但他更想知道,琴酒在碰到那道疤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那样近的距离,呼吸交融,汗水混合,身体紧密相贴的时候,琴酒那双总是冰冷审视的翠绿色眼睛里,除了评估和控制,是否还闪过了一丝别的情绪?
哪怕只有一丝。
玛姆弯腰,开始收拾散落的毛巾。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细致,将东西一一归位,擦掉软垫上明显的汗渍。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重新变得整洁却空旷的训练场中央环顾四周。
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
他抬起手,对着空气,虚虚地做了一个扣住什么东西的动作,然后拇指缓缓按下。
他在模仿着琴酒最后那个按压他疤痕的动作。
“下次……”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训练场,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火焰。
“该我了。”
……
夜。
琴酒坐在自己安全屋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刚收到的任务简报,十分钟过去还没翻页。
加密终端屏幕暗着,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有些乱。
一晃神就能看到训练场顶灯下,玛姆被他压制在软垫上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灼亮的冰蓝色眼睛。
还有指尖下那道隐秘疤痕的触感。
他忽然拿起通讯器,调出玛姆的档案——那份他早已看过无数遍、由阿美莉卡分部传来的、语焉不详的档案。
他的目光停留在“身体特征与已知伤痕”那一栏,后面只潦草地写着“多处旧伤,恢复良好”,再无具体描述。
那道疤没有记录。
是疏忽,还是……有意隐瞒?
琴酒关掉档案。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
灰白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他需要更清楚地了解这个麻烦。
不仅仅是通过任务报告和监控录像。
也许,下次“检验成果”的时候,可以换一种方式。
烟雾缭绕中,琴酒翠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幽暗的东西,无声地涌动了一下。
窗外的东京,灯火璀璨如星河,却又冰冷似深海。
而在这深海的某一处,两颗同样孤独、危险、带着刺的星辰,轨迹正在悄然改变,向着一个无法预测的焦点,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下一次碰撞,或许不再是简单的对抗或检验。
而是,更深、更烫、也更无法回避的相互侵蚀。
写着写着加入了真情实感……我不想写情况说明!!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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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孤星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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