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将军，你的肚子又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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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书韫快步走到楚沅身边，见她脸色苍白，下意识便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怎么出来了？太医不是让你好生躺着吗？”
楚沅偏头，避开了她的手，唇边的笑意浅淡：“躺得久了，骨头都僵了。听闻殿下回宫，便想着出来迎一迎。”她的目光轻轻掠过池塘边的林铮和徐璟琛，又落回徐书韫脸上，“看来是扰了殿下的雅兴。”
“胡说什么。”徐书韫蹙眉，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在楚沅肩上，“风大，你病才刚好些，不能再着凉。”
楚沅垂下眼帘，任由徐书韫动作，声音低柔：“谢殿下。只是这斗篷太过贵重，奴婢身份卑微，承受不起。”
又是这样。
带着疏离的恭顺，像一层无形的纱，隔在两人之间。
徐书韫的手顿了顿，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恨吗？
恨不起来，前世最终的背叛固然痛彻心扉，可眼前之人，何其无辜。
她才将楚沅要到身边半个月，这种矛盾的情绪每日都在煎熬着她。
这时，林铮已带着依依不舍的徐璟琛走了过来。
小皇子似乎有些怕楚沅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躲在林铮腿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楚姑娘。”林铮拱手一礼，语气平淡无波。
楚沅欠身还礼：“林将军。”她看向徐书韫，“殿下既有客，奴婢先行告退。”
“我送你回去。”徐书韫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不想让楚沅独自离开。
楚沅却摇头：“不敢劳烦殿下。几步路而已，奴婢自己可以。”
她福了一福，转身沿着回廊缓缓离去，月白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徐书韫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廊角，才收回目光，却正对上林铮沉静的眼眸。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道：“六殿下该回去温书了。”
徐璟琛立刻瘪嘴耍赖：“不嘛不嘛！我还要和姐姐玩！”
林铮不为所动，只淡淡道：“殿下昨日答应臣，今日会临摹完三页大字。”
徐璟琛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求助地看向徐书韫。
徐书韫此刻心绪纷乱，也无心再逗留，便摸了摸弟弟的头：“琛儿要听话，先随林将军回去。姐姐晚些再去看你。”
打发走了小的，池塘边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水面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略显凝滞的空气。
“殿下似乎心事重重。”林铮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徐书韫抬眼看他。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沉默可靠地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前世她忽略了他太多，直到最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而问道：“林将军，若你明知一人将来或许会伤你，但此刻她并无过错，甚至……很可怜，你当如何？”
林铮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沉吟片刻，方道：“臣以为，将来之事，虚无缥缈。若因未发生之过，便苛责眼前之人，就有失公允了。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防人之心不可无。殿下若有所疑，保持距离，静观其变，方是上策。”
保持距离，静观其变。
徐书韫在心中默念这八个字。
谈何容易？
对楚沅，她做不到真正的远离。
对林铮，她亦无法坦然接受。
她的人生，仿佛陷入了一场由前世记忆编织的迷局。
“我明白了。”徐书韫轻声道，“多谢将军。”
“那臣退了。”
徐书韫望着楚沅离去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
“咕噜噜——”
徐书韫一愣，转头看去，只见林铮依旧保持着抱拳告退的姿势，但那英挺的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的腹部，非常不合时宜地又响了一声：“咕噜——”
徐书韫：“……”
林铮：“……”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但耳根彻底红了。
空气突然安静。
刚才那些关于未来、伤害、防备的沉重话题，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肠胃抗议搅得烟消云散。
徐书韫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位在千军万马面前都面不改色的镇北侯世子，此刻竟因为肚子饿而显露出几分罕见的窘迫，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头的阴霾也散了些。
“林将军，”她嘴角上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可是府上的厨子怠慢了？还是说，带琛儿玩耍，比在军营操练还耗费体力？”
林铮轻咳一声，试图维持镇定：“回殿下，是臣……午膳用得急了些。”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早上忙着操练，中午又惦记着护送六殿下进宫见她，根本没好好吃饭吧。
徐书韫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地解释肚子叫”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春冰乍破，连日来的沉郁气氛也随之一松。
“既如此，”徐书韫转身，朝殿内走去，裙裾轻摆，“本宫小厨房里今日恰巧新做了些杏仁酪和茯苓糕，林将军若是不嫌弃，便进来用些，垫垫肚子再回府吧。也算慰劳你今日带孩子的辛苦。”
她特意在“带孩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铮站在原地，看着公主殿下难得露出的轻松笑颜，又听着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最终，镇北侯世子的尊严在饥饿感和公主的邀请面前败下阵来。
他摸了摸鼻子，低声道：“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片刻后，昭阳殿偏厅内，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尊贵的公主殿下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而一旁坐得笔直的少年将军，正以一种近乎军事化操作的效率，快速且安静地消灭着眼前精致的小点心，只是那发红的耳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徐书韫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纷繁复杂的前尘往事和未来忧思，或许可以先放一放。
至少此刻，这点心看起来挺香，而眼前这个会因为肚子叫而脸红的少年，是如此鲜活可爱。
林铮以惊人的速度解决完一盘茯苓糕后，动作利落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坐姿依旧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个风卷残云的人不是他。
只是当他抬头对上徐书韫含笑的眼眸时，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晕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
“咳，”他轻咳一声，试图找回镇北侯世子应有的沉稳，“多谢殿下赏赐，点心甚好。”
徐书韫指尖点着茶杯边缘，悠悠道：“看来林将军不仅带兵有方，这用点心的速度，也颇有‘兵贵神速’之风范。”
林铮：“……”
他决定保持沉默是金。
这时，一个小太监端着刚沏好的新茶进来，或许是新来的，有些紧张，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茶盘倾斜，眼看那滚烫的茶水就要泼向徐书韫！
电光火石之间，林铮几乎是本能反应，迅捷地将徐书韫挡在身后，同时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小太监的手肘，助他稳住了身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茶水只是溅出了几滴，落在林铮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小片。
他却恍若未觉，先低头急问：“殿下可曾烫到？”
徐书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保护姿态惊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摇摇头：“本宫无事。”她的目光落在他微红的手背上，“你的手……”
林铮这才收回手，随意地甩了甩，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无妨，皮糙肉厚。”
说完，他转向那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太监，眉头微蹙，声音沉肃：“在殿下跟前当差，毛手毛脚，成何体统？”
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徐书韫看着林铮。
前一刻还因肚子叫而窘迫，下一秒就能化身最可靠的护卫，训起人来又自带将军威压。
这反差让她觉得既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她摆摆手，对那小太监道：“罢了，下次小心些，下去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赶紧退下了。
殿内又剩下两人。徐书韫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唇角弯弯：“林将军今日真是让本宫见识了何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林铮接过帕子，却没擦手，只是攥在手里，听到这调侃，耳根更红了，闷声道：“殿下谬赞，护卫殿下周全，是臣的本分。”
看着他这副模样，徐书韫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明明做了好事，被她一夸就会别扭地转过头，耳朵红得滴血。
时光荏苒，那份笨拙的真诚从未改变。
心中的郁结在这一连串的插曲中，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语气轻松：
“看来今日这茶是喝不成了。不如……林将军陪本宫去小厨房瞧瞧？听说新来了一个江南的点心师傅，会做一种叫‘猫耳朵’的空心小酥饼，本宫还没尝过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将军，你的肚子又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