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亮》云澈南

2、第 2 章

　　瑞莫特小镇坐落在赫尔斯的最南边，和帝国的千千万万个小镇一样，它的主要人口由Beta们组成，而由少数Alpha们领导。怀特们世世代代在这里居住着，和其他居民一样，做着普通的劳动，拿着普通的薪酬，过着普通的日子。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老怀特口中，他们祖先那上等的A级Alpha血脉。长久以来，小镇中的人们一直把这作个消遣笑料来听着。毕竟，老怀特虽然是个Alpha，却只是个可怜的D级。战时还可能是个士兵后备役，而在已经一百多年未曾打过仗的如今，政府也还没有缺人到什么A都收的程度，Beta可要便宜实惠得多。老怀特长相普通，最后也只娶了个Beta，因为没有人家愿意让自家的Omega和他相看。“听说他当时还瞧不上比他等级低的Omega呢，再看他现在，哼。”配上几声呵笑，这种话在老怀特刚结婚那几年时常听到。
　　其实连老怀特自己也不知道这血脉是否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但多个吹嘘的资本总是好的，他是这么想的，但为了避免他人的讥笑，老怀特通常只在家中对着自己的妻子塞伦丝逞逞威风，或是在醉酒时，对着桌旁的酒友嚷嚷出来。
　　直到老怀特的第一个儿子——旺德尔出生。他和老怀特截然不同，他有着一双蔚蓝的眼睛，深棕的发丝以及一口平整而洁白的牙齿。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确是一个真正的A级Alpha。或许在A级中算不上顶尖，但在瑞莫特，却已是极难见到的高级Alpha了。应付完前来询问探查的Alpha儿童保护协会，老怀特急切地想要去看望自己的宝贝儿子，进到病房，却只见到躺在病床上苍白的塞伦丝和她怀中的Beta婴孩。孩子的眼睛是绿色的，正在好奇的盯着他的母亲。
　　“旺德尔呢？”老怀特没有再看第二眼，他迫切的想要见到自己家的A级Alpha。
　　“在楼上，护士把他抱到高级婴儿房里了。”塞伦丝的声音很轻，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搂得更近了些，她顿了一下“应该是在2号房。”
　　老怀特又急匆匆的上楼去了。
　　塞伦丝眼睛直直的看向窗外，外面是瑞莫特再平常不过的晴天，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嗓子也有些哑，刚才的对话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没有流泪，那里早就已经干涸了。可能是因为刚刚结束的生产，可能是丈夫日复一日的酗酒与夜晚的嘶咬，可能是还未出嫁时就已开始的操劳。总之，很少有人记得，她在小时候曾有一对熠熠生辉的碧绿色眼睛。“塞伦丝的眼睛比妈妈见过的所有的最漂亮的玻璃珠还要漂亮。”这句童年时常会被夸张的拉长语调的话语突然闯入脑海，塞伦丝用床边雪白的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她一点都不高兴。
　　老怀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粗暴、懒惰、不着家，他瞧不起塞伦丝。
　　塞伦丝从未想过自己会诞下一个Alpha。除去平常，每当老怀特的易感期到来又不愿意注射抑制剂时，便会强硬的拽着她进行各种尝试，试图让信息素进入塞伦丝的体内，但这从未成功过。然后他就会烦躁的发泄，最后出去喝酒，留塞伦丝一人清理屋子和自己。
　　在夏天，刚刚擦洗过的地板是很清凉的。塞伦丝有时疼或累到实在站不起身时，就会干脆瘫倒在地板上。然后难免会想一些平时不会去思考的事情。
　　“幸好不是一个Omega在这里，他们肯定是受不了这样的日子的。他们的身体敏感娇嫩，恐怕会比我要难受得多。”她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让自己的头脑得到片刻的休息。
　　“不对”好似灵光乍现“珍贵的Omega们不会出现在这里。就像现在，他们应该待在凉快的空调房中，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咬着清甜的西瓜才对。毕竟他们是如此的稀少。”塞伦丝打算摇摇自己的脑袋，以便让自己再清醒一点。但随即又放弃了，那有点累。
　　她艰难地爬起来，卧室的地还没有擦。她又摸摸自己的背，潮乎乎的。塞伦丝有些迟钝的想着，“正好，又能再洗一件衣裳了。”

　　而此刻，她身边是自己方才九死一生拼下的孩子。塞伦丝移开枕头，侧头去瞧了瞧自己身旁的婴儿……是弟弟吧？她回想着之前生产时的场景。好吧，她什么都记不起来，能回忆到的只有钻心的疼，以及机器冰冷的判定声。人们惊诧、欢呼，护士们带着孩子离开。产房里的空气突然充裕了许多。他比旺德尔的出生要顺利的多，也轻松的多。至少对于塞伦丝是这样。在汪德尔出去后没多久，她甚至没什么感觉，他就已经出来了。
　　他和旺德尔是双生子。
　　事实上，塞伦丝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见到“汪德尔”，他刚出生就被抱走了，连这个名字都是老怀特在得知消息后，直接填到报告单上的。塞伦丝还是从护士口中得知的。
　　至于他……他还没有名字。塞伦丝伸手想要戳他的脸，就被婴儿柔软的手心包裹住了手指。
　　塞伦丝露出了离开产房后的第一个微笑，“他很乖，他有着澄澈的绿色眼球……他是我的孩子。”她终于确认了这一点。
　　他的报告单还摆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是空白的。
　　“萨恩”塞伦丝为他取好了名字“我的萨恩，我的孩子。”
　　老怀特不会在意的。塞伦丝深深地清楚这一点。他只看得到他的旺德尔，他的Alpha，他的面子……如果她不提，他甚至可能想不起来，他还有另一个孩子。
　　所以没关系，塞伦丝轻轻地在萨恩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你是妈妈最爱的孩子。”

　　……

　　事后，正如塞伦丝所预想的那样，老怀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就如往常一般出门喝酒去了，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当他谈及自己那“高贵的血脉”时，褪去了些心虚，更傲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