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屏的种田日常》纸豆

65、第 65 章

　　地方官巧立名目收受税银，贪赃枉法的故事，盛屏听得多了，不得不提前担心。

　　盛屏从流云楼离开，去了铺子。

　　还不到正午，正是人多繁忙的时候，她也没走，去了米家粥铺。

　　米布最近又开始频繁外出钓鱼，午后店铺里只有两个伙计，他们认识盛屏，特意把她带到安静的角落坐下，给她上茶水。

　　原本只卖早饭的粥铺，因为中午客人多起来便也做起了午市。

　　盛屏注意到店里有不少和尚，他们面前摆着一碟腌菜、一碗小米粥。

　　住在流云楼，镇上最大的酒楼，竟然不在那里用饭，这让她很不解。

　　没多久，王秋云进了店，找到盛屏，脸上带笑，“怎么来了也不说？还是伙计见着了，跟我说了一句我才知道。”

　　正是忙的时候，王嫂子还能有时间来找她，盛屏想到王水，笑了下，“怕耽误你们，这几天店里怎么样？”

　　王秋云抿嘴笑：“好，好得很。”

　　王豆子一来，店里新上了烤豆干和烤豆皮，人气旺得很。

　　“来吃饭的多是工匠，他们爱吃荤菜，最近烤乳鸽供不应求，我和江大哥正打算问问你，要不要加一口新缸？”

　　这是好事，意味着店铺生意蒸蒸日上。

　　“加，自然要加，不过村里暂时做不了，直接在镇上买就是了。”

　　王秋云应下来，又问她：“上回说移山整地，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盛屏兴奋了，“好得很，现在村里变化挺大的，不过要想种地过日子只怕不成，我同荣二叔提了建议，在村里开铺子，把东西卖到外面去，王大叔打头阵，他这边开了好头，后面的事才好进行下去。”

　　王秋云一向佩服盛屏在经商一事上的敏锐头脑，“王大叔生意好着呢，连米老板都来找过我，问我豆腐是在哪家买的。”

　　盛屏想着别的事，问她，“最近可有官差到店铺来？”她担心有官差上门要税，虽然他们一直规矩的交税银，可万一增加了呢？

　　王秋云摇头，“还不到时候。”官差都是在月底来拿税银的。

　　“出什么事了吗？”

　　她们在外面，周围也有人，盛屏没答，只道：“晚上再说，我现在跟你一起去店里，看看后厨。”

　　盛屏和王秋云穿过热闹的厅堂，走到后厨，里面正有条不紊的忙着。

　　刘扣子见她来了，得意的跟她道：“盛娘子，我最近手艺可大涨，米老板说比你烤得好吃。”

　　盛屏看着他的熟练动作，也为他感到高兴，鼓励他，“好好好，你是青出于蓝。”

　　她既然来了，也不闲着，挽了袖子，跟他们一起忙活。

　　傍晚，外头的人愈加的多了，吵嚷的声音都传到后厨来了。

　　江山青他们习以为常，可盛屏却总是担忧，总害怕会有人闹场子，好在只是她自己吓唬自己，外头声音大归大，却也没人动手动脚。

　　王秋云有了王水帮忙，并不总在柜台忙，时不时也会在后厨转悠一圈。

　　忙到月上中天，客人才走完。

　　许久没有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盛屏胳膊酸痛得厉害，半分力气也没有，一到客栈，王秋云就给她捏捏捶捶。

　　小苗和云云也来帮忙，给她捶腿、喂水。

　　盛屏被弄得哭笑不得，虽然疲惫，却也高兴。

　　王豆子磨了豆子，给了柳大娘一瓢，她用来做了豆花饭。

　　吃饭的时候，盛屏脑袋没闲着，帮王豆子想着以后的经营内容，饭吃完，她主意也想出来了。

　　“王大叔，我这里有两个点子，你看你更喜欢哪一个。”

　　盛屏娓娓道来。

　　她想的第一个法子：零售。

　　他们可以在镇上租一个铺子，像是在村里那般，开门做买卖，小小一个家庭作坊，若是正常经营，钱是能挣着的，只是会比较累。

　　第二个法子：批发。

　　在镇上找个便宜的院子，租下来，把家里人都带到镇上去，一起做豆制品，再分销到饭店、酒楼和大户人家。

　　王豆子做了几十年的豆腐了，他不怕累，只是现在不比以前，没有足够的土地种黄豆，他就得买，成本高了，家里人口又多，他只怕挣得钱租金成本一出不够交人头税的。

　　他同儿子互相看了看，对盛屏说出自己的顾虑，“这镇上有卖豆腐的，各家店铺都有自己的老顾客，我只怕卖不出。”

　　盛屏也想到这点了，她也有法子，“王大叔的意思，是想做批发？”

　　王豆子点头。

　　“批发前期投入大，要先找着买家再行动，这件事我去做，这些天你在畔柳桥摆摊，早早的卖完收摊，可见已经有固定的顾客了，不过来买的人多是船工，他们大多是因为码头摊贩们不在，这才会去买你的豆腐，等码头那边允许摆摊了，估计这生意就难了。”

　　这正是王豆子发愁的事。

　　“所以，畔柳桥可以摆摊，但不能只在畔柳桥摆摊。这样吧，你在我们店门口也摆一个摊，你和王大哥分开卖。”

　　现在他们拿出去卖的只有豆腐，豆干、豆皮都只供应烧烤店，两个人实在能力有限，没法兼顾太多。

　　“你们一边卖豆腐，我一边给你们找销路，咱们分头行动。”

　　王豆子父子点头同意。

　　盛屏这次没着急回村，暂时在客栈住下来。

　　她白天早早出门，围着集市左转右转，画了一个地图，上面标记出店铺类型，镇上商贸繁荣，各类商品琳琅满目，食品行业相对来说并不丰富，同类很多，只豆腐店就有四家。

　　盛屏各家买了豆腐来吃，虽然豆腐的做法几乎一样，但成品味道却有不同，有的豆腐豆香味浅，石灰味道重，有的质地细腻，但一下锅就散了，可见各家手艺各有各的优缺点。

　　王豆子制的豆腐胜就胜在质地细腻，又保有较多的豆香，不管是豆腐还是豆干，其味道远胜过那四家。

　　既然有这手艺，何愁没销路？

　　盛屏先让王豆子做了一小锅豆花，她买了蜂蜜，把腌菜、泡蒜、酸芋苗、酸刀豆、酸佛手瓜切成小丁，和豆花一起装在食盒里，去了流云楼。

　　因为店里住着的僧人总也不走，流云楼的掌柜每日也无太多操心的事，见盛屏提着食盒来找他，他也乐得跟她一起品尝美食。

　　豆花他是吃过，不过都是配着一勺卤水，像盛屏这样，又是加蜂蜜的甜口，又是加各种腌菜、泡菜的酸口，他确实没吃过。

　　两种口味都尝过后，他放下勺子，“好吃，有味儿。”

　　盛屏笑眯眯的，“刘掌柜，你以为这豆花放到你店里能卖出去吗？”

　　刘掌柜从她提食盒进门就知道她不是真请他吃好吃的，必然是有某种目的，这时得知她的来意，先喝了一口温茶，才道：“费功夫，这些僧人不买账。”

　　僧人清贫，虽然住在酒楼里，每日管着三餐，也有人为他们买单付款，可店里供给他们吃的不过小米粥、馒头，就是去外面改善伙食，也多是去米家粥铺，还是图他家的小菜多，味道好，可是那也花不了几个钱。

　　有几个舍得花钱买豆花？

　　盛屏道：“那刘员外家呢？”

　　刘掌柜笑了，“刘员外家是西边沈记豆腐坊的常客。”

　　这点盛屏不意外。

　　“我这豆花比之他家的如何？”

　　刘掌柜笑着摇头，“这跟味道没关系。”

　　盛屏挑眉，这是采买关系户的意思？

　　“刘掌柜跟沈记豆腐坊可有私交？”

　　“我在流云楼做了二十年的掌柜，在镇上也算是有几分名气，这集上大大小小的铺子，粮油米面、柴薪碳火、食肆酒坊，多多少少是都是有点儿交情的。”

　　生意人八面玲珑，自然不会在明面上跟谁交恶。

　　刘掌柜顿了一下，又道：“各家都有自己的喜好，关键是找对路子，盛娘子既有这手艺，何愁找不着买家？再说了，我是流云楼的掌柜，外头的铺子生意好坏于我而言有何相干？”

　　看着刘掌柜的微妙神情，盛屏一笑，“多些掌柜提点。”

　　隔天，盛屏和王豆子的儿子王英在刘员外家的巷子外叫卖。

　　“卖豆花咯。”

　　“蜂蜜豆花咯。”

　　“甜丝丝的豆花咯。”

　　天还早，蒙蒙亮，街面上鲜有人走动。

　　可盛屏还是让王英高声的喊，以至于惊了院子里的狗，一时间整条巷子此起彼伏的响起了狗吠声，还有咒骂的声音。

　　听到有人来开门，王英赶紧把车推起来，缓缓的从门前经过，一边走一边喊：“卖豆花咯，蜂蜜豆花咯。”

　　林管事骂骂咧咧拦下他们，“干什么干什么？大清早的，嚷什么？”

　　盛屏问：“吃豆花吗？”

　　林管事额角都跳起来，“什么豆花？也不看看什么时辰？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这样叫嚷。”

　　盛屏马上道歉：“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就走，这就走。”

　　人虽然走了，可嘴上却没闲着，王英又一声喊：“甜豆花咯。”

　　林管事气得想踹人，看着他们推着车的背影一顿低声咒骂，眼见着人转弯了，声音小了，他正松了口气往回走，里面出来个婆子，冷着一张脸，见了他没个好脸色。

　　林管事弯腰讨好，“刘妈妈，怎么您老亲自出来了？”

　　“外头吵，我出来看看。”

　　林管事道：“不懂事的小摊贩乱叫，我已经把人赶走了。”

　　刘妈妈看他一眼，“公子正用饭，说是听到了有人在卖豆花。”

　　林管事回头看盛屏他们已经走远的身影，忙道：“我马上把他们叫回来。”

　　不等刘妈妈开口，他转身朝盛屏他们跑去，“唉，卖豆花的停下。”

　　盛屏和王英停下来，看着他。

　　盛屏问：“大老爷，怎么了？”

　　“来碗豆花。”

　　盛屏又问，“您要甜口的还是酸口的？”

　　林管事掏钱的手一顿，“什么甜的酸的，不都是卤水的？”

　　盛屏把放小料的篮子揭开，“您看，甜的是加蜂蜜的，酸的是加各种腌菜、酸泡菜切成的小丁。”

　　林管事掏了十文钱，“各来一份。”

　　王英麻利的装好递给他。

　　林管事把钱给盛屏，“等着，一会儿把碗还你们。”

　　盛屏却拉了一把他的衣袖，“大老爷，钱不够。”

　　林管事道：“五文钱一碗，都是这个价。”

　　盛屏摇头，“我们这不一样，十文一碗。”眼看着他要发怒，盛屏又道：“我们先前给大老爷添麻烦了，多的一碗只当是送给大老爷吃的。”

　　林管事冷哼一声，端着豆花走了。

　　盛屏和王英等了不一会儿，林管事把碗拿来还给他们，对他们道：“我看你们卖的也不多，我们府里公子小姐多，我都买了，五钱银子可行？”

　　盛屏满口答应，连声道谢。

　　林管事叫人把车从后门推进去，让他们在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