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长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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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正时书房
“公子，昨日下午属下在卖马的人家问到了一些事。”裴舟进门后转身将门关上，汇报道。未霄并未打断，只点头示意裴舟继续说下去。
“据那家人的描述，这个沈澈在临安生活不过半载。”
“半载？”
忆起那日卖马的人家院中
“是啊，沈先生来了我们这儿不过半载。但他那会儿真就像下凡的神仙嘞！”坐在摇椅上的老人家笑容和蔼，手中蒲扇轻轻地摇着，不时端起茶杯喝上一口。
“这沈先生究竟是做了什么？为何大家都这样敬仰他？”
“人呐，是知恩图报的！小伙子，你大可以走出去问问。除了我这个上两个月的儿子，谁的命不是沈先生一剂药方救回来的！”
……
“嗯？半年以前？”闻言，未霄似有所感道，“裴舟，你去找找半年前临安城内是否有过什么疫病发生。”
“公子是觉得沈澈的出现有些可疑吗？”
此时未霄不禁皱眉，他没理由不去怀疑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秘密的家伙。
“嗯，而且这个「乌晓月」。我看，没这么简单...”
还未说完的话被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就听外头的人喊到：“大公子！大公子！你在里面吗！”
门被打开，那下人就见裴舟侧开身，为身后的人让出过道，赶忙低下头去。
未霄走出来就看见一名下人紧张地低着头，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便皱起眉，显得略有不耐。
就听他问道：“这么急着找我，发生什么事了？”
“是...是二公子！那个新来的大夫要杀了二公子！他把大家都毒倒了，我是趁乱偷偷溜出来的，好……好不容易才找到大公子。”那个家仆语气紧张，说话都带些磕巴。
“什么！”
“是...”那下人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身侧有阵风过去，转头未霄已然奔向未昭院中。
步伐之快，足下生风。
见状，那下人唇角处挂上一丝笑意，只一瞬又恢复焦急的情态抬脚跑着跟上。
待未霄赶到时，就看见有一人蹲着，伸手触摸倒在地上的人脖颈间，从屋外人的角度看去，竟像是要把地上人一把掐死。
见状，未霄蹙眉厉声：“住手！”
闻言，沈澈循声转头，他没想到那人竟然这么快就把人喊来了。感受到指腹下的脉搏跳动依旧蓬勃有力，确定这些倒在地上的人只是睡着了。
沈澈站起身，就见未霄早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
未霄走进房内四下扫视一番，屋内还无事站着的，独沈澈一人。烟岚那个小姑娘不知道去了哪，下人个个瘫倒在地上，未昭仍安静地躺在床上。
“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未霄自知事发时自己不在，光听着下人一面之词断然不好决定究竟怎么回事，只好转身询问，只可以神情太过严峻，许是因为先前那声呵斥，不禁让人觉得未霄这声问话像极了质问。
但见沈澈一脸淡定地站起来，轻轻拍去手上的灰尘。
冷淡说道：“只是药效较强的安眠散罢了，但等他们醒来至少要到酉时。”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
沈澈低头看着几位尸体一般倒在地上的下人说道，毫不在意身后一点点靠近的人。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声音从左肩处传来。
未霄比沈澈略高一些，此时低垂着眼，正巧沈澈亦是回眸，于是就看见他眼下那颗漆黑的泪痣，衬得他一双冷眸柔和了不少。
之前没有怎么注意，这眼睛倒是别出心裁的好看，未霄正这么想着。
“显而易见，有人想把二公子的死归结到我头上。”
沈澈的话让他突然回神，意识到一直盯着别人的眼睛有多冒犯，赶忙退后几步让出空间。又转头四下张望着。
“此话怎讲，先生如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闻言沈澈微微仰头，盯着未霄的眼睛，缓缓道:“现在可是午初是？”
“正是。”一旁的裴舟回答道。
“如此，便有证据了。”沈澈说话云里雾里，众人听得有些发愣，却见他转身走到床边，将先前扎在未昭身上的针尽数取下。
随即，就见未昭弹坐起身，沈澈抬脚将地上的痰盂准确无误地踢到未昭下方。
就听未昭“呕”的一声，一口黑血吐出，随后尽数落在痰盂中。
见状，未霄一时无心他事，快步上前扶着未昭靠在床边。虽看上去有些虚弱，抬手触摸却已有些回暖。
沈澈退到一边，拿起他还没喝完的半杯茶水，小口小口地抿着，随即才道：“这几针，可帮二公子将毒素排出体外，再从今日起一天一副药，吃五天，方可痊愈。”
未霄见未昭的状态明显好转，连声道谢。于时，未昭也有了些气力，声音有些发虚，道：“多谢沈先生，两次的救命之恩，子衿没齿难忘！”
两次？
未霄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刚想开口询问，第一次救命之恩是何时。
沈澈就先一步换了话题。
“既然二公子醒了，想来沈某下毒放倒下人，毒杀二公子的假消息便不攻自破了。”说话间，沈澈信步走到那名将未霄等人喊来的家仆边上，“沈某曾与将军交手过，想必将军也知道，沈某用毒伤人，岂不是摆明的挑衅吗？”
“以未家的能力，沈某就是在愚笨蠢钝，也做不出这种事。”
闻言，未霄转头将目光对准了那名家仆，沈澈的话与他的行为都很好地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清白，即便其中真的另有隐情，也该要等到眼下的清楚处理完了再解决。
大不了自己私下再去找沈澈一探究竟便是。
至于那名家仆，见自己似乎败露了，便不再伪装，抄起藏在袖口下的匕首就向未昭掷去。
一直持剑站在边上的裴舟反应迅速，长剑尚未出鞘，径直用剑柄将匕首转了个度，扎在墙上。
彼时裴舟才拔剑出鞘，那人反应很是迅速，转身欲逃，却被沈澈一个凳子踢过去，绊到脚，倒在地上。
裴舟欲将其斩杀，却听到未霄和沈澈异口同声道：“留活口！”
但在烟岚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时，就看见沈澈左手握着剑刃，竟直接让人出剑也不是，把剑收回来也不是。
五人看着殷红的血顺着沈澈纤长白皙的手指一路向下，心中不免惊骇。却见沈澈步伐稳重地走到那人面前。
蹲下，右手擒住他的下巴，“咔哒”一声，那人的下巴就脱臼合不拢了。随即，他将药箱中顺手取出的药包拆开，红血混着白粉被一并倒入那人口中。
又是“咔哒”一声，沈澈将那人的下巴重新接回去，那人就连吐都来不及，只能被迫将不知有何作用的东西尽数咽下。
头顶沈澈的声音传来：“不必自寻短见，我想你该知道长生花的作用的。”
从方才沈澈抬手握剑开始，屋内众人无不屏息，他们总觉得沈澈周身的气氛变得凛冽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未霄开口打断这场沉默，他的语气冷得吓人:“所以我弟弟的毒是你下的！为什么？”
“有人出钱找我们寒霜会，要未二公子的姓名，能是为什么？”那人狼狈的伏在地上，说出来的话确实那样理所当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惹了不该惹的人，自寻死路罢了。”
“该说不说，未二公子真是命大，”他转头指着沈澈，对未霄说，“倘若今日「池先生」不在，明天就是他的死期！”
听到熟悉的称呼，沈澈轻挑眉，心中了然。
看来他已经着急了……
未霄虽好奇这个特别的称呼，眼下还是先招呼下人将那名冒充家仆的刺客带了下去。
他要亲自审问。
见事情似乎结束的差不多了，，烟岚顾不得其他，药箱中翻找一番。好不容易找到创伤药和纱布，连忙拉着沈澈在桌前坐下。
就见烟岚将一瓶子的药尽数倒在沈澈受伤的手上，新流出的血液混着干涸凝固的血痕，好不可怖。
“好啦好啦，你再倒下去，一瓶药都要空了。”
“你还知道心疼药！你方才抓着剑刃的时候吓死我了！”
“……”
沈澈自知理亏，便不好再开口说些什么。但烟岚也听劝，见差不多了，便拿了绷带将伤口缠了起来。
包扎完，烟岚就将东西收回药箱。沈澈见桌上放着的药，叫来一名下人将药喂给未昭喝下。而后走到未昭身边坐下，三指搭在脉搏上。
“二公子现在状态还不错，要注意多休息，断不可即刻会大理寺办公……”沈澈嘱咐了几句，未霄和未昭两兄弟听着，不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到沈澈把所有都嘱咐完，见这两兄弟有要对自己行一大礼的意思，抬手制止：“行大礼便不必了。沈某有些累了。将军可想好要将在下安置在何处？”
未霄见沈澈面露疲惫地同自己说道，想来连夜骑马赶路又经历这样些事，着实是累人。便先吩咐裴舟将人带回霄汉苑，他已经让下人将房间清扫干净，又让人准备了些膳食送去沈澈那里。
未初时
“嘿嘿，先生你别说，这未家的厨子做饭味道真是不错！”
烟岚坐在已成“残局”的饭桌上，轻轻地擦着嘴角，全然没有刚刚吃饭时风卷残云般的架势，回头冲着坐在窗边静静喝茶看书的沈澈笑道。
“我平时教你的那些，你当真是不记得，吃这么多不怕积食？”
沈澈望了望饭桌，又看了眼已经坐到自己旁边的烟岚，无奈道。
“哪有！你平时教我的剑法我可一点没忘！况且…先生小心！”一只飞镖破窗而入，烟岚赶忙将取剑将飞镖打至门边。
正巧这时有人将门推开，开门的下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未霄则是皱眉望着屋内。却见烟岚提剑从窗户飞出，似乎去追什么。
心下了然。
示意下人进去收拾，自己则走向沈澈边上嘘寒问暖。
“先生怎样，可有受伤？”
关心急切地就差上手将沈澈身上都检查一遍，却感觉面前人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大抵是被未霄过分的关心唬住了。
随后沈澈便取来手边的书，抵在未霄胸口处轻轻推开，开口道:“多谢将军关心，在下没事。”
闻言，未霄撇眼看向沈澈手上被纱布包裹的部位，沈澈却毫无察觉一般，一直将人推至离自己三步外。
确认沈澈身上并没有刻意藏着什么，他便顺着沈澈的力一点点往后退去。
待未霄再次站定后，沈澈便正色道：“不知将军此次前来，可是问出了什么？”
言毕，就见面前那人神色一暗，缓步走向他旁边的座位坐下。拧眉注视着他，道：“不，相反。先生可是对那人做了什么，才让他到现在还是一副痴傻样子？”
“自然是强行留着他这条命。”
“强行？”
沈澈见未霄的眉拧得更深了，只好开口解释道：“将军可曾听说过「长生花」？”
“传闻它可为濒死之人吊着最后一口气。”
“没错，但救回来的人是不会变得痴傻的，否则，怎会有那样多人为救人续命求这「长生花」？”
言尽于此，未霄自然明白对方言下之意，只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其实「长生花」还是一剂毒药。在没有任何伤病的情况下服用，「长生花」就是一剂磨人的毒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谈话持续不久，烟岚便推门进入。嗓音里透露着欢快：“先生！...”转眼却看见与沈澈相对而坐的人，只一瞬，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了先生今日对自己的叮嘱。
“未将军。”
“嗯，时候不早了，我便先行离开了。”说着，未霄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道，“先生，我明日再来。”
“对了！说了这么多差点忘了，先生你的手怎样了？”未霄将即将迈出的那只脚收回，站定在门边忽然回头，问道。
“有劳将军挂念，上完药包扎后好多了。”
沈澈闻言，弯唇一笑，先前那冰冷如拒人于千里的感觉似春风轻拂后化开。
未霄看到后免不了心头一震，却又突然别开眼，轻咳一声道:“那就行，先走了。”
“将军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