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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被那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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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过了好几天,卢青霞也没有向他们提过烟的事情,那块焦黑的凹陷就这么留在那里,像是隐形了。
霍景流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那时候电没有来、灯没有亮,卢青霞还没回家,烟头也没有擦过他的手背,如果他用力抓紧了莫川,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那个结局是他不敢想的,他只记得那天晚上莫川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在黑暗里逃跑,霍景流甚至忘了喊住他。
他又想着,如果莫川要求抽烟的时候他没有递给他烟,没有去看烟头蔓延开的火光,会不会痛苦就会来的晚一点、少一点。
可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莫川抓住了他的手,而他心里除了惶恐,还有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他只是在某个时机巧合喜欢上了莫川,他享受又想逃离这个暗恋的过程,却不想一脚踏入未知的领域。
他被那点不堪言说的爱欲情思钉在了原地,寸草不生。
而在莫川眼里,霍景流变得更加奇怪了——他除了教他学习以外,几乎都不怎么出现在他身边。但他也无暇去管霍景流那点少男心事,他越加频繁地往医院跑——莫长雄没多少时间了。
到了生命的尾端,莫长雄把他的坏脾气爆发得淋漓尽致,杨君婷把所有他能用来伤害自己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她在医院请了假,二十四小时陪着莫长雄。癌入骨髓、大脑,莫长雄睡着的时候还好,醒着的时候大多也不够清醒,一会儿拉着杨君婷回忆小时候,一会又说看见了死去的父亲在和他挥手——他偶尔露出属于父亲的温情,他说要把房子一半留给小川,一半留给萧萧——这都是药打多了的后遗症。
他受不了病痛,每天要打多次止痛针止疼,睡觉多半也靠安眠药,后面杨君婷偷偷把安眠药换成了维生素片,莫长雄吃了倒也睡得安心。
莫川学校医院来回跑,学习也不敢落下,他感觉有一根无形的皮鞭在后面抽着他,打得他皮开肉绽、遍体鳞伤,还没地儿喊疼。
等到下午,杨君婷去接放学的莫川去医院,路上她问道:“你和小霍怎么了?”
莫川正啃着一片面包,含糊道:“什么怎么了?”
杨君婷:“我看你们最近都不一块儿玩儿。”
“我不知道啊,他神经兮兮的,”莫川心里也觉得奇怪,总觉得不舒服,但他没怎么深究,“晚上吃什么?我点外卖?”
“我已经订好饭了,”杨君婷说着,翻了翻包,掏出两张票,“这是我同事给我的……什么演唱会,没听说过,你和小霍去吧。”
“演唱会?”莫川接过了,是某位天王巨星的场子。他一弹票子,说:“哇,这么好!”
“是啊,你爸爸……”杨君婷顿了一下,“你跑来跑去这么多天也累了,学校里也很辛苦吧,去放松一下。”
“十一月八号……”莫川说,“行,到时候我问问他。”
他去问霍景流的时候,霍景流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纠结,但他纠结了没几秒就答应了:“好。”
“这个票我花好大力气抢来的,就为了和你一起看,”莫川喝了一口奶茶,“你要珍惜知不知道?”
“不是杨阿姨同事送的吗?”霍景流问,“她都和我说了。”
莫川:“……”
他没想到杨君婷这么快就背叛战友,也没想到霍景流竟然这么耿直。被戳破了事实真相的他觉得有点尴尬,赶忙低头喝了好几口奶茶。
傍晚六点半,晚自习的第一声铃敲响。
巡逻的老师刚点完名,还没走远,班长捧了本英语书坐在讲台上,眼睛不住地往门外瞟;坐在最后一排的坏男孩儿们早就按奈不住,一个个龇牙咧嘴地胡乱翻书,打火机在座位底下“啪嗒啪嗒”地响,月光照不进窗子,只好含蓄地洒在走廊,投下一片四格窗。
虽然已经到了冬季,但气温还没有降到特别低,莫川往后一靠,衣服被挤压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整个人紧张起来,又低头看了看表,在心里默数:3、2、1。
321过后,教导主任准确无误地推开了隔壁班的教室门,当场抓获三个在晚自习下飞行棋的。一阵鸡飞狗跳过后,一个人弯着腰从后门溜进来,拍了拍莫川的背。莫川快速地从抽屉里抽出两包辣条塞进来人手里,动作一气呵成,还不忘击个掌。
“拿这个就想敷衍我?”杨宽小声地说。
“就这一次……改天请你吃火锅。”
“你上次也这么说!你还逃!”
莫川冲着他吐了吐舌头,他们迅速交换位置,趁着教导主任还在发火,莫川拍了拍杨宽的背,弯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一路顺顺利利地夜行到了操场,再往右拐就是一排矮围墙,而他要找的人早在外面等他了。
莫川跳了跳,向着外面黑色的身影挥了挥手,那人同样也挥了挥——赶紧给我过来!
他爬上乒乓球桌,目测了一下距离,往前跳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跳跃动作,却让围墙外的人吓破了胆子,他顿时也不顾有没有老师了,调高了嗓门喊:“小心!”
“没事儿。”莫川朝他笑笑,在黑夜里露出一排整齐的糯米牙;然后脚下一蹬,就这么翻了出去——反正后面有人接着。
霍景流飞快地抱住他,托着他往下放,莫川就光笑。
“成绩好就是好啊——”莫川抱怨道,“晚自习想不来就能不来。”
霍景流不置可否,他对莫川说:“下不为例。”
“好好好,”莫川说,“下次不会逃了。”
俩人一路打打闹闹地拐到了学校后门,找到了莫川那辆很久没有宠幸过的摩托车。
“真好,”莫川乐呵呵地开锁,“没被人偷!”
霍景流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开了锁,莫川一拍扯后座,说:“上来!”
霍景流摇了摇头,他长手长脚的,坐莫川后面,身体条件不允许。
“少废话,”莫川蹬了蹬脚,一甩头发,“时间紧迫,你会开吗?赶紧的!”
这话一说,霍景流也只好坐上去——可他腿实在是长得有些过分,抬起来很累,放下去又难受,莫川十分不方便地回头看了一眼霍景流,宽慰道:“忍一忍哈——走咯!”
一辆噪音扰人的摩托车被他喊出了乘风破浪的气势,他往前一蹬,车就“嗡嗡”地动了——他们拐弯离开学校后门,往前一段路就是一个斜坡,寒风毫不留情地刮过少年的脸,莫川的刘海被吹起来,露出亮晶晶的一双眼睛;霍景流姿势奇怪地坐在后座,一只手抱着莫川的腰,怎么看怎么别扭。男孩儿扬起的校服衣角贴在他的脸上,还能闻到清新的洗衣粉味道。
“这也太冷了——”莫川的声音被揉进风里,霍景流耳边都是“呼啦呼啦”的响声,“别慌,抱紧我!”
“……”听了这话,霍景流默默地把手松开了一些。
“你开得太快了,”霍景流的话含糊不清,惯了满嘴的风,“小心点!”
“没事——我操!”
莫川一个急刹车,霍景流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背——路被封死了。
“完了,”莫川说,“那得从正门过去。”
这下他们不敢骑车了,只好灰溜溜地开回去,可刚锁好车站起身来,背后齐刷刷的两道手电筒光瞬间照到了他们身上:“在干什么!”
晚上九点,霍景流和莫川终于写完了检讨,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已经赶不上演唱会了。
“倒霉。”莫川说。
霍景流踢开了脚下的石子,安慰性地拍了拍莫川的背。
有寒风吹过,霍景流拉住了闷头往前走的莫川,说:“写完检讨了,晚自习也要下课了,请你喝东西,走不走?”
小卖部的老板娘是老熟人,去她那儿买东西没带钱,第二天来给也不要紧。莫川看霍景流付完钱,刚要走,霍景流拉住了他,又跑去买了两罐可乐,大冬天还买冰的,冒着傻乎乎的冷气。
莫川皱了皱眉,说:“我喜欢喝雪碧。”
霍景流:“你上次还说你喜欢喝可乐。”
“改了。”
霍景流看他两眼,转身就要去换,被莫川拉住手臂:“逗你的!”
霍景流帮他把可乐打开,汽水“滋”的一声,莫川不知道怎么,被冷得一哆嗦。两人蹲在路边干完了两听可乐,莫川看着手里票根尚存的门票,叹了一口大气。
莫川:“亏死我了。”
“没事,”霍景流说,“下次我请你看。”
“现在可能还没结束,可以听会儿漏的,”莫川转过身,问霍景流,“走不走。”
两个男孩一拍即合,同时站起了身——而下一秒,莫川的手机响了。
两人皆是一顿,然后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电话又响了三声,莫川拿了出来。
是杨君婷打来的。
天早就暗下来了,可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路上行人匆忙奔走,没有人来得及停下。
寒风不留情面地刮过,掠过摇摇欲坠的梧桐叶,与嶙峋的枝干作最后的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