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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幼时无赖 当真是个甚 ...

  •   四衢园

      魏靥端坐在黑漆文案后,指尖翻看着手中的金玉雕花项圈,垂落的流苏一拨便叮铃作响,有些难得的悦耳。

      想起那日隔着薄纱见到的面容,若戴上这金约项,大抵人的颜色会更艳上几分。

      也算相配。

      郾朝定亲后,男女双方可互赠贴身之物,代表信物相系,以结同心。

      送些东西,多做些体贴的小事,想也能哄地那哑巴小公子更乖顺、听话一些,得其些许欢心,心甘情愿地嫁她为夫,待成婚之后,管住了,看紧了,再不会有任何机会让他踏出这内宅一步。

      至于为何想送这东西,盖因想起幼年之时。

      那时,魏府从不让她出门,后来时间长了,他们好似已经遗忘了这偏僻院子还有个人,她才能偷偷溜去府外。

      可无钱财傍身,又无处可去,便只能流浪在街边,和市井的小无赖泼皮混在一处,那些人为了能有银钱,什么都敢做,专扮作做乞儿,去那些贵族人家的单纯公子面前装可怜。

      若那公子有心赏些什么,她们便千恩万谢,若是不给还横加辱骂,她们就敢去强夺硬抢。

      男子最怕污言秽语,她们不敢动手伤人,却会让大些的孩子围着人嬉皮笑脸、几番调戏,趁着侍从护主,公子惊惶时,顺手扯走那人身上的珠玉金饰,躲去巷中后便一哄而散。

      魏靥那时,便曾分得过一个与这个一般像的金约项。

      彼时,她只觉得这金项圈好生重啊,金价昂贵,够她去书铺借许多许多的书,买上几月用的麻纸和旧墨丸,偷偷去求缺钱的老仵作教自己如何认字和看伤,还能吃上好久的白饭,长些身体。

      魏靥那时最怕的事就是,做不成一个像样的女人。

      在郾国,不识字不会武,枉为女儿身,只会无用且人人欺凌。

      家中嫡姊自幼受教,有嫡父延请武师授其弓马剑术,又有母亲河日日督学,亲教经籍文学。

      魏靥说不上嫉妒,却害怕,害怕她会一直过这样的生活。

      她天生父母缘浅,后来虽是冷心寡情,将所谓父母亲情置之度外,可也不愿意一直这样卑微隐忍。

      她要拼命地地好好活着。

      魏靥一直觉得她能把自己养成如今这般,自认为已是当时能做到的最好,纵使是虎口夺食、不顾体面又如何,事关生存,谁去谈高贵和下贱。

      她又心情愉悦地拨弄了一下流苏上的玉珠,颜色、声音,处处合他心意。

      这金约项可当真是个好东西。

      只是魏府不喜她随意出宅,便是再好的东西,也只能选在今日送出手了。

      “小姐,瞿府的马车快到了。”

      自虞鸣非拨了些伺候的人来,魏靥行事到底方便了些,不许她接待宾客,却没说,不许她接待未婚夫郎。

      魏靥点点头,让那侍从将东西收到锦盒中,一并带着过去。

      走出西侧院,四周明显热闹了起来,家中仆从皆喜气洋洋,手中捧着宾客送来的贺礼,与魏靥擦肩而过。

      虞鸣非厌恶他,若没有外人在场,家中一切人都不会与她搭话,只当未曾认识,亦未曾见过。

      二十年,年年如此。

      魏靥对于这些手段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继续朝着府门走去,此处更为热闹,车马云集,冠盖相望,仆役侍候在两侧,见有贵客下车,便上前躬迎,唱名通报。

      魏昶身着一身皂色深衣,常年肃穆的脸上也带着笑,虞鸣非站在她身边,身姿端稳、气度沉凝,二人身后是魏安然、魏盈及其夫郎沈氏。

      朱门之下,一家人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可一眼望去,便是一幅骨肉相亲、上下和睦的景象,当真是和乐安稳的世家门户。

      魏安然是第一个瞧见魏靥的人,下意识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父亲,有些气魏靥没有分寸。

      这是什么场合,竟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很快,其他的宾客也都注意到了魏靥,与魏昶三分相像的容貌,站在一处时,便成了五分。

      知道内情的人只略略瞥了一眼,心中赞一声,竟生了一副这般好的相貌,也难怪魏府主君这般不喜,也有人心中嘲笑,想当年魏昶与虞鸣非成婚,婚后琴瑟和鸣,可谓是羡煞了京都一众贵子,不管是嫁了人的,还是未出嫁的,都将他们视为佳耦典范,心向往之,到最后也不是生了庶女,谁又比谁高贵,都是一般下场。

      事情过了许久,又是魏府的密事,也有不曾知晓的,见到魏靥,便十分好奇。

      “魏主君,这位是?”

      场上杂乱不堪的视线,让方才登对的一大家子彻底破了功。

      虞鸣非沉下一口气,回道,“此乃家中庶女,排行第二,名唤魏靥。”

      这声介绍,简单粗糙,暗含怨怼。

      魏靥眉峰未动,主动朝众人作辑,礼数一如既往的周全,出色的容貌,加之挺拔端正,吸引了场上几乎半成以上的目光。

      一礼之后,抬眼间,她便看见瞿府的车马停在了不远处,在魏昶开口责令她回去之前,直直走了过去。

      瞿府门第低,车马又慢,唯恐误了时辰,这才早来了些,谁知竟恰巧碰上这场面,瞿家主君方掀开来帘子,一水的视线便都聚了过来,待他看见车前的魏靥,来不及思考心中疑惑,便急着下了车。

      “瞿主君安。”

      瞿家主君笑道,“是来接言儿的吧,他就在车上。”

      说罢,又有人从车上走了处来,可却不是瞿拙言,而是瞿文毓。

      魏靥抬头间,二人的视线撞在一处,瞿文毓不曾想到他会在这看见魏靥,那一刻,震惊一闪而过,身体都忍不住抖了些幅度,很快,他便撇开目光,下车站到了父亲身后。

      见这短暂的插曲,魏靥好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瞿文毓悄然松了口气。

      但心中,却仍是不太放心。

      前世这个时候,魏靥明明并未出现在这里,他望着从车上走出的瞿拙言,看到魏靥主动伸手去扶他的手,二人堪称亲密的姿态,竟有些碍眼。

      瞿拙言一如既往地戴着幕篱,他也没想到,会在此处看见魏靥,当那双手递来时,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整个人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尴尬、羞怯。

      由祖父护着,他一直在阁中长大,便是大房的表姐都不曾多见几面,魏靥的靠近,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处理的惊惶。

      而且,此处的人真的太多了。

      大庭广众之下,对于他来说,难上加难。

      原本他是不想来的,害怕自己会惹出是非,应付不周,可阿翁劝他,既已定下婚约,他便已经是魏府的人,魏府老主君寿诞,他若不去,便是轻视魏府,会让未来妻主极其难做。

      加之表哥所说,他也怕魏二小姐会生气,反复思量告诫自己许久,终是踏出了大门。

      如今,堪堪下马车,便难以应对。

      瞿拙言有些后悔了。

      “四公子?”

      熟悉的声音虽没让瞿拙言感觉到催促,但让人等待太久,他心中也焦急起来,思及本就是怕二小姐生气才来的,如今更不该拒绝二小姐的。

      瞿拙言强忍着不去在意从小所学的男女大防,将手轻轻搭在了那只静静等着他的手心上,很快,便感觉到自己的手便被一只更温热的手轻轻包住,怪异却不算难受。

      正当他微微欠身想要踏几而下,谁知一阵风猝然卷过,竟吹开了他所戴的幕篱,露出了一直藏在薄纱背后的容貌。

      周遭的声音刹那间静了下去。

      众人的视线本就跟着魏靥落在此处,如今更是齐刷刷地停在了他骤然暴露的眉眼上,这视线如同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瞿拙言的裸露的肌肤上,刺痛非常,血液仿佛都跟着凝固了。

      胆小的人被惊得不行,本就白皙的面色,瞬间惨白一片,连唇上都没了半分血色。

      慌乱之下,浑身更是僵硬,他想躲回车厢,可谁知脚这一缩,险些直接踩空,好在握住他手的人稳稳撑着,又有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臂弯,将他整个人从马车上强行扶了下去,并挡在了身后。

      瞿拙言这才猝然发觉,身前的人很高,肩膀虽然瘦削,却替他挡住了那些难以忍受的目光。

      什么男女大防,此时全都飞出九霄云外。

      他略略心安地躲在未婚妻主的身后,涨红着脸,小心将幕篱重新戴好。

      魏靥虽然看不见瞿拙言,手中却能感受到他微小、轻慢的动作,好似生怕稍一用力,再有人因此注意到他,大约是幕篱堪堪遮好的一瞬,她还听见一声小小的吐气声。

      当真是个甚是笨拙、尴尬的男人。

      她心中笑后,面对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张口道,“适才风急,瞿四公子有些失态,还望诸位莫要挂怀。”

      盖因魏靥神情过于自然,且维护之意甚浓,众人也不好一直关注,毕竟,盯着旁人的未婚夫郎看,实在有失礼数。

      停滞的寿筵又逐渐流动热闹起来,虽然面前这对未婚夫郎的容貌,有些过于登对惹眼,但来的都是京中有些声明身份的人家,谁也不曾忘记,这场宴席的主人公是魏家老主君。

      而魏靥一介庶女,便是长相出众了些,又找了个堪称绝色的夫郎,也越不过身份去。

      知道的人,明白这魏二的处境,不知道的人,看魏昶的态度,也明白了。

      热闹的府门前,似无声地将魏靥二人隔出了一处地方,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却都心照不宣,他们仿若看不见,步履从容地在她们面前经过,无人上前搭话,亦无人再多投来一道多余的目光。

      旁人家的庶女便是再不宠爱,也不可能完全当做看不见。

      可魏靥只是短短露着一照面,魏府的态度却不得不让人胆战心惊。

      瞿家主君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心乱如麻,方才他也听到些私下议论,人多的地方哪还有什么秘密,原来这魏二小姐,在魏府竟这般可有可无、甚至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他生出些庆幸,没有将唯一的儿子嫁来这龙潭虎穴。

      瞿文毓方才那一息的不甘也随之消失地一干二净,这冷漠的处境、明目张胆的忽略,他曾亲身体会过。

      未来,瞿拙言即便是再想逃,再无法忍受,都要在魏家这一池泥淤里越陷越深,直到彻底跟魏靥一样,成为一种多余、卑微甚至下贱的存在,不像个人。

      而魏靥好似不曾察觉这些人心官司,眉眼间盈着些恰到好处的笑意,与瞿主君打过招呼后,带着瞿拙言,进了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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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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