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king也爱这个世界》大学习象

36、麻烦咱们这边先道个歉

　　老旧灯泡的电丝在玻璃罩下隐隐忽闪，时钟的指针仿若被盖上了一层隔音棉，发着沉闷的低响。

　　周遭沉寂，氧气稀薄压抑。

　　……

　　“……从去年开始，林瑞泽就升为了试验基地第一实验区的组长，第一实验区是基地最大的实验区，整个基地45个实验体，第一实验区就分管了17个，并且这17个大多数都是培育重点……”

　　并不宽敞的小两居室的紧凑餐桌前，渡舟和宋霖相对而坐。

　　渡舟双手抱在桌前有些局促，而宋霖则是穿着件白色毛巾浴袍，在椅子上坐的是四仰八叉，仿佛这房子就是自己的一样。

　　对于这条没什么礼貌也不怎么客气的客人，渡舟倒是不怎么计较，他认真的听着，而后眉间轻轻的一簇：“所以林瑞泽等于是……把他自己分管的实验体全都放出来了？”

　　宋霖颔了颔首：“是。”

　　说完，他换了个方向重新搭起了二郎腿，继续道：“但不是同一时间，据我所知他是分了两批调包，第一次的解救行动比较顺利，但这一次就出了意外，这个月是培育季的最后一个月，下个月就进入冬季作战训练了，他告诉我的原计划是在月底，看守整体换班的时候将我们剩下的这批重点看管对象伪装成派德武装的换班队伍统一调出，但不知道他是知道了什么，突然就要在这个时候紧急把我们从实验基地放出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计划的？”

　　脸上的镜片微微一闪，渡舟呈思考状的摸了摸下巴。

　　“在他第一次解救行动的时候。”宋霖的回答是相当坦然，说着他漫不经心的点了点桌面，“那批被放出的实验体里有罗池，还有几个曾经在作战训练中比较要好的朋友。”

　　“要好的朋友？”渡舟闻言有些出戏的眉尾一挑。

　　宋霖眼底一沉：“怎么，我不能有朋友吗？”

　　渡舟连忙冲宋霖摊了摊手：“不是不是，你继续说。”

　　瞥了对面一眼，宋霖提了口气，接而在昏暗的室内灯光下继续起了他的娓娓道来：“林瑞泽第一次大范围调包实验体的时候，我发现之后还没来得及询问，林瑞泽就自己过来找到了我，跟我说了他的计划……”

　　……

　　“……我知道你们都恨我，恨实验基地，但我们也是别无他法，辐射数值不断飙升，承受不住‘彼岸’辐射而患癌的人口比例越来越高，人类的存亡危在旦夕，这个节骨眼我们确实无暇顾及……”

　　啪！

　　冰冷的白墙被泼上了滩不明液体，伴随着铁链的碰撞声响，宋霖在摆满各类生物实验仪器的桌面上砸下了重重一拳：“——所以就能杀人吗？就能把一条条的，活生生的人命，就像是流水线上做失败的不合格品，直接当垃圾一样的丢弃掉吗？！”

　　桌面的另一边站着的是一身白大褂的林瑞泽，半束起的金发轻微的下垂遮挡住了他半张白皙的脸，薄唇局促的一抿：“我知道这样非常不人道，但……”

　　林瑞泽喉咙一梗，将语气放的越发的柔软，“但这个实验项目有多特殊你是知道的宋霖，而且你们……你们当初也是签了协议的。”说着，他伸手覆上了宋霖青筋贲起的手臂。

　　“……”

　　赤条条的上半身还滴着水，宋霖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缚着，特殊的电击装置卡在脖颈上泛着隐隐的红光甚是刺眼，藏蓝色的眸子深的发黑，在林瑞泽说完之后的几秒间，一缕幽蓝电光藏在眸中倏尔一闪：“……你管那叫协议？”

　　“……”

　　湛蓝色的瞳孔在那充斥着仇恨的眼神中下意识的一停，林瑞泽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语塞。

　　难为情的模样出现在一个旭地大洲实验基地的中高层科学家的脸上，这让宋霖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他冷冷的一笑，从刚被自己霍霍的一团糟的桌上拉出了一个拆了封，内容还剩一半的药品包装盒。

　　手指轻轻一扬，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小玻璃瓶，宋霖轻车熟路的将其在手中晃了晃，接而大指头一拨，单手拧开了那药瓶的瓶盖：“算了，你后面来的不知前因我也不与你计较，看在你在这群畜牲里还能愿意当个人，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

　　玻璃瓶是磨砂的质感，在灯光下看不真切内里只能感觉到它其中包裹着的大概是一个泛着荧光的蓝色液体，那液体湛蓝透亮，和林瑞泽眼睛的颜色很像。

　　“我不管你现在要倒戈去哪边，总之我就算成为了你释放名单中的一员，也别妄想我可以感恩戴德就此鞠躬尽瘁，我依然会是现在的这个态度……”

　　宋霖自觉的将那瓶液体悠悠端起到了嘴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药水干脆的一饮而尽：“只要能抓到机会，管他是沈世铭还是渡千程，都一样。”

　　啪。

　　玻璃药瓶一经清空就被顺势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中，接着，面前那精壮身体的全身血管中便是一阵蓝光一闪，仿若是被荡起了一片涟漪的镜湖。

　　在林瑞泽并不怎么好看的神色中，宋霖感觉不到任何不适的邪邪一笑：“所以林瑞泽。”他抬手在铁铐中活动了活动手腕，接而不紧不慢的张了口：“我没你那么伟大，你做的一切都只是你的理想你的抱负，你的格局可以高到甘愿为人类未来付出一切，而我——只想要他们先偿了他们自己欠下的债。”

　　……

　　“好吧。”

　　金色的发丝在叹息中微微一颤，还未待话音全然散去，冷白皮的指尖便在操作台上自然而然的摁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霎时间，身后巨大培养皿的玻璃门开始犹如怪兽的大口轰隆隆的张开，水汽夹杂着浓郁的药水味扑鼻而来。

　　宋霖在那刺鼻的气味中没能忍住的皱了皱眉，接着便坦然抬起的腿，在林瑞泽毫不催促的礼貌的“请”中，平静的走进了那封闭了他十二年的玻璃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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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也别有负担，我倒戈的那一方，跟你刚刚口中的那两位仇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

　　“所以你一直都不知道他倒戈的那一派是谁？”

　　渡舟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疑惑。

　　宋霖尖硬的头发已经不再朝下滴水，而是变的微潮蓬软：“遇见你之前，我确实不知道。”

　　渡舟：“？”

　　一时半会儿没能理解这位浴袍男的其中深意，渡舟愣了三五秒之后仿佛才是回过了些味儿来。

　　“你……觉得他是站队在了渡千程这一方了？”

　　瞅着宋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渡舟颔起了下巴，试探性的小声一问。

　　宋霖闻言，匪夷所思的抬起了眼皮：不然呢？

　　“哈…哈哈……”

　　有点尴尬的干笑了两声，渡舟双手在桌上不大好意思的揉搓了两下，接而引导式的歪了歪脑袋，耐心的看向了宋霖的脸：“……可是你要不睁眼看看？我们渡大教授这一方现在除了我这个检测中心档案管理员的亲儿子还勉强算是个支持者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宋霖的姿势不变，依旧抱着胳膊的不以为然：“那十五个实验体。”

　　结果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渡舟就已经遗憾的摊开了手：“很明显，我只接收到了你和罗池两位。”

　　宋霖：“……”

　　……

　　像是终于愿意被叫醒了一样，宋霖在渡舟镜片下文质彬彬的眼睛中陷入了沉默——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被罗池紧急狼狈的带到了这小公寓里。

　　一夜之间整场解救计划的策划人惨烈牺牲，没有接下来的目标，没有任何日后的计划，其他同胞下落不明，甚至在外的“接应人”也是一头雾水。

　　不是要重新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世界吗？不是说有倾向的一派了吗？怎么就随便撂下了一句“人类完了”之后说自毁就自毁了呢？

　　……这林瑞泽到底想干什么？

　　一言不发了许久，渡舟仿若是看穿了宋霖的所思所想，他小心翼翼的张了张嘴，低声的念了一句：“他可能……只是单纯的失败了吧。”

　　一直大剌剌翘起的二郎腿肉眼可见的在空中僵了一瞬，望着这神秘实验基地出身的绝顶战争机器，被自家餐厅灯光打的气质好似善良又窝囊，渡舟脸上又挂上了一抹僵硬的笑：“抱歉啊，这次的长聊其实应该早点来，是我闯了个大祸耽误了咱们这么长的时间，但我一定要先郑重的表个态——”

　　在宋霖沉没在黑暗中已经有大半的脸中，渡舟认真的抬起了手放在了脸侧，呈发誓状的义正言辞道：“我，渡舟，不属于我父亲又或是沈教授的任何一方，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为岸城居民辐射检测服务的公职人员，你要硬要我说一个为他马首是瞻的什么人物……那可能我们中心的总负责人孟南山先生还比较合适，我目前听命于孟老先生，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忠心耿耿，说一不二。”

　　“……”

　　宋霖的眉毛在渡舟的一通噼里啪啦中堪称是愈发高挑，几乎就要垂直于地球表面：“就这么简单？！”

　　渡舟的眼睛在光洁的镜片背后无比的坚定：“就这么简单。”

　　“……”宋霖实在有些难以理解的朝前挪了挪身子，他手肘撑在桌上抵住了下巴，依旧不甘放弃的疑问道，“那为什么林瑞泽要罗池来……”

　　然而话还没能说完，就被渡舟一个不假思索的扬声打断了：“——那也许只是因为我有幸，碰巧成为了一个林先生觉得靠谱的，还算值得托付的收养人罢了。”

　　暖黄灯光下，宋霖藏蓝色的眼底又恍若变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渊海：“所以你和林瑞泽到底什么关系？”

　　“……”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在他问题的最后一个字掷掷落地之后仿佛是停了一瞬，就如渡舟脸上的僵硬微笑一般，顿住后又再而起了生气。

　　“这个……”

　　苍白俊秀的脸上笑意更浓，渡舟伸手扶了扶鼻梁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细框眼镜，言语竟是温和的缓缓道：“这个如果还需要我跟咱们继续聊下去的话……可能麻烦你这边先道个歉。”

　　……啊？

　　宋霖有些没反应上来的一怔。

　　只见渡舟在对面的模样甚是谦逊，他气质从容丝毫没有压迫感的耸了耸肩，一脸的和颜悦色：“第一次见面就要掐死我，确实是…咱们这边对我的误会太深了。”

　　宋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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