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今天服软了吗》莺兔

18、第 18 章 怎么能这样

　　闻言，她眼里掠过一抹惊色，忙上前行礼：“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听她自称“民女”，不知为何，萧洵心里不大畅快。
　　曾经为大梁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叶氏一门，因叶氏父子战死沙场而陨落，就连叶家女儿都成了庶民。
　　功臣之后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萧洵心有戚戚，看向叶温心的眸子愈发温和。
　　“这是孤送你的及笄礼。”他将早已备好的锦盒递过去。
　　叶温心眸子微闪，有些受宠若惊，却不敢收，“无功不受禄，民女…”
　　“殿下给你，你便收着。”赵琢神情透露出少许不耐。
　　叶温心面色转白，默默地福了一礼道谢：“民女多谢殿下赏赐。”
　　萧洵瞧着二人之间氛围不对，遂笑着打圆场：“叶家妹妹日后若是有难处尽管来找孤。”
　　就在叶温心又要谢恩之时，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量道：“承岳要是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孤，孤给你撑腰。”
　　叶温心僵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瞥了萧洵和赵琢一眼，窥见萧洵眸子里隐含戏谑，而赵琢依旧面无波澜。
　　她嫣然含笑：“谢殿下，民女记住了。”
　　“若无其他事，民女就告退了。”
　　萧洵微笑颔首，目送她落落大方地转身离开，嘴角的弧度愈加深邃。
　　她这一走，萧洵也借故离开了。
　　不曾想，叶温心走到回廊处时，竟遇上了陆少尹。
　　“陆…”她哑然失声。
　　“叶姑娘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陆少尹眸中含笑，看她的眼神带了点淡淡的审视。
　　那日在海棠易市偶然遇见，陆少尹便一直跟在她身后，从而得知她竟是寄居在平阳侯府的表小姐。
　　明明有这层关系在，却要求他帮忙救人，陆少尹以为她至少对自己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
　　只是为何那次之后，她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般狠心绝情的女子，让他心里实在难以释怀。
　　“怎会…”叶温心言笑晏晏，“是我招待不周，待会儿陆少尹可要多饮几杯，就当是我谢过陆少尹相助之情。”
　　她神情坦荡，倒叫陆少尹说不出半句责怪的话来。
　　想了想，他道：“我还未曾娶妻，家中…”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远处传来呼声：“心儿，你在那里作甚？还不快过来！”
　　叶温心回头见到沈蓉若向她招手，她忙向陆少尹告罪：“陆少尹若无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手腕却被陆少尹拉住。
　　“叶姑娘，我们待会儿见。”
　　他眼中分明有未尽之意，叶温心心头咯噔一下，暗中腹诽：这不会又是她惹的桃花债吧？
　　真是糟糕透了！
　　叶温心笑了笑，应声“好。”
　　很快就到了开席的时间。
　　筵席设在怀华轩，左侧是一方荷塘连着水榭，岸边的水车缓缓转动渡来细风。
　　男女分坐两侧，一人一案，一人一铜染炉，还有西凉上贡的葡萄酒，各式佳肴，惹得人食指大动。
　　叶温心吃了一口鲜嫩的豆腐，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遂给白玉盏中斟了满满一盏酒，起身朝着赵琢走了过去。
　　赵琢和坐在右侧的沈昭远说话，没察觉到叶温心走近，停顿的间隙，他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恰好目睹叶温心脚尖被绊了一下，手里的酒盏朝着他倾倒而来。
　　他眸色微凛，拂袖扫了过去。
　　酒盏朝着叶温心身上砸来，酒水泼了她一身。
　　她不顾自身狼狈，慌忙抽出帕子去给赵琢擦拭，语气忐忑：“表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众目睽睽之下，赵琢也不好将人拂开。她越发得寸进尺，原本不过是酒渍沾湿了袖口，让她这么擦拭竟将衣裳弄得污秽不堪。
　　窥见他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叶温心立即收了帕子，她重新斟满酒盏递到赵琢跟前。
　　“我向表哥赔罪，还望表哥原谅我的无心之举。”她眼里含笑，殷殷切切地望着赵琢。
　　赵琢漠然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叶温心见好就收，转身离开后借口更换脏污的衣裳离席而去。
　　“小姐，世子跟来了。”梦喜俏脸煞白，明知自家小姐是故意为之仍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别慌。”叶温心表面镇定，实则内心忐忑，虽说递给赵琢的酒里她添了些东西，可赵琢实非常人，她也不敢确定他会不会中招。
　　前路忽然被人拦住。
　　“叶姑娘到底想要做什么？”陆少尹拽住她躲到拐角处。
　　方才在席间，陆少尹一直观察着她，自然看到了她做的那些手脚。
　　“嘘！”叶温心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她悄然回望来处，见着一男子扶着赵琢进了东厢房，正要收回视线，无意间瞥见一抹绯色裙裾。
　　她微微蹙眉凝思，今日来的娇客里，穿着绯色襦裙的正是纪无霜。
　　先前，纪无霜莫名针对她，怕不是知道了什么？
　　“小姐，沈姑娘来了。”梦喜忽然在她耳边提醒一声。
　　叶温心连忙探头出去向沈蓉若招手示意。
　　沈蓉若眼里浮现诧异，提起裙摆就朝叶温心的位置跑了过去。
　　“心儿…”她刚要说话，忽然发觉身边多了个陌生人，“这位是？”
　　“陆少尹。”叶温心随口回答。
　　沈蓉若越发好奇了，可她还没来得及再问，叶温心就示意她先别说话。
　　“陆少尹，我先失陪了。”她要是再耽搁，就看不着好戏了。
　　说罢，叶温心拉着沈蓉若离开，二人悄然潜入了东厢院落。
　　“心儿你带我来这里作甚？”沈蓉若不解地看着她。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叶温心压低声量，示意她随自己隐入暗处。
　　身形才动，耳边骤然传来冷语：“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叶温心诧异地回头，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赵琢。
　　此时，赵琢早已更换了一身崭新的湖青色圆领袍，深邃的眸子晦暗莫测，就这么平静地凝视着她。
　　“表…表哥。”叶温心不自觉结巴了下。
　　“你…一个人？”叶温心扫了眼他身后，竟是空无一人，她暗自奇怪，他本应该在屋里与人颠/鸾/倒/凤才是，为何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你说呢？”赵琢意有所指。
　　叶温心打了个哈哈：“我和蓉若先回去了。”
　　她说时拉住沈蓉若就想夺路而逃，腕子却被赵琢一把攥住，她挣脱不开，避开沈蓉若的视线恼怒地瞪他。
　　“沈小姐请自便，我和心儿有几句话要说。”他对沈蓉若说话时，语气分明温和了几许。
　　沈蓉若疑惑的视线在二人脸上逡巡，想走，可是叶温心不撒手。
　　眼看着赵琢拧紧叶温心手腕迫她松开，沈蓉若不高兴了，语气也有些不善：“赵大哥，你先松开手。”
　　叶温心趁机示弱：“表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当着蓉若的面就给我难堪。”
　　泫然欲泣又楚楚可怜的模样激起了沈蓉若的一腔义气，她一脸愤慨地说道：“赵大哥，心儿是你表妹，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她？”
　　赵琢嘴角的肌肉抽了抽，险些要被二人一唱一和的表演给气笑了。
　　他才是侯府的主子，叶温心一个寄住在侯府的表小姐敢算计他？也不知是谁给她的胆子？
　　“赵大人怎么跟个小姑娘一般见识？”陆少尹从旁走过来解围。
　　英雄救美？赵琢神情凛漠地看着陆少尹。
　　“表哥，你弄疼我了。”叶温心柔柔弱弱地开口。
　　赵琢不耐地凝眉：“不疼你永远都不长记性。”
　　叶温心脸色苍白了几分。
　　赵琢冷嗤一声，终是松开了手。
　　沈蓉若立即拉着叶温心转身离开，走得远了些，叶温心回过头去看他，与他视线交汇，不免心生懊恼，今日就这样让赵琢逃过一劫，实属遗憾。
　　赵琢收回视线，睇了陆少尹一眼，此人前两天主动来与自己套近乎，原来也是为了叶温心。
　　这样一想，心下已有几分不耐，不咸不淡地说道：“想要求娶侯府的表姑娘，陆少尹还不够格。”
　　说罢，他甩袖离去。
　　陆少尹尴尬不已，被赵琢轻易就戳破了心思，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同为男子，直觉告诉他，赵琢是占有欲在作祟。若是和赵琢争，他确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回廊上，纪无霜忽然拦住二人去路。
　　“叶温心，你果然对赵大哥有所图谋。”她摘下腰间悬挂着的鞭子卷在手里，仿佛淬了寒霜的眸子死死盯着叶温心。
　　“你在胡说什么？”沈蓉若护在叶温心身前。
　　纪无霜轻蔑地扫了沈蓉若一眼，“沈蓉若，你以为你很了解她？别傻乎乎的被人给卖了还替人数钱。”
　　沈蓉若气得笑了：“纪无霜，你知不知道你很讨人嫌？”
　　“你…”纪无霜一张俏脸阴沉下来，攥着鞭子的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纪小姐不必挑拨离间，我和蓉若如何，无需你来置喙。”叶温心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然而笑意不达眼底。
　　纪无霜手腕一转，下意识就想要挥动鞭子，转念想到这里是赵府，她不能在此撒野，于是按捺住心底恼怒，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她如今怕是疯魔了，心儿你别搭理她。”沈蓉若出言安抚叶温心。
　　“嗯。”叶温心没当回事，轻点螓首回应她。

　　回到筵席上，几道视线皆向着叶温心望过来，隐含敌意的眼神让她有一瞬错愕，似乎离开的这片刻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才刚入席，就有人提议行酒令，商讨后最终决定玩击鼓传花。
　　纪无霜自告奋勇做鼓手，挑衅的目光投向叶温心所在的方向。
　　她想要做什么？叶温心心内涌起一股子不安来。
　　很快，她就知道了纪无霜的意图。
　　每当花束传到叶温心手里，鼓声必停，一次两次是巧合，可三番五次那便是作弊了。
　　“我与你换个位置。”
　　沈家兄妹异口同声，说罢互望一眼，为了避嫌，还是沈蓉若起身与叶温心换了位置。
　　鼓声再次响起，花束传到沈蓉若手里时，她故意停顿了一会儿，传给叶温心后，还没等她往下传递，鼓声又停了。
　　“不玩了！”沈蓉若瞧出来是纪无霜故意针对叶温心，不等叶温心饮下罚酒，她就大声嚷嚷出来。
　　“愿赌服输。”赵琢冷淡的声线随风飘荡在众人耳畔。
　　叶温心抿了抿唇，暗道声晦气，尽管知道纪无霜和赵琢都是在针对她，可那样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她不得不把酒饮完。
　　“我不胜酒力，想去透透气。”她扶着额角，灼烈的酒气一点点自周身蔓延，直达颅顶，让她隐隐有了醉意。
　　梦喜正要去扶她，就听魏明珠开口：“叶小姐今儿可是东道主，岂能躲酒？”
　　叶温心凝她一眼，从对方的神情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味。
　　其余人也笑着附和。
　　看来今日她是惹了众怒，谁都不想让她好过了。
　　“不如我们来投壶罢？”
　　这回说话的是殷玉瑄，她端坐着的姿态大方得体，由始至终维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两两一组，这样也公平。”她本想说“不用担心有人作弊”，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好！”她的提议自然得到众人的支持。
　　赵琢看向叶温心，似在等着她来寻求自己庇护，结果眼睁睁看着沈昭远当先走到她跟前。
　　二人言笑晏晏，刺得他瞳孔生疼。
　　陆少尹跨出的步子又悄然收了回去。
　　叶温心这般受人喜爱他完全没有想到，却也在情理之中。
　　“沈大哥，我不怎么会玩，要是输了…”叶温心面色窘迫，方才饮多了酒，她原本白皙的脸颊犹似染了几朵红云，如出水芙蓉般越发娇艳妩媚。
　　“心儿妹妹不怕，罚酒我来喝。”沈昭远不带丝毫犹豫地表了态。
　　叶温心紧绷的神情一松，虽然有些不忍，可转念想到她和沈昭远也未必会输，她的担忧大可不必。
　　府里仆人将双耳壶和箭矢捧来，参与投壶的都已经组好了队。
　　叶温心见到赵琢和纪无霜组队时，眸色暗了暗，直觉告诉她，这两人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许是方才纪无霜跟踪赵琢去了东厢客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投壶开始，她来不及多想，就被迫和沈昭远站在一起，对上沈蓉若戏谑的目光，她无奈地扯了抹笑。
　　沈昭远不愧是武官，投壶完全不在话下，与他组队，叶温心也可以偷偷懒，她站着吹了风，酒意悄然上头，若不是靠着毅力支撑，她怕是早已站立不稳。
　　眼前渐渐化作重影，她投出的箭矢越过壶口落在地面，耳畔是一片唏嘘声。
　　若是她这一支箭矢投中，她和沈昭远就能打败赵琢和纪无霜拔得头筹。
　　“可惜了…”
　　这些声音回荡在叶温心脑海里，如同翻涌的海浪一层层向她席卷而来，她脚下虚浮，几乎站立不住。
　　沈昭远察觉出不对，连忙扶住了她臂弯，关切地问出口：“心儿妹妹，你还好罢？”
　　叶温心摇头，笑着表示：“我没事。”
　　“来，输家把酒饮了！”
　　两个海碗的苍梧清酒塞到沈昭远和叶温心手里。
　　“心儿妹妹醉了，我替她喝。”沈昭远夺过叶温心手里的酒碗。
　　赵琢见了，眉峰一蹙，却什么也没说。
　　“一直以为沈兄是个粗人，没想到还会怜香惜玉？”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引得在场之人纷纷起哄。
　　叶温心臊得面红耳赤，“沈大哥，你还是给我罢。”
　　“心儿妹妹别担心，这酒还醉不了我。”沈昭远得知她是在关心自己，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就连碗里的酒也去了苦涩。
　　既然他已经开了口，叶温心也只好随他去。
　　喧闹的氛围中，沈蓉若拉着叶温心回席面坐下。
　　“心儿，怎么样？我兄长人不错罢？”她凑到叶温心耳畔絮叨着。
　　叶温心此时头晕目眩，已经听不真切沈蓉若在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蓉若，你扶我去淑芳院罢。”这是她清晰的记忆里对沈蓉若说的最后一句话。
　　——
　　再次醒来，叶温心望着陌生的帐顶，阵阵头痛袭来，对于宴饮之后发生的事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小姐，你终于醒了。”
　　梦喜惊喜的声音乍然在耳边响起，她侧首看着梦喜，疑惑问出口：“这是哪里？”
　　“这里是淑芳院西侧屋。”梦喜担忧地看着她，只以为她是宿醉未醒，“小姐，您昨晚喝醉了，闹着要沈小姐送您过来的，您不记得了吗？”
　　叶温心松了口气，呐呐回道：“我不记得了。”
　　她确实忘了，昨夜酒意上头，她几乎忘了投壶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表哥他？”她试探着问，面上不禁有些讪讪，昨夜她饮醉后唯恐赵琢会趁机轻薄她，故而让沈蓉若送她到淑芳院来。
　　提及赵琢，梦喜早已没了初见时的热情，眼里流露出厌恶之色，“世子他昨夜忙着招待贵客，应是也喝多了。”
　　叶温心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小姐，这是殷小姐让奴婢交给您的信。”梦喜忽而递来一张信笺。
　　叶温心讶然，随手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