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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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屋子里，一盏豆大的灯火在跳跃着，屋里浓烈的药草味混合着淡淡的腐朽味。
素衣妇人坐在床榻边沿，此刻眼圈泛红，手指捏紧帕子捂着嘴，以此来堵住压抑的低泣声。
叶温心跪在脚踏上，薄面苍白，唇角微颤，荆钗布裙难掩姿容姝丽，一抹化不开的愁绪悲苦落在眸底，水雾氤氲，最是凄楚，叫人见了生怜。
她原是宣平侯府二小姐，自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直到十岁那年，父兄战死沙场，母亲悲恸欲绝，宣平侯府这座巍峨的宅邸也随着主人的逝世轰然倾塌。
母亲日日睹物思人，夜不能寐，后来不知何故，遣散府中仆人后，毅然决然带着她和妹妹叶良月回陶乌。
不料途中和妹妹走散，至今杳无音信。
这几年，叶温心和母亲相依为命，五年光阴，自父兄战死后便郁结于心的母亲终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床榻上，枯瘦如柴的元氏睁着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帐顶。
“娘…”
耳畔响起一声娇柔哀婉的呼唤，元氏缓缓收回视线，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许久才堪堪落在女儿脸上。
“心儿…”元氏微张口，声音沙哑。
“女儿在。”叶温心眼尾泛红，极力忍住眼泪，伸出手去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掌。
元氏扯了下嘴角，明明在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娘就要去见你父亲和兄长了…”她目视远方，适才还晦暗的眼里似乎燃着一簇光。
“爹和长兄来接娘了吗？”叶温心的声音悠悠荡荡，仿佛漂泊许久都寻不到落脚处的孤魂。
元氏点了点头，复又转眸看向女儿，“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有你妹妹。”
叶温心再也忍不住，泪水潸潸落下，她却笑着对母亲承诺道：“娘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妹妹的。”
元氏轻叹一声，泪水自眼角滑落，她晦暗的目光望向坐在床沿的小姑子，语气恳切，带着点哀求：“圆圆，我走了，两个孩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嫂嫂放心，我一定会把心儿和月儿当做自己的女儿。”叶晚圆哽咽着向她承诺。
元氏浑身一松，紧着的一口气霎时松散开来，顿了顿，喉音像是卡了壳：“谢谢……是…嫂嫂…没…用。”
一字一顿，说到最后渐渐没了声息，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被女儿握在掌心的手一点点变冷。
“娘…”
叶温心放声痛哭起来。
——
三日后，在姑母和左邻右舍的帮助下，叶温心妥善料理了母亲的身后事。
而今，她已经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错了，她还有妹妹要寻找。
先前母亲还在，她没法离开，眼下倒是不必再有任何顾虑。
于是，她向姑母表达了自己要去寻找妹妹的意愿。
“这如何使得？”叶晚圆眉心微蹙，显然不赞同她的决定。
她的反应在叶温心意料之中，遂展颜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姑母放心罢，这些年为了经营铺子，我也没少抛头露面，到时换上男装行走就更方便了。”
“心儿。”叶晚圆拉过侄女的柔荑，温声劝说，“你姑父已经派人去寻了，或许再过不久就会有月儿的消息了。”
说到这儿，她喉头一哽，泪如雨下，“我已经答应了你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就随姑母回盛京罢？”
她一哭，叶温心也跟着眼眶泛酸，明明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硬是说不出口。
“姑母已经弄丢了月儿，再不能把你也给弄丢了。”叶晚圆泣不成声。
“姑母…”叶温心无可奈何，她的一颗心淹没在姑母的泪眼里，一寸一寸软下来。
自此后再不敢提要去寻妹妹的话。
两日后。
叶温心还是跟着姑母回了盛京。
一路走走停停，回到盛京已是半月后。
叶晚圆嫁的是大梁朝权贵平阳侯赵循礼，膝下只有一子，便是年长叶温心五岁的表兄赵琢。
叶温心十岁前也曾见过这位表兄数面，记忆中的这位表兄性子清冷自持，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可叶温心却并不喜欢他。
再次见到赵琢，是在赵老夫人的寿安堂外。
眼前的赵琢还是叶温心记忆中的那个轮廓，只是变得成熟了许多，剑眉凤目，眉宇间英气更盛，身量若修竹劲松般颀长伟岸，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看似温和实则疏离冷淡。
人人皆道他朗风霁月，芝兰玉树，如谦谦君子。
就连姑母身边的丫鬟都对他赞不绝口，忍不住对着叶温心叙说着自家世子是如何如何的好。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掌管北军的执金吾，风头无两。长得又是一表人才，世间无二，真真是得天独厚，让人难望其项背。
“这是你表哥，你可还记得？”
叶晚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叶温心方回神，嫣然笑着朝赵琢福了福身，口中娇娇喊了一声：“表哥。”
赵琢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做声。
昨儿他才从仆人口中得知母亲要带表妹回京，还要在府中长住。
彼时他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子恶念，若是回盛京的当真是那个他嫌恶的表妹，他不介意把人吓走。
可眼下见了叶温心，娇柔怯弱的模样，似是他要说句重话都能把人吓得心肝俱裂。
他忽然就改了主意。
这样一朵娇花，食之不知是何滋味？
“这是你温心表妹，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耍的，你忘了？”叶晚圆见儿子态度太过冷淡，唯恐伤了侄女的心，忙笑着对儿子提及二人儿时的情谊。
“儿子忘了。”他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刚刚心底滋生的意念从未有过。
这次连个眼神都欠奉。
叶温心低垂眼眸，薄面晕红，瞧着又羞又怯，越发惹人爱怜。
叶晚圆携着侄女的手，与她说起小时候表兄妹之间的趣事。
“你表哥小时候可爱多了，如今是越来越不讨喜了。”她嘴上抱怨，眉眼却带着笑，说起儿子，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
叶温心只是垂首笑答，姑娘家羞答答的恰似娇花照水，芙蓉蘸露。
赵琢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里的环佩，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对母亲的抱怨恍若未闻。
没一会儿，伺候赵老夫人的张嬷嬷掀了帘子请几人进去。
赵老妇人慈眉善目，额上围着朱翠抹额，一身妆花缎直领袍，富态十足。
“你就是心儿？”她笑呵呵地看着叶温心。
“给老夫人请安。”叶温心上前行礼问安。
“好，快来老身这里坐着。”她对叶温心伸出了手。
叶温心乖巧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春寒料峭，赵老夫人的手却是极暖。
“在陶乌吃的可好？睡的可好？有没有读书认字？”她笑眯眯地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叶温心落落大方，含笑而答，“陶乌水土养人，心儿吃住都好，娘也给心儿请了先生，琴棋书画都学了些。”
赵老夫人听着很满意，连连夸她是个聪慧伶俐的好孩子。
不一会儿，晚饭备好了，丫鬟仆妇笑着来请。
叶温心瞧着进进出出的人，却未见姑父，遂悄悄询问姑母，这才知泽州水灾过后发生暴乱，姑父领兵前去镇压了。
平阳侯府因老夫人健在，两房兄弟尚未分家。
厅里，叶温心在姑母的引荐下一一见过了赵家二房长辈和同辈的兄弟姊妹，也见到了姑母的庶女赵莹莹。
小姑娘对她似乎很好奇，时不时的拿眼神偷觑她。
饭罢。
叶晚圆嘱咐木姑姑领她回住的竹兰苑。
甫一进院门，一股子淡淡的竹香气扑鼻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这里就是表小姐住的院子，表小姐瞧瞧可还满意？”
木姑姑推开房门领她入屋。
彼时屋里早已点了灯，明晃晃的照得叶温心颇有些不习惯。
室内陈设虽然简单，却也是一应物品俱全，黄花梨木圆桌，檀木椅子，珠帘绣幕，就连墙壁上挂着的都是名帖字画。
“都好。”叶温心环视一圈，微微含笑。
“表小姐可千万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婢，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怠慢了您。”木姑姑担心小姑娘脸皮薄，忙又接口。
“嗯，姑姑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早些歇息罢。”
听了这话，木姑姑只好告辞而出。
直到屋里只剩下梦喜和朵莲，叶温心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小姐，奴婢去要热水来给您沐浴罢。”
“嗯，去罢。”叶温心点点头。
两个丫鬟得令即退了出去。
叶温心走到梳妆镜台前坐下，自己卸了钗环。
静坐好一会儿，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她悄然叹了声气。
她不知自己离开陶乌回来盛京也不知是对是错？但愿姑父能够早些寻到妹妹，如此她才能彻底放心，母亲在天之灵也可安息。
沐浴更衣后，梦喜给她用干帕子绞着湿发，朵莲在铺床。
“小姐，世子长得可真好看，是奴婢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梦喜忽然笑着说道。
“好看有什么用…”
一想到赵琢看她那副冷冰冰的眼神，叶温心就浑身不自在。
没曾想到，第一次有了寄人篱下的感觉，竟是赵琢给她带来的。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位表兄并没有表面看着那样温和可亲。
小时候的记忆再次浮现。
那时的赵琢也像如今这般冷淡疏离，若不是亲眼见着赵琢对她妹妹如亲兄长那般温柔，她还真要以为赵琢对谁都是这个态度。
或许是她长得没有妹妹那般讨喜吧？
她抬眸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眉眼如画，比春色更娇，比夏花更艳，似乎也没那么差？
她又想起自己的妹妹，那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确实更让人喜欢。
只是不知，她那可爱乖巧的妹妹如今究竟身在何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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