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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绝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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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不小,爹,不能再拖,若是牵连到我们,全家都会跟着遭殃!”
“爹,我叫知儿同他和离,您别把她撵回去……”
“二婶,此时和离也晚了啊。”
“那该怎么做?知儿,你醒醒——”
“二妹妹自幼懂事,想必可以理解我们的苦衷。”
……
男男女女的声音吵得林知了头疼,心说怎么死了还不叫人睡个安稳觉。
林知了脑海里忽然跳出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记忆中年方二八的姑娘与她同名,但生在古代,还是唐之后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
林知了怀疑到了平行空间。
但不重要。
因为无论唐是宋还是汉,左右都不如现代,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
大抵因为多年前“天街踏尽公卿骨”,以至于贩夫走卒的地位比唐朝高了许多,社会风气类北宋。
言归正传!
原身的家位于江南的丹阳县双桥村。
父亲前几年去世,撇下她和寡母幼弟跟着祖父母过活。
祖父母有个豆腐坊,由原身家和叔伯两家共同打理。
一大家子在一处,日子还算和睦。
可惜如今一切全变了!
要说这事,还得从去年八月初六说起。
那日原身和堂姐同一天出嫁。
原身的未婚夫本是知县的妻弟,堂姐的未婚夫乃是少年中举的农家子。前者家世好没功名,后者贫穷但有功名在身,所以也不能说谁高嫁谁低嫁。
没成想接亲的轿子到门口了,堂姐死活不上轿,且扬言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嫁农家子。
这个节骨眼上明摆着要换亲啊。
原身的祖父不敢得罪两家,当即决定换亲!
他日两家问起此事,就说忙中出错。
而原身和她娘亲一样性子柔弱,弟弟是遗腹子,年仅五岁,三个人凑不出一个敢反抗的,原身被迫嫁给农家子。
江南百姓黄昏成亲,农家子掀开盖头认出原身是小姨子的时候,天色已晚。此时城门已关,知县的妻弟在城中,无法换回,只能等明日。
翌日上午原身和农家子来到林家,堂姐和县令的妻弟等候多时,可惜生米煮成熟饭。
堂姐一脸歉意地表示她没敢向县令的妻弟坦白。
原身信以为真。
林家让农家子选择,是休妻还是将错就错,无论结果如何,林家都认。
农家子是个品行端方的君子,考虑到人言猛于虎,原身会被冠上弃妇之名,便决定将错就错。
实则心里另有打算。
所以同房不同床。
可惜成亲后就要前往京城参加今年的春闱,农家子便决定高中之后再向原身和盘托出。
毫无意外,农家子高中。
怎料天有不测风云。
农家子省亲前参加了中秋宫宴,而谁也不知宴会上发生了何事,只知道一夕间太子被废,身为太子党羽的农家子被下狱,生死不明。
堂姐从县城带回这个噩耗,恰巧遇到回娘家的原身,听了此事急昏过去。
理清楚脑海中的记忆,林知了奇怪原身去哪儿。她有原身的记忆,兴许她俩灵魂融合,也许原身就是她的前世。
无论如何她占了原身的身体是事实。
林知了便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原身的家人就是她的家人,原身的责任也是她的责任!
主要是林知了对前世没什么不舍。
前世在末世中失去了父母亲朋,孤单一个人在末世当了多年牛马。每逢撑不下去,林知了就看看以前的纪录片,美食风景等等,安慰自己胜利就在前方。
怎奈天不遂人愿——
今早收到消息,地下城外发现一片变异植物,由于磁场紊乱无法使用机器人,林知了奉命与战友出城收割。
过程很顺利,只是在城门关上的那一刻天降陨石,林知了本能护住身边的植物,用自己的身体抵挡陨石。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追认为烈士。
不过此刻不适合忆往昔。
那一大家子都等着她醒来呢。
林知了睁开眼眸,身穿浇花布衣的女子焦急关切地问:“知儿,哪里不舒服?娘去请大夫。”
“请大夫不用钱?”
刺耳声传过来,林知了看过去,床边有个中年女人,圆盘脸厚嘴唇,双眼皮,面色红润,任谁看见都会说一声好福气!
再看她上红下绿,简单两件短衣在她身上像一只大扑凌蛾子,耳朵上傻白的银耳环晃得林知了眼晕,依然可以看清女人居高临下地睨她。
这人便是林知了的大伯娘。
林知了心下奇怪,尖酸刻薄之人竟然会长出一副菩萨相。
“快起来回去!”
急促而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林知了的疑惑。
说话的老汉站在床尾,年近六旬,伛偻着身子拄竹杖,眼睛细长,冷酷如刀般朝她看过来。
这老汉正是林知了的祖父。
此时屋里还有很多人,她大伯小叔婶娘,几个堂兄弟姊妹等等,把不大的厢房挤得满满的。
独独少了林知了的父亲。
林老爷子旁侧站着的便是原身的堂姐,十八岁的女子削肩细腰,绫罗加身,此刻忧心忡忡,像是担心林知了再次昏过去。
堂姐挨着床沿坐下拉起林知了的手,温润细语地劝说:“二妹妹,你,谁都不想碰到这样的事。薛理他……“
薛理就是原身的夫君,高中探花的农家子。
不明真相的人看着堂姐此刻伤心的样子得以为薛理是她夫君。
林知了心里暗骂,猫哭耗子假慈悲!
放着前程万里的薛理不嫁,成亲前对薛理十二分满意,成亲当天突然闹着换亲,堂姐要不是重生的,林知了可以改姓薛!
记忆中堂姐和原身无冤无仇,可是堂姐明知道这一切却不告诉原身,怕不是前世同薛理和原身有什么深仇大恨。
想通这些,林知了心里腻歪极了,面上神色茫然看着她演。
堂姐轻叹一声,又说:“虽说无人知晓太子因何被废,可八成是谋逆。轻则流放至长城以北,重则诛九族。祖父叫你即刻回薛家也是为林家着想。”
若是原身听了这番话定会自责不已。
可惜了!
林知了不是原身。
林知了也没打算拆穿堂姐。
敌在明她在暗日后才好应对。
林知了撑着床板打算起来,手臂上突然多出一双小手,吓得她心猛地跳一下,看到一张惶惶不安的小脸,五六岁的样子,抿着小嘴迫使自己镇定,“阿姐,我扶你!”
小孩是原身的弟弟。
一直被祖母视为不详,怨他克死父亲,平日里对他不管不问。林知了的母亲听祖父母说多了,也认为小儿害她守寡,因此厌恶他。
小孩算是原身一手带大的。前些日子一直在林知了婆家,今日才同她回家。
林知了摸摸他的小脑袋,宽慰他两句便打起精神应付堂姐。
她可以因为堂姐的反常猜出堂姐是重生的。倘若她变得不像她,堂姐也会有所怀疑。
林知了用原身怯弱的语气说:“大姐说的我都懂。可是,终归一笔写不出两个林,我回去不回去都会连累咱家吧?”
堂姐脱口道:“不会!”
“大姐为何如此笃定?”林知了佯装好奇,“是不是知县说过什么啊?”
堂姐意识到失态,神色极为不自然,又亲亲热热地拉着林知了的手,“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是薛家人啊。”
“我还是担心连累祖父祖母大伯叔父。”
林知了故意这样说是想继续趁机试探堂姐前世的事。
菩萨面大伯娘突然开口:“知了说得在理。爹,一笔写不出两个林。”
林老头只担心积攒了一辈子的家业充公。
沉吟片刻,林老头在被骂落井下石和家产之间做出选择,“林知了,我问你,是否愿意与我们断绝关系,从今往后与我们生死无关!”
“不要!”
稚嫩的童音响彻整个卧室。
众人愣了片刻,林知了的母亲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小孩:“过来!住口!”
林知了看到她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小孩痛呼,她不禁攥住她娘手臂,一把把小孩夺过来抱在怀中。
原身一直很疼小孩,众人见状倒也不曾有所怀疑。
堂姐出言相劝:“二婶,小弟什么都不懂,别同他计较。二妹妹,你是什么打算?”
断绝关系的文书必须由她签字,她不松口骨肉至亲的关系断不了。
思及此,林知了开出条件:“去年相公赴京参加今年春闱,婆母把家中银钱尽数给他。倘若我们被流放,听闻北方苦寒——祖父,大姐,我们总要置办几身棉衣。”
堂姐林蜻蜓想说不会流放。
忽然觉得不一定。
太子前世自始至终不曾被废。
前世太子病了几年,皇帝利用这几年时间培养二皇子,后来太子病逝,二皇子被立为太子。
太子今生和前世一样素有贤名,身体康健,陛下没有想过培养其他皇子。现下不知因何被废,导致皇室后继无人,皇帝会不会因此一气之下把涉及此事的人屠杀殆尽啊。
这一点并非林蜻蜓胡思乱想。
前世她听人提过,古代有个皇帝偏信奸佞,同太子兵戎相见。太子自杀后,皇帝意识到没有备选,泱泱大国后继无人,一怒之下,协助太子和追杀太子以及袖手旁观的朝臣皆被处决。
真真做到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林蜻蜓越想越担心。
犹豫片刻,林蜻蜓便把发簪一一拿下来放在林知了手中,望她记住今日之恩,日后莫要把她推出去。
菩萨面大伯娘急了:“蜓儿——”
“娘!”林蜻蜓知道她要说什么,“祖父,天色不早了。”
林老头听出她言外之意,速速打发她走,以防迟则生变!
林老头立刻回到卧室拿几块银角子,吩咐长孙去请族长。
林知了:“且慢。祖父,我有个请求——”
“还敢提要求?”
尖细的声音把林知了吓一跳,床尾矮小消瘦的老妇人神色狠厉地瞪林知了。
她是林知了的祖母,平日里没少数落她。
若是原身也会就此作罢。
可惜现在的林知了在残酷的末世打拼多年,只怕天灾不怕人!
林知了考虑到母亲性子懦弱,弟弟年幼易夭折,便无视祖母的凶狠,对祖父道:“让娘和阿弟跟我走吧。”
众人颇为意外,以为林知了嫌钱少。
原身的母亲慌了神:“知儿——”
林知了打断:“娘,不必担心,我会保护好你和弟弟。”
原身的弟弟小鸽子抱紧林知了。
原身的母亲宋氏愣了一瞬,苦笑:“知儿,你能想到为娘,娘很高兴。可我……我不能跟你走。“
难不成也担心被薛理连累流放或者砍头?
林知了担心猜错了,先往其他方面说,“婆母可以理解。”
“你外祖母叫我改嫁啊。”
原先宋氏认为女婿高中后女儿日子宽裕,可以把儿子交给她抚养,左右姊弟二人一向亲厚。
孰料发生这等变故。
此刻再说出来宋氏感到羞愧,可是她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