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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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意那边的片场拍摄还在继续，白先音已拥在温暖的被子里，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此时突然传来有人轻声敲门的“笃笃”声。
白先音打着哈欠开门，看见手上捧了一堆东西的沈婉莹。
“嫂、嫂嫂？”
沈婉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开口道：“还是叫我婉莹罢，我比你还小一岁呢，多不习惯那。”
她虽然这样说，却又给人一种微弱的倔强感，就好像是在向人讲“我虽然年龄比你小，但也在努力做好一个大嫂呢！”
“这些都是全新的。”沈婉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上，是一些睡衣、香水，高级香皂之类女士用品，不急不缓的讲：“你就带了那么点儿行李回来，要是家里人再准备不周，令你在家生活不适，那就不好了……”
“谢谢你，这样为我着想，真是令我感动！”
既然已经成了家人，关系密切，对方要表达关心，白先音也就没有跟她假作客气，大方应了下来。
“这有什么可谢呢？我们以前就是朋友，现在又是一家人，这都是应该的。” 沈婉莹说罢拉着她坐了下来，像是要姑嫂夜谈的节奏。
果然，她接着便对白先音讲道：
“况且，我这里还有件事情，想要请求你的帮助呢。”
“是什么事？”
白先音问。
在她的记忆里，若除开跟她家大哥的婚姻之故，她们以前只是同学，并算不得多么亲热的密友。
也许是白家有跟文化人结亲的传统，她这位大嫂也是旧式文人家庭出身，读书时就是个多愁善感的文艺青年，不知道怎么被她哥看上了。嫁入白家之后，沈婉莹对生意方面亦不甚关心，而是找了家报纸去写文章，写的也还是那种伤春悲秋的调调……
因此，她这次怀孕，家里人照看得很是仔细。
报社老板也不敢让这白家大少奶奶再来卖力，三番五次劝她回家里养胎，就怕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他可担不起责任！
“所以，你能替我，去报社上几个月班吗？”
“为什么要找人代班呢？”
白先音闻言，第一反应便是推辞：“既然老板体恤你怀孕辛苦，就好好在家将养，生完孩子再回去工作呀！”
她刚来这里时就发过誓再也不要写剧本了！这当记者写文稿的工作，想来也差不太多……
沈婉莹被她拒绝，语气依然是缓缓的，并无多大起伏：
“现在世道这样不好，许多人为了一份工作求人送礼都难。若是我回家养胎，我的职位定是会被其他人顶替了，等孩子出生以后再想回去，怕就难办了呀……”
白先音没想到她这大嫂思想还挺进步的，并不因嫁入豪门，就放弃工作当个富太太。这令她有了一丝动摇。
“可是，当记者这事，我也没学过新闻呀！”
“这有什么难的呢？”沈婉莹见白先音有松口迹象，立刻抓住气口夸起她来， “亲爱的，达令~你文思俱佳，又懂得多国语言，若是你代我去上班，余主编一定会同意的。就算是我求你了，好吗？”
她夸人的口吻也是那样柔柔的，淡淡的，像是撒娇又像是在陈述事实，让人感到全身在起鸡皮疙瘩。白先音努力了好几次才硬起心肠，对她讲：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你且叫我想一想吧！”
沈婉莹点了点头，顶着平静的脸将红唇一口亲在白先音脸上。
“好呀，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哦~”
行吧！白先音现在知道她大哥怎么看上这位女文青的了……
这柔弱的、淡然的、疑似真白莲还带点天然的属性，她一个直女都要抵挡不住，何况她哥呢！
*
都说大学生回家三天就会人嫌狗厌，看来在民国时也相去不远。
好在柳姨太家的熊孩子第二天就被打包丢去了寄读学校，没多闹什么幺蛾子。白父让他去读的，乃是沪上最高级之国际学校，该校要求学生寄读，每周末才得回一天家。
第二日拜祭白母，第三日，就将她终身大事提上议程了。
家里人先是对她一顿围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连沈婉莹怀孕的事也成了拿来催婚的理由：“看看你大嫂，比你还小一岁呢，人生两件大事已然完成了！”
被点到名的沈婉莹知道她此时说什么都不对，只好选择不参与讨论。
白父还声称，他昨日在墓前发了誓，要给他的亲亲乖女儿寻一门好人家，才对得起早逝的结发妻子！
柳姨太更乐意这大小姐早点嫁出去，好少个人跟她儿子争夺家产。
加上她向来热衷party，便主动请缨说要为白先音筹备一场名为欢迎party，实为相亲舞会的社交活动。
此举得到了白父大力支持。
柳姨太热情十足，沈婉莹默不作声，只有她大哥暗地里使了个眼色，悄声告之：“你若是同意替婉莹去上班，我就帮你搅黄相亲的事！”
令白先音哭笑不得，真不知这位大少爷是为在她着想，还是在为他的媳妇着想呢？
总之，不管这件事里有多少好意和小心思，最后都这样皆大欢喜的定下来了。
Party将在三天后的周末举办。
柳姨太已开心的去制作请帖，并发下宏愿，说要把这场party办得及其的盛大豪华，沪上有适婚青年的名流家庭一个不漏，全数邀来！为的就是让她白大小姐能随心挑选，一定觅得佳婿……
白先音知道白父是出于好意，甚至柳姨太也不全是算计，毕竟在此时的人看来，27岁确实已是个老姑娘了，再往后拖，可选择的对象便会更少。
但她的人生，并不非得要有结婚这个选项。
她只是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沟通，才能拿90多年后的前卫思维，说通活在这个时代的家人？
也因为这件事，她更觉着找公寓的事得加快了。
要是在白家再多待几天，还不知道要生出些多少麻烦事儿呢！
*
当日下午，白先音便叫了司机备车，说要出去逛街。
此时停在廊下的是一辆福特T型汽车，她刚拉开车门，沈婉莹也跟了出来。
“先音，叫我陪你去逛街，怎么样？”
“可是……”白先音看向她小腹，意有所指。
“怀个孕罢了，街总还是能逛的。”沈婉莹一边说，已把她往车里推：“你坐进去点儿。”
“那、那你可得小心些，免得大哥回来向我问罪……”
“放心好了。”
沈婉莹关车门时，发现这车是福特T型，怕白先音心细，便向她解释道：“家里就这辆车了，你可别多想。”
白家人多，家里常备着好几辆汽车，其中福特T是价格相对低廉的一款。
还有一辆凯迪拉克，被白父和她大哥开去视察工厂了，一辆福特A，柳姨太早就吩咐一会儿送请帖要用。这事儿也不能掉了面子。
白先音倒是想跟去工厂看看，白父没有同意。
虽然白父不说，但她知道在上月的一?二八事件里，白家损失了一间工厂，还炸死了人。白父不让她去，恐怕就是因要处理这些麻烦事物。
这也是她选择在今年回来的原因之一。
只是没想到一回来就遇上大嫂怀孕，让她的计划变得有些难办。
更难办的是，在白父眼里，她还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别人安排下半生命运的小公主……
幸好现在是1932年，离战争爆发还有5年时间，她可以缓做筹谋。或许，只有脱离家庭庇护，才能让白家人认可她的能力，听从她的计划？
如此来看，替沈婉莹去报社上班，也就不失为一个可以考虑的途径了……
“怎么，真生气了？”
沈婉莹见她神色沉重，去拉了拉她的手臂，轻轻一摇。心想别是被自己猜中，这用惯好东西的白大小姐心里不高兴了？
“哪有，”白先音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我看起来，像那么小气的人吗？”
沈婉莹闻言，竟真的仔细看了她会儿。
白先音今天穿一套深色的西式上衣，搭配洋裙高跟鞋，头上只戴顶简洁的装饰礼帽，黑色的卷发堆叠在脸侧和锁骨之间，显出种冷静、中性的美。
和她刚回来那天，裹着厚大衣，头发乱糟糟塞在帽子里的形象大相径庭。竟让她看得有点害羞了。
“你不像。”沈婉莹默默放开手，得出结论：
“你这样的时髦，又大方得体，绝没有气量狭小的可能。”
“那就对了，”白先音又把她的手给拉了回来握住，认真讲：“以后相处，嫂嫂也不需对我这般小心客气。我刚才，只是在想去报社上班的事……”
“真好！你同意了。”
白先音的话音还没落下，沈婉莹已听出她话外之音，缓淡的语气中显露出少见的一丝起伏。更可怕的，是她又搂住白先音，一脸平静的亲了一下，以此表达欣喜之情。
吓得白先音连连捂脸，作势要推，又不敢真的用力，只好向她讨饶：“好了好了，我可不想叫大哥吃醋！”
沈婉莹淡淡的亲完，提议道：“那么，咱们这就去报社报道罢。”
“你上班的报社位置在哪里呢？”
白先音认了命，现在她只希望上班的地方别太远就好。
“这大可放心。《时事新报》就在望平街上，离南京路不过几分钟，绝不会耽误你逛街购物之安排。 ”
*
半小时后，福特车停在三岔路口，一栋带有古典主义风格的四层建筑跟前。大门上浮雕着《时事新报》四个大字，正是沈婉莹任职的报馆。
白先音跟着她从大门进入，只见左右办公区域用两排书柜和走道隔开，摆满了十几张桌椅，显然是个人才济济的大报社了。
许多人见到沈婉莹都友善的招呼问好，询问身体状况，显然她在此处人缘也还不错。
随后两人从一侧楼梯上了二楼，找到主编余青石的办公室。
余主编脸型圆润，又戴一副圆框黑眼镜，看着十分喜感。
他没想到沈婉莹真能找到个替她上班的人来，还是个打扮时髦得胜过沪上交际花的人物。但他倒是讲信用的，仍按往常的招人流程，跟白先音简单介绍了几句《时事新报》办刊宗旨。
这是一家以编译中外报章，介绍西方最新社会和哲学学说为主要内容的报刊。近年亦开设 “时评”专栏，对国内外重大事件进行评述，包罗政治、经济、社会问题与文化艺术等多个方面。
沈婉莹负责的自然是文艺类评述，偶而没有可评的时候，也会安排她给别人翻译好的文章做些润色之类杂务。
白先音一听就明白了，确切说，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位。
“那么，白小姐平常都爱好些什么呢？”
“音乐，绘画，骑马，还有一些外国语言。”白先音回答。
余主编想果然和自己的推测所差无几，好在她还是会些东西的，不至于养个闲人。便告知了几时上班、几时下班，若是外派采访应当如何点卯之类杂事，让她接替沈婉莹之前的工作内容。
这倒很合她的心意。
文艺类报道，不过是些春花秋月，离愁别绪，总比做社会政治类的新闻来得安全。
沈婉莹更是满心欣喜，一定要请她去吃晚餐，以表感激。
此时的她们哪能想到，在这顿饭里，吃到的瓜会有多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