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
第二天是周末日，白先音在公寓美美睡了个懒觉。
这一周来，她该调研的市场调研完毕，该挡的烂桃花业挡得不剩什么，还拿到了新新公司的销售表，因此已对逛街这项活动迅速失去兴趣。
在现代社会卷生卷死30年的生命历程，加上民国时期10来年富家小姐留学生活，让白先音形成了一种，工作时理性高效，玩乐时也能足够松弛浪漫的个性。
因此，在今天这难得没有工作，也不用相亲的日子，她只想在家里好好宅着，喝杯咖啡，看看路人，恢复一天慵疏懒散的生活状态。
哦，她意识中的家里，是指方圆一公里内的生活区。最主要的，是楼下那个兼有咖啡饮品的西点房~
既然这不算出门，白先音决定直接穿家居服下去，吃个早午餐。毕竟她在印象里，上海人穿睡衣上街不要太常见哦……
可惜她忘了这里还是民国。
民国时，上流阶层的有钱人已经开始穿睡衣了，有讲究的还要穿晨袍，并且只在从床脚到客厅那一段距离穿，出门还得换外出服……
对，也就是说，民国人出门还是穿外套的！
只有少数为了彰显身份的有钱人，和舞女，才会刻意穿睡衣外出。而且通常是那种长款、风格浮夸的睡衣。
所以当白先音穿上下两截的家居服套装，晃晃悠悠走到西点房时，十分意外的，被拒绝入内了……
或是她与往常形象迥异，那个总是笑脸相迎门僮都没认出她来，只是板着脸讲：“对不起，本店秉持衣冠不整，恕不接待的道理！”
白先音正想反问一句怎么就衣冠不整了？她出门前还专门梳了头发的呢！只是没做造型嘛……却先被一个路过的大婶喊住了：
“小姑娘，小姑娘！我这有衣裳，你拿去穿！”
她说着从洗衣篮里挑出一件外套，往白先音手里塞。那是件羊绒外套，看着挺宽大，像男装款式。
“这是我家先生的，刚洗完取回来，你买好东西还给我就行！”
果然如此，但是……
“啊？”白先音不解，为什么要借给她呢？
这位大婶的热心给她有点儿整懵了。
“你不是要进去给主人家买东西吗？”
大婶说着，踮起脚往摩登鲜亮的西点房里望了望，露出一丝好奇，嘱咐道：“别跟他们对着干，这些人都是先敬、先敬……”
“先敬罗衣后敬人？”白先音替她讲了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话！”
大婶皱成一团的脸变得喜笑颜开，夸道：“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我家先生说过好几次，都没记住！”
“谢谢你的好意，”白先音将衣服还给她，解释了一句：“我也不是非得要喝他们家咖啡的。”
白先音这话说得一点没避人。
她就是要让西点房的人听到。这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她作为消费者，还不爱吃这受气饭呢！
说完白先音转身欲走，却见大门从里面推开，西点房的经理快步走了出来。
“白小姐！白小姐，请您留步！”
白先音转头看过去，等他的后话。
“白小姐您留步，请您别生他的气！”那经理说着打发了那门僮离开，在他背后道：“这些人都是乡下来的！哪里知道现在最时兴的潮流呢？您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这位姓白的小姐，自打搬到对面公寓楼来，几乎天天到他家买咖啡和司康面包三明治，可是个大客户呢，怎么能得罪了她？
“我没有生气，只是失去了心情。”
白先音陈述事实，却被经理当作她仍在怪罪，连忙拿出补偿方案：“这都是怪我们招待不周了！这样，今日就由我做东，请白小姐随意消费，当是向您赔罪，您看好吗？”
说罢，亲自为白先音推门，引她进店。
白先音微微挑眉。
她自然不是为这点好处动心，而是没想到，这个经理还挺有商业头脑。花小钱稳住优质客户，这番操作，和某宝某东简直如出一辙……
而且，因为商家愿意补偿的态度，确实令她被破坏的心情好了不少。好吧，她决定这家店以后还能再来。
白先音随他进了大门，还没忘回头，叫上刚才对西点房表现出好奇的大婶。
“阿姨，咱们进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来买单。”
*
白先音按往常的习惯，买了巧克力司康加意式拿铁，外加及一条为晚餐准备的法棍，花费半块大洋。她也没真的让李经理补偿，还打算给好心大婶买单。
但不想大婶只是挨个看了一圈，她看得仔细，却并没有拿起任何商品。
“买了也没用！我们家先生，不爱吃这种西洋馒头……”
看来在这位阿姨心里占据第一位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她家那位先生。
怎么说呢？
白先音知道跟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在有钱人家做保姆、帮工的阿姨们，是很难说清楚什么主体性客体化的，她浅浅劝了两句，也就罢了。
买完早午餐，白先音和大婶在西点房门口道别。
大婶看她挺俊俏的一个姑娘，穿成这样子就出门，还差点被人瞧不起，不由苦口婆心的嘱咐了两句。
“小姑娘你别生气，之前怪我眼神不好，以为你也是给人家当帮佣的……”
白先音点头，这也没什么好隐瞒。
“你们小女娃一个人出来打拼，更不容易！我跟你讲啊，现在这个世道，出门在外想要人尊重，你得有两件，能镇得住他们的衣裳！”
大婶说着指了指刚才要借给白先音那件羊绒外套。
意思是得像它一样，又金贵，又娇气，每次清洗都得拿去专业洗染店的这种才够档次。
白先音接受她的好心，笑着应下来,再次跟大婶道了别，转头往公寓方向走去。
然后她发现，两人怎么还是走在一条道上呢？
“哎？”
“我、我主人家，也在那边……”
大婶尴尬的指了指斜前方，正是白先音公寓旁边，那片花园洋房的位置。
白先音失笑，瞧她俩这告别告的！
两人便一道往回走去，路过裕和成酒行时，白先音还拐进去抱了两瓶红酒，半块黑松露奶酪。又是十多块大洋花出去，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看得大婶直咂舌，心想自己眼瞎得还真是厉害，哪有当普通人能这样花钱！怕不是个大小姐吧？
她的主家罗先生是电影演员，所开工钱已算很高，也不过一月三块大洋。她还要寄回老家两块半，每月只得半块钱的花销……
不过这位小姐人倒是和善，也不嫌弃她是乡下人，还跟她有说有笑……
“白小姐，我家到了。”
回程的路先经过了罗意家小洋房，那位大婶便在路边停下来。
“阿姨，你是在这家工作的啊？”
白先音抬头一看，这不就是那个老在晚上弹钢琴的小孩家嘛！好在她最近下班总在各处逛街，倒也没受到太多折磨。
“是的，白小姐。”
大婶见她总是这样尊重的叫自己阿姨，好像自己是她的一个长辈，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主动说：“我在这家帮佣好几年了，大家都叫我玉婶。”
“太好了，那你回去一定告诉你们家小朋友！”
白先音却完全没意会到她的潜台词，一心想着能解决噪音折磨了，对她殷殷嘱咐：“想要弹好黑键，一定要保持手腕稳定！不要前后移动，也不要凹手腕，只要提前一点抬起手指来就行了！”
“小朋友？”
玉婶疑惑了一下，也没反驳，顺着白先音的话讲了下去：“我家先生人很好，他一定会感谢你的。”
白先音连连推辞，只说小事而已。
实则心里在想，哪用得着感谢，只要他家小朋友早点练好琴，叫我感谢他都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