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巧合 百死千生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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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曾有一大能隐居潜修此山，所谓“九疑黛色屏斜掩，枕上眉心敛”，此山以黛屏为名，说得便是这位曾经的修仙界第一美人。
乌雪洲对上山拜庙没什么兴趣，因此不作答。
算陆横川识趣，没有再提此事。
谈话间，两人步入这座名叫青崖关的小镇。
得知关内正在举办交易会的人有不少，小道熙攘，沿街不少摊贩趁此机会正在叫卖食物。
早上被叫去开会的几个商队老板被放了人，谢老板提着酒囊在街上走，这只红白两色的象牙雕花牛皮酒囊用一根细线系着，被他打着圈玩，迎面撞上并肩行走的乌雪洲和陆横川两人。
乌雪洲这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见到谢老板，笑盈盈地冲他招手：“谢老板、谢老板！”
谢老板鸟也不鸟他。
哎，打劫，哎，活该。算那三个人有眼光。
搞不好他上次行商被魔修劫掠，魔修本来没想劫掠他的，单纯是被他气得想给他点教训。
这种人怎么去谈的生意？
那魔修会不会其实是被人雇来的。
乌雪洲有时候真是想不明白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对着他这样一张活泼快乐的脸，摆出那么嫌弃的冷脸。
既然如此，他只好闭嘴，准备目送谢老板走远了。
虽然有乌雪洲在一旁眨眼示意，可他摊上的陆横川不懂什么叫做看人眼色，指着谢老板问：“他就是那个谢老板？”
谢老板回头，毫不客气的问：“那个是哪个？”
陆横川行礼作揖，自报家门：“在下陆横川，通商行会里当差。”
对这类经营谋生的人来说，通商行会是瑶州的一面金字招牌。
可惜或许是这位谢老板不识字。
谢老板的目光移向他，打量的目光依然充满嫌弃：“谁问的这个？”
“嗯，当差，哈哈。”谢老板笑了一声，显然既是不把通商行会放在眼里，也不把陆横川放在眼里。
乌雪洲赶快去拉陆横川的衣服，希望他不要和谢老板吵起来。
看在乌雪洲的面子上，陆横川正要冷静，谢老板才不满意这个结果，他回转过身，继续吊着酒囊打着圈玩，吊儿郎当地丢下一句：“真是自作多情。”
轻飘飘的走远了。
“今天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对吧，我什么都没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横川受不了这样莫名其妙的羞辱，立刻逼问乌雪洲：“这家伙的商号是多少？！我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乌雪洲劝道：“好啦，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啊。谢老板一贯来是这样的人，只是幼稚了点。你就当你没有见过他，他也很快会把你忘记掉的，他每天都会惹很多人生气。”
是的，谢老板的回答多幼稚，他这样吊儿郎当走掉的模样多幼稚。
尽管瞧上去谢老板的年纪要比乌雪洲的大上许多，阅历也应该比乌雪洲更厚重。
但乌雪洲本能的察觉到了这份幼稚的怒气，谢老板总是幼稚又生气地看待他遇到的每一个人，仿佛很多人都对他不公平。
于是，在安抚陆横川的时候，乌雪洲忽然也安抚了自己，一个成年人怎么可以和一个不成熟的孩子生气呢。
陆横川感觉自己第一次认识乌雪洲：“幼稚？？？”
他觉得自己更加怒火中烧了：“你说得他好像是你儿子！不要多说了，在去幽州前，我就要把嘴贱的这小子解决了。”
“好吧，那你去吧，现在你还来得及追上他呢。”乌雪洲不高兴地皱眉：“我要一个人逛交易会。”
他干脆地辞别陆横川，一个人穿行过道路，陆横川赶忙去追：“雅雅，我不是这个意思。”
乌雪洲心想，我不喜欢别人叫我雅雅。
道路两旁的摊贩从叫卖热气腾腾的面条、馄饨，变作瑶州常用来买卖的驼马。有人去了幽州短时间不会再回来，在多雨阴沉的幽州，用不上这样的马匹。
接着是从瑶州地底挖出来璀璨夺目的钻石，一个个宝石商人，高举着自己得意的作品，整条街都好似闪耀着折射来自太阳的光斑。
钦州的丝绸，雍州的法器——
乌雪洲看中一匹黄色的花布，倒是想买，但一来囊中羞涩，二来想到到了幽州没什么时间留给他裁布做衣，因此作罢。
长道在小镇一处酒楼转角，四层飞檐翘角的楼阁，沿街一面开窗设栏，红布虹彩似得一条条横着挂出来，自酒楼的房顶往对接的房屋上挂，里头热闹的香气装不住，满溢出来。
乌雪洲往前走，一队身穿盔甲的士兵正从酒楼走出，乌压压的一群人，正中围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那华服的颜色是红的，胸口两块金铜色的鳞甲，官帽在两耳后脖处皆垂下红绸，露出一张面若好女的阴柔面庞。两侧有人举旗，正是“通商行会”的旗。
那走出来的人，乌雪洲竟也认识。
正是先前和他结过仇的步飞尘。
乌雪洲一见之下，立刻掉头就走。
陆横川却在此时人群中恰好寻觅到乌雪洲的身影，叫到：“雅雅。”
他快步走去，站到乌雪洲的边上：“我在说那谢老板，你和我生什么气？”
“我知道他愿意带你出幽州不惜得罪通商行会，你很感激他，可一码归一码。你可看到了，我最开始是好好和他说话的，是！他！莫名其妙出言羞辱我！”
“好，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愿意咽下这口气了，你要知道我是为了你不去和他算账。好了，你现在可以理我了吧。不要背对着我。”
陆横川的声音大得响亮。
全然没发现，乌雪洲僵直近乎颤抖。
步飞尘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折扇“哗”地展开，只随意一挥，身旁围得密不透风的守卫立即顺势如海涛分浪般，列出一条能叫他清清楚楚看见乌雪洲的道路。
“真是奇怪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步飞尘笑道：“不是叫你打道回府了吗，还是我说得不够明白，你听不懂？”
陆横川认出步飞尘，他不敢再说话，立刻要行礼，站到了步飞尘的身后。
同门情谊单薄到如此地步，乌雪洲无话可说，亦无法指责。
原地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站着。
换做是他，如果早知道平白无奇的一场护卫考核里竟有这样的大人物，他那番斥责还能否敢说得出口，亦是未知数。
步飞尘问道：“你怎么来的，谁这么大的胆子，还给你放行？”
乌雪洲不说话。
陆横川道：“回禀大人，据属下所知，送他来的是个专营做旅人生意的车老板，修为不过筑基，行事嚣张大胆。姓谢，名字暂时还不知道，大家都管他叫谢老板，不过他那经营用的车辆在何处，属下倒是知道，可以带人前去查处。”
步飞尘道：“皮剥了，头送还给这位……嗯，这位心高气傲的小少爷。”
乌雪洲扑通跪下，给步飞尘磕了三个头。
步飞尘如此百般折磨他，自有他的用意，乌雪洲长了一张不好不坏的脸，不好是对他自己说的，不坏是别人眼里。
这张脸粗略看时，对步飞尘这般享有整个瑶州荣华富贵的人来说，就算精心打扮过，也不过一位见过既忘的清秀美人而已。无论是他卷翘浓密的睫毛、乌黑明亮的眼睛，还是生得直而挺的鼻梁，小而厚、颜色浅淡的嘴唇，都是一种可以复刻的美貌。没什么稀罕的。
可是细看，叫步飞尘难以忘怀的是，乌雪洲眉宇间、眼睛里，永远散不去化不开的忧郁。仿佛雪塑的菩萨，五官也好，身段也罢，只是一张白纸，要看的是那双独一无二、如哭如诉的眼睛。
乌雪洲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一个血疤，鲜血蜿蜒，从他的脸颊经过，从他的下巴滴落。
步飞尘说：“这就够了？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摆平了点，叫我想想，你那天是怎么骂我来着的？”
“是该想想——”
乌雪洲抖着嘴唇：“你、你太过分了……得罪你的是我，为什么你不剥我的皮，要剥别人的。”
“这个很过分？”步飞尘瞧着乌雪洲笑：“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刚刚的三个头白磕了。”
见乌雪洲的脸又白上几分。
步飞尘道：“好了，我不逗你了，等下我要去定策堂与几位五行剑宗的大人物探讨大事。”
“不过晚上我还是会回楼里休息，夜半之前我要看到你已经做好准备等着我了。否则的话，我刚刚的命令不会撤回的。”
“呵，麻布的衣服，在瑶州都是乞丐穿的，啧啧啧，好好想想。”
步飞尘一走，陆横川就想来把乌雪洲扶起来，乌雪洲才不要他扶，一把将人推开，走进了对他来说宛若凶兽巨口般要将他完全吞没的酒楼。
跑堂的小二立刻迎上来：“大人吃点什么？”
乌雪洲说：“酒，我要喝酒。”
其实他根本不会喝酒，但古往今来几个失意之人不喝酒，他胡乱灌了几口，便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乌雪洲很快就觉得自己醉了，一种逃跑的冲动涌上来。
能不能逃跑啊。
他往西边跑，往东边跑，世界如此辽阔，他不去幽州了，也不回合欢宗。
就这样逃跑了。
乌雪洲呜呜哭起来，他用袖子擦眼泪，用衣摆擦眼泪。
但是他的眼泪好多，怎么都擦不干。
他的手袖里还有一块手帕，乌雪洲拿出来擦眼泪，擦到一半，想到自己真的脑子糊涂了，这帕子不是他自己的，是散修姑娘叫他带给谢老板的。
可他早上看到谢老板那会儿，忘记给他了。
哎，又要挨骂了。
乌雪洲捏着那块手帕，想到谢老板。
岂知天下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谢老板当真出现在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巧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