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饮酒 百死千生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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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老板姓谢，全名叫什么乌雪洲不清楚。
或许是被魔修袭击的阴影太大，谢老板这个刻薄傲慢的家伙，日常就是阴郁的坐在自己赶车的驭手座上叽里呱啦的说风凉话，是个愤世嫉俗的中年愤青。
他长着一张很常见的脸，脸色偏青，两条眉毛的颜色很淡，显得消瘦颓废。身上一条灰色的麻衣长袍连着兜帽，常常好几天都不见得换一次。
唯一的优点就是他赶的车又快又稳，收取的路费十分便宜优惠。
可要怎么和谢老板说呢。
从第一天认识谢老板起，乌雪洲对他就感到既感激又害怕。
合欢宗弟子向来是玩弄爱情的高手，名声在三门八宗当中比起别的正道宗门来说是要差点，可毕竟也算正经门派。
只是外门弟子在姿容出色的大前提下，人尽皆知他们并未被宗门赐下核心功法，除却双修之术，几乎毫无自保能力，独自出门在外堪比会自己走路的喷香肉饼。
绝大部分合欢宗的外门弟子在外行走时，都会谎称自己是散修。
遇上谢老板之前，乌雪洲考虑过另一种可以更方便隐瞒身份的办法，那就是加入某个商队假装护卫。
如此一来，混入幽州后，也可以大大降低被魔宗发觉身份的概率。
然而这个办法在他第一次报名选拔护卫，就因为没有拿的出手的剑法、刀法，狼狈败给同为筑基期的不认识散修，而宣告终止。
负责考核的年轻主考官紧随其后跟出来，告诉他还有一份天大的富贵等着他。
乌雪洲心中一动，附耳过去。
原来是边上有人旁看，瞧见乌雪洲颜色好，问他愿不愿意寻个省力气的好出路。
乌雪洲这下听明白了。
士可杀不可辱！
他怒不可遏，大好男儿怎可以去做那没脸皮的兔儿爷！
劈头盖脸的把此人大骂一顿，叫他一字不落的转告回去。
主考官被狠骂一顿，也不气恼，笑道：“好吗，小公子，随你的便，不用转告，我就是那人，我已经全部听见了。不过我把话说到前头，你瞧着就像是从别的州混过来的，眼下你得罪了我，通商行会的路你走不通了，趁早打道回府吧。”
四处碰壁后，乌雪洲才知道那一日的主考官原来是通商行会某某商行的某某家的某某。
瑶州和其余几大州不同，并不被门派或者国家掌控，而是由一个名叫通商行会的超级势力主导。
具体用某某代替是因为他不知道某某代表什么，所以对话穿耳而过，什么有效信息都没留下来，只知道自己初出茅庐，就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此事很快在东渡镇的黑市中传开。
东渡镇是瑶州与钦州边界的小镇，也是自钦州横穿瑶州的起点，许多人忌惮这位大人物，于是莫说让他做行商的护卫，连搭乘的旅客都不给他做，直言怕得罪人。
走投无路之际，乌雪洲在黑市中遇到刚从雍州回来的谢老板。
他摆了个摊位，在黑市门口招揽客户。
谢老板刚一车从雍州开到瑶州。
下车七人，还有八人要继续往东到幽州，多出七个空位。
精明的谢老板觉得好亏，于是怎么着都要凑足十五人才能启程。
乌雪洲问过价格，出人意料的低。
怕连累人，他鼓起勇气：“我得罪了步飞尘，你真能送我去幽州？”
步飞尘便是那名他后来才知道名字的主考官。
“步飞尘？”谢老板嗤笑一声：“他是谁，很了不起吗。”
眼下乌雪洲已经很清楚步飞尘这三个字的分量，他不信瑶州内土生土长的商人会真的不认识步飞尘，显然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前半句，而在后半句的反问上。
他终于遇上步飞尘的仇家了。
他就知道！
步飞尘这种随便瞧上人就倒打一耙污蔑是兔儿爷，且行事嚣张无度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仇家。
乌雪洲看着谢老板那张青白青白的死人脸，一时间都有点相见恨晚，他没法做到和自己幻想的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抓住了谢老板的双手，真诚的说：“谢谢您，您真是大好人。”
谢老板看着乌雪洲抓着他的双手，抬眼一下，见到乌雪洲一脸喜极而泣。
无情地将手抽回来，声音低沉沙哑得像个病人：“乱谢什么？我最恨别人谢我，你谢我说明我刚刚当白痴，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乌雪洲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从没遇到过这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人，无缘无故挨了一顿骂，他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谢老板的腰间系着一柄生锈的钝剑，说话间，一手按在剑柄上，尽管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像是气得要把乌雪洲杀了一样。
见乌雪洲吓傻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谢老板冷笑一声：“滚。”
乌雪洲内心五味杂陈，既是被谢老板吓的，也有埋怨自己不争气，白高兴一场。
自己真是窝囊废，别人做事情都办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自己总是得罪人。
出头丧气地走出去三步，谢老板的声音阴恻恻地在背后响起：“什么意思，耍我呢？”
乌雪洲回头，谢老板说：“交钱，然后在一边等着。”
最后算上乌雪洲，在瑶州上车的只有四人。
乌雪洲因为是最早到，反而最后才给钱。
谢老板的样子看上去很糟糕，他好像病了。
想到自己惹病人生气了，他很愧疚，偷偷多给了一些钱，和谢老板小声道：“你是谢老板，我谢你是应该的，我的钱不多，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琢磨好久才想到的话，希望能让人消消气。
谢老板睬都不睬他，不知道是不是乌雪洲是不是声音太小了，根本没听到。
乌雪洲心想，谢老板那么爱生气，既然能收下他钱让他上车，应当是不生气的意思了。
上车后，邻座的是雍州上车的女散修。
靠近车门，她倒是听见乌雪洲的话了：“你怎么管他叫谢老板，你们先前认识？”
乌雪洲道：“哦，不是这样的，我坐在那的时候，听到有个人和他说话，最后说了一句谢什么，瞧着好像没有生气，谢老板不是最讨厌别人谢他，所以想想觉得他应该是姓谢吧。”
“原来如此，你真聪明。”女散修笑眯眯的说。
女散修穿着一条灰白色的长裙，发丝乌黑而柔顺，据她所说，她是雍州的医修，家里忽然来了亲戚，告诉她幽州的魔修总是打架斗殴，请她去幽州坐诊，给一个病人看病。
“医者医人亦医天，诊病亦诊命。”女散修道：“漂亮的孩子，你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瞧瞧？”
乌雪洲乖乖的把手递过去，听那女散修啧啧称奇：“命带红鸾，隐起于震位……你的手相怎么和你们谢老板的一模一样。”说到后半段时，她放大了声音。
乌雪洲没有读过很多书，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对自己的未来十分担忧：“这是不好的意思吗？”
震位是东面，而他正好要去幽州做内门任务，心里惴惴的。
女散修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你逢人只会说这一句话？”
隔着门板，古怪的谢老板恨声道：“我说过了我绝无可能红鸾星动，岁运相逢，再有下次我要撕烂你嘴。”
谢老板愿意冒着得罪步飞尘的风险，送自己去幽州，无疑是个好人，可他的脾气乖戾，有时候好端端一句话也会惹来他的暴怒，一想到要和古怪的谢老板说话，乌雪洲就觉得很害怕。
他睡不着。
刚坐起来，就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乌雪洲不露痕迹地四下张望了，发现看他的人正是那三人当中的小师弟。
目光交错一对，吓得乌雪洲一激灵，他还朝乌雪洲笑了笑。
乌雪洲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偷听的时候，知道他们三人除了计划要挟持谢老板洗劫他的财产，这人还单独提出要绑架一个合欢宗弟子，不知道哪个同门这么倒霉。
他觉得不可能是自己，因为他向来伪装的很好。
乌雪洲对这个倒霉的同门有个怀疑对象，那就是白日下午因和人打架斗殴被关了禁闭的同门。
这三个匪徒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没有怎么在空闲时间下车，那个同门却借着商队休整的名义，总是有事没事便来他们这处晃悠。这家伙头脑简单，兜里的钱倒有不少。盯上他也实属正常。
乌雪洲假装没有看到那人的笑脸，出马车的时候，差不多是丑时。
驼马挂了银打的当卢，闪闪地印着今晚的夜色。
黄沙随风飞扬，月光皎洁清澈。
夜晚有夜晚的事情要发生，商路上仍不断有人行走，驮送拖拽着货物的箱子。只是那些声音像蜥蜴爬过沙漠般，痕迹被空旷渐冷的风吹散，那些近在眼前的热闹明明原封不动的待在原地，可偏又静悄悄。
谢老板竟也没睡，而是正在饮酒。
那柄不知锈了多久的剑搁在手边。
谢老板有病的事情，大部分的人都知道，这恐怕也是构成他古怪原因的一部分。
天底下恐怕只有他会生着重病，一边咳嗽一边喝酒。
谢老板半边身体靠着车厢，姿势舒展，面目融化般的模糊，如墨般的黑发并不梳起，只形如本性的懒散垂下。
他喝的是商队常卖的葡萄酒，用的是最常见的敞口银毫黑瓷碗，然而端酒的手用黑布绑着绕过几圈，凸显出那露出肌肤本色的手指更加修长、干净。
谢老板感觉到乌雪洲从车厢里出来，也不回头，冷冷道：“穷鬼，不借钱。”
乌雪洲盯着那双手，胡思乱想了一下，谢老板没受伤生病前，一定是个练武奇才，否则这么坏的脾气，没有给人打死，真是天理难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饮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