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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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巨龙肆意阔步于林间的时代，森林还是只是普通的森林——飞鸟松鼠栖居于此，林猪横冲直撞，毒蛇时常出没，这儿不止是翼龙的家园。
湿润而又阴凉的环境，一夜过后冒出不少白色的蘑菇。更何况林中本就有各种各样的蘑菇，一开始没有任何生物注意到它们。直到这些白色的家伙们占据了整片森林，密密麻麻，暗中绞杀鸟兽与低矮的植物。
眼看家园被别的生物占据，翼龙们集结在一起，向它们发起攻击。过程大概是不顺的，只知道后来，翼龙喷火点燃森林，最后一齐同归于尽。
又过了很多年，森林渐渐恢复树木重生长得高大，可奇怪的是，再也没有生物来此定居。误入其中的鸟儿，很快就会原路返回，绝不会停留。就是翼龙，也都只会展翅从森林上方穿过。
“在一些老人口中，这是会吃人的森林。有不少人进去后就消失在了里面，还有人回来后很快发狂，声称受不了无穷无尽的噩梦而发狂。”
托比的声音向来温和，不管是生病哭闹的小孩，还是受到惊吓的小龙，听了他的声音最后都会乖乖配合。这样的声音来讲述森林的恐怖，又为其平添了份诡异之感，叫人不寒而栗。
“可是除了第一夜，我们并没有再遇到奇怪的东西。再也没有人做过梦了，是吧？”
阿霍布回忆几人的经历，转头向其他人确认。
希巴拉克摇头否认。
伊葵说：“其实，不止一次。”
这一回轮到阿霍布震惊：“你们居然……为什么都不说？”
“做梦很正常的一件事啊，只是梦到了一点儿不好的事情。也不至于说是噩梦。”伊葵解释。
阿霍布不理解，追问：“当时情况特殊，你们应该更谨慎一些才是。更何况，我们也是兄妹，你担心什么告诉我就是……”
“不是不可以。只是一些小事，不足一提。好了，我们回到正题。”伊葵听得他语气不大好，怕他现在情绪上头，想尽快结束话题。
于是，转头去问托比医生：“就没有人好奇而去调查过这件事吗？”
托比摇头：“这事我只是听人提起过，并没有过多关注。我回去后，可以帮忙打听一二。”
托比离开前，检查了小绒翼龙的翅膀，道：“多亏及时固定，没有再次损伤。小家伙恢复得很好。不过，它是怎么受伤的？”
只是顺口询问，见几人面色尴尬，就换了话题继续道：“看起来是有些营养不良，我等会儿让人送点儿给它补身体的食物来吧。”
托比走后，伊葵道：“这儿所有人和翼龙的关系都很好，就是像是朋友，不，家人一样。”
希巴拉克补充：“就连野生的翼龙也是。有看不见的某种东西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龙性慕强，我说，一定是那个女人很有本事，掌握御龙之术。将它们驯服。”
阿霍布见了她的长弓后，就已经在心底里将她视作竞争对手，早就跃跃欲试想要与她比比看，到底是吹箭还是长弓更厉害。
未说几句，有人来敲门了。不是托比，而是有人给他们带来丰盛的大餐，说是莉安歌的吩咐。她还嘱托几人，好好休息，有要求尽管提。
“真是好客。比试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填饱肚子更重要。”
长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丰盛得像宴会，再多来三个人吃都足够。
飘香的烤肉气息实在是太诱人了，那些人还未离开，几人的视线落到色泽鲜艳的美食上，根本移不开眼。要不是理智尚在，会立马扑上去。
等到他们离开，三人立即坐下大快朵颐。
阿霍布最喜欢摆在最中间的，占据了大半空间的拼盘——肉类齐全，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还加了香料提前烤过。夹着清新解腻的蔬菜，一口咬下去，滋味十足。味蕾与胃立即全都被满足。
颗粒果做成的食物，总不会难吃到哪儿去。希巴拉克从前一直这么想的，可就在连续几天吃完干涩的饼子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只注重于饱腹感的食物，即使是由颗粒果制作而成的，也很难吃。当他一口咬到夹心肉馅的薄饼之后，可以暂时忘掉那些干涩的干粮。再次将颗粒果奉为最好吃的食物。
要是非要让伊葵挑出里面最喜欢的一道，她一定会选择那份被其他大肉衬得平平无奇的甜点——苦种的种子磨成粉，加入适量牛奶和糖调制而成。甜腻腻的口感，同时拥有牛奶与苦种的清香，是幸福的味道。不过，吃饱之后，再入口会觉得腻。
新鲜食物和水果的诱惑力实在过大，吃饱喝足后，阿霍布道：“她，莉安歌看起来冷淡，可待我们如此周全。方才差点儿与希尔发生冲突，她冷着脸的模样，还以为是要和我们动手。结果什么也没问，就把我们带到了这里来。”
“方才医生来时，我不小心听到了她们的对话。里头的意思，似乎是认识我……认识希巴拉克。”
伊葵想到模糊的对话，以及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房间。莉安歌绝对是有目的的。
“知道又怎样！在纳茨卡延，希巴拉克的大名可传遍了。矿石之乡吸引了不少商人，他们自然会把他还有纳茨卡延的故事带到纳塔的每个角落去。”
阿霍布向来对自己，对身边的人充满信心。
“若她真有目的，自己会来找我们。可现在，我更担心奥奇坎的状态。总觉得和那蘑菇有关，为什么单他一个人见到了，而我们毫无所觉。”
希巴拉克这么一说，众人的情绪低落下来。
“托比医生的故事看起来是解释了森林的怪异，但都是一些传言。对此我保留意见。奥奇坎的状况，更像是……身体出了问题。”
听了伊葵的话，阿霍布点头。相处这么久，他也多少摸到了奥奇坎的真实性格。
“他看起来话少，不是不爱说话，而是有事情不大愿意说出来。哪怕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受伤了，只要不影响日常，恐怕也不会说的。”
听阿霍布说到受伤，希巴拉克突然想起什么，立即起身去了隔壁床前，开始动手解开奥奇坎的衣服。
“喂喂喂！干什么呢，我们还没走呢？！注意场合啊！”
阿霍布紧随其后，怪叫着捂住伊葵的眼睛，拉着她连连后退。
“……我记得，是在这里。”希巴拉克无暇回应，口中喃喃，扒开奥奇坎的上衣不由惊呼——奥奇坎苍白的上半身，有两道深紫色的勒痕，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际一直往下，深紫色的淤痕在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希巴拉克想起还在林中，无意间看到过他衣摆下的后腰处有些红痕，当时以为磕碰，还递给奥奇坎膏药。
“这……这些，到底是什么？”
几乎可以说是全天都待在一块儿的，可为何……
希巴拉克努力回忆，那时候是刚入森林不久吧。难道说，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奥奇坎没有完全告诉他们。
这勒痕太奇怪，恐怕得手腕粗的绳子。
绳子是从下面绕过他的腿，再环住腰际到胸口就结束了。若是要命，大可继续往上缠住他的脖子，可……不像是要取人性命，只是想给人一些教训，把他控制住。
以奥奇坎的身手，又怎么会轻易被笨重的绳子圈住，他一定有过反抗，那么动静肯定不会小。而他可以说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除了毫无防备的第一晚。
希巴拉克只好回忆起那个原本打算就此忘掉，再也不愿意提起的古怪梦境。越品脸色越奇怪，最后给奥奇坎系上衣服，沉默不发一言。
一抬头对上两双好奇的眼睛，半是担心，半是对八卦的好奇。
“你们先去休息吧。这儿有我看着。”
“真的没事吗？”
“那痕迹不是一天两天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两累了好久，先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两人走后，希巴拉克照着托比开的药给他喂下，又喂了些水。察觉到奥奇坎呼吸平缓了不少，才放松下来。
盯着奥奇坎的面具，希巴拉克一直以来隐藏的情绪才慢慢外溢。
这几天，希巴拉克都躲在阿霍布与伊葵身后，默默地消化情绪，思考两人的从前经历过的事情，观察奥奇坎的一切——
奥奇坎紫色的头发又长长了；他从来没抱怨过干巴巴的食物，但每次看到干粮眼睛里总是闪过抗拒；他们两个人单独说话时，他明明很不自在，却非要装出一副无所谓镇定自若的模样，真是……可爱。
事实上，奥奇坎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
不然他为什么还要跟着自己一块儿走，不然他为什么还那么宝贝自己送的匕首，不然他为什么总是偷看自己。
感情是没有理智可言，不受控制的。也就是说，奥奇坎的理智是背离他的内心，一定有什么事情让奥奇坎觉得，两人的关系必须止步于此，再往下会有更坏的结局。
“到底有什么事情不愿意告诉我呢？”
希巴拉克不禁感叹，趁他现在睡着，摸了摸他的头。放在他清醒的时候，恐怕还没触到就躲开了吧。
思绪流转，希巴拉克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奥奇坎的场景。在一群被奴役的囚犯中，他被所有人排斥孤立，低头从不发一言。其实暗藏锋芒，敏锐地发觉自己的视线，暗中偷到钥匙……
看似身处绝境，可一点儿也没屈服于绝境。
为什么总是会想到那一眼。希巴拉克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上次的梦境，才得出了答案——肩负重任之人，向来害怕失败，恐惧被负面情绪占据，所以在见到生长在背阴里的紫英，为它的生命力所折服，为它的勇气所惊叹。
再后来，将奥奇坎拯救出来，看他一步步变得越来越好，逐渐亲近人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种种变化，希巴拉克全看在眼中。
尤其是看到奥奇坎对自己日渐亲密与依赖，希巴拉克心中满足，更是惊喜。
他居然和我想的一样！
按照人类部族里的传统，假如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年轻小伙，他是个姑娘，那么自己就该上门去提亲。两人成家，经营好生活，再孕育生命。奥奇坎不是姑娘，也没关系，同性的关系或许不被大众所认可，他们可以离开部族，过上离群索居的生活。
可是，他们都不是。自己有一定要做的事，奥奇坎也有执念一定要斩杀火龙王。前路未重重艰险，甚至能不能活下去都说不准。
在被奥奇坎推开后，希巴拉克有机会冷静下来，去思考喜欢他什么，思考他们的未来。甚至会思考，奥奇坎又喜欢自己什么，喜欢的程度又是怎样。
一方面是炙热的感情，如沸腾的液体，另一面是冰冷的现实，迷雾中看不清的未来……
啊，赞颂爱情的歌谣，为何对为情所困人儿的痛苦只字不提？
希巴拉克握住奥奇坎的手，将头枕在床边，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我该怎么如实将这些细腻的、甚至是隐秘的不安，全盘托出？而你呢，能不能也如我一般坦诚……
手上忽然触到个微凉的物体，是绿松石耳坠。
一手摸到耳边，希巴拉克不禁勾起唇角，奥奇坎送给自己的。
在纳茨卡延，当时因为祭祀的预言而动摇，他也许察觉到了吧，所以赠予胜利的石头，英雄的石头。
“预言说，你必会为所行之地带来纷争。可回头看看你走过的地方，到底是纷争还是和平。再看看这儿纳茨卡延，我们一起平定了一场未发生的灾难。不要为未发生的事情而担心，坚定你现在的想法不变，就足够了。”
奥奇坎送给他耳坠后，这么说。
不去管未发生的事情，坚定现在的所想……
这一次在感情上，又是因为预见到未来的艰险，所以痛苦犹豫。可是自己和奥奇坎活在当下，可以着手改变未来的啊。
瞬间疑云消散，豁然开朗。希巴拉克下定决心：
等奥奇坎醒来，倾吐所有的情绪，再正面询问他后退犹豫的原因。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奥奇坎一言不发，转头就跑。那自己就拦住他，非要他把真话讲出来。就算是听他亲口说“我不喜欢你”，希巴拉克清楚不是真的，有信心继续问下去。
“所以，快点醒来好吗？”
窗外悬挂一轮圆月，希巴拉克吻过他的手背，侧头看向月亮。
在希巴拉克转过头之后，沉睡的人睫毛微颤，不知醒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坦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