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只蜂鸟》苍苍两崖

70、第 70 章

　　他们穿过阴影笼罩的树丛，走向斗龙场入口。

　　那两名盗猎者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听到了脚步声，立刻抽出魔杖，用粗俗的口音嚷嚷着：

　　“喂，听到了吗？”

　　“有人在那里！”

　　“给老子滚出来！”

　　“偷偷摸摸的在那里做什么！”

　　“我能让你的身体和脑袋分家，知道吗，滚出来！”

　　同时，克洛娜的手也伸向了自己的魔杖。

　　她想对着门口的盗猎者用混淆咒，让他们忘记自己看到了陌生人，或者直接用个昏迷咒，将他们击晕过去。但是小天狼星碰了碰她的手腕，制止了她抽魔杖的动作，克洛娜略微抬起头，在黑暗中望向他，小天狼星垂下目光，对她眨了眨眼睛。

　　“看我的吧。”他说。

　　接着，他踏出丛林。

　　“谁让我滚出来的，是你？——还是你？”小天狼星捋了一把额前的黑发，把所有头发向后梳。

　　盗猎者互相对视，看向他，不明所以。

　　小天狼星的视线略微抬了抬。

　　他看向其中一名盗猎者，在那人身上停留了几秒，而后慢悠悠地移动向另一名，用厌倦、傲慢，又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扫兴。”他说，“威尔伯福斯没跟我说他雇的都是你们这种失败的玩意，你们闲在这里干什么呢，喂养噬脑怪吗？”

　　“威尔伯福斯？威尔伯福斯是谁？”盗猎者凶狠地问。

　　小天狼星随意地摆了摆手。

　　“没听说过？那很正常，别说威尔伯福斯了，伊奥温也不会让你们这种家伙知道的。”

　　“伊奥温又是谁？他算老几！”

　　“噢……听到这话她准能把你的舌头卸下来。”

　　“？？？”

　　“我们从罗马尼亚来这里可费了不少劲，结果你们就用一群红帽子招待我，”小天狼星蔑了一眼盗猎者，“还派了两头拦在这里的巨怪。双胞胎呢？他们去哪了？”

　　“双胞胎……等等——”盗猎者说。

　　“我看，”小天狼星说，“之后的乌克兰铁肚皮也应该免谈了……”

　　“你是罗马尼亚来的——？”

　　小天狼星轻轻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嘲讽意味十足。

　　“我用不着说什么。”他说，然后又漫不经心地问道，“现在进行到第几轮了？”

　　那两个盗猎者态度大变，他们再也不大呼小叫，口吐狂言了，而是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他们看了看克洛娜，目光黏糊糊的，令人反感，就像是要把眼睛伸进克洛娜的口袋，从她身上掏出一大堆金子一样。其中一个盗猎者吸了一下鼻子，把手里的魔杖戳到腰带里，对小天狼星像是熟识了几年的朋友一样热络。

　　“第四轮，上半场都快结束了。”他用胳膊肘怼了怼另一个盗猎者，“喂，罗马尼亚来玩的，两个人。”

　　另一个盗猎者也放下魔杖。

　　“第四排，正中间的那个，那里可都是贵宾席。最佳观看地点，你们可以直接过去——”

　　“一共八条火龙？”小天狼星问。

　　之前的那个盗猎者说：“淘汰掉的有一条死了，还有一条快要不行了，今天有两条树蜂，后半场——那才叫精彩。”

　　“真不错，”小天狼星平静地说，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盗猎者打开门。

　　两个守门的盗猎者立刻让出位置。

　　刚刚没有把魔杖戳进腰带的盗猎者挥了挥魔杖，铁门门锁闪过一阵红光，锁孔里发出咔哒声，铁门咯吱一下打开。

　　小天狼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盗猎者甚至都没看一眼他手中的隐形皮箱。

　　克洛娜拢了一下斗篷，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要到处乱飘。

　　她几乎是目不斜视地走进斗龙场。

　　装作和小天狼星一样的傲慢神色太难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感觉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们身后的铁笼门砰的一下关闭，克洛娜这才放任自己露出惊异的表情。

　　“怎么样？”小天狼星向她的方向倾身，炫耀般问道，“像不像一个富有的混蛋。”

　　“呃，我不会说像——”克洛娜说。

　　小天狼星挑了挑眉。

　　“因为你可是有一整个金库啊……”

　　“哦，我差点忘记了。不过，那些钱现在难道不在你的口袋里吗？”

　　“就算这样我也想不到贩卖乌克兰铁肚皮——”

　　小天狼星露出牙齿。

　　“我猜你肯定能。”

　　“或许吧……”克洛娜说，“或者直接对他们用夺魂咒。”

　　“那样失去了多少乐趣啊，而且我们也找不到最佳观看地点了——那里可都是贵宾席。”

　　“我只能从我的口袋里拿出十加隆。”

　　“太少了。”

　　“九加隆。”

　　“一千加隆。”

　　“什么？你说的还是金加隆吗？！”

　　“我们可是贵宾席，”小天狼星对她露出牙齿，“不然他们肯定会发现的。”

　　贵宾席。

　　实际上只是一排铁架子。

　　其他观众都挤在斗龙场的铁笼周围，只有这个铁架子架得高高的，比观众席的视野好很多。克洛娜和小天狼星爬上楼梯，已经有几个人坐在这里了。观众席则是一圈破旧的座椅，如同古罗马斗兽场一样，围绕在铁笼外，中间的位置被巨大的弧形铁笼封住，足有一个魁地奇球场那么大。

　　场内两头龙正在相互试探，每条龙都超过三十英尺长。它们张开嘴巴，从锋利的獠牙间发出嘶声。

　　铁笼外站着四名盗猎者捕手。

　　他们手举魔杖，站在高处，对两头龙用驱赶咒语，如果火龙退缩，他们就会发射咒语，让火龙重新面对目标，相互厮杀。

　　铁笼的正中央悬着一行用火焰拼凑成的字，写明火龙的年龄、体型和编号，下方还列了几行数字，不知道代表着什么含义。

　　克洛娜和小天狼星坐了下来。

　　他们前方的座椅上有个扶手一样的黑色小盒子。盒子没有上盖，里面漆黑一片。

　　克洛娜向场内看去。

　　左边的那头火龙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眼睛像是恶魔一样呈现出愤怒的黄色，青铜色角断了一半，带着尖刺的尾巴扫过脏兮兮的地面。地面上布满血迹，有一块血液聚集得最多，旁边还有拖曳的痕迹，应该是上一条龙倒下的地方。

　　而右边的那条火龙长着尖细的长尾巴，和斯卡曼德家救助的火龙模样相似，不过体型大很多，甚至超过了另外一头火龙。

　　“是匈牙利树蜂和赫希底里群岛黑龙。”克洛娜说，“都是危险性最强的火龙，我在图书馆看到过它们的照片。”

　　“你觉得哪一头龙会赢？”

　　“树蜂是公认的最危险的火龙之一，但是这两头……不一定，那条赫希底里群岛黑龙更大一些，年龄似乎也更大，可能是身经百战……”

　　小天狼星对她伸出手。

　　“钱还带在身上吗？”

　　克洛娜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你自己的钱，你真的就这么花掉吗？”

　　“我不会连一千加隆都没有吧？”

　　克洛娜从小挎包里拿出钱袋，递给他，“小天狼星，请你务必不要再还给我了，我不想看到自己手里的钱就这么消失。”

　　小天狼星笑着接过钱袋，他用魔杖在里面拨弄了几下，接着翻过钱袋，对准座椅前的那个小黑盒子，把金加隆倒了进去。

　　接着，场地中央火焰魔法组成的数字变动了。

　　号码是克洛娜和小天狼星的座椅号码，数字显示1000，位居第十。

　　克洛娜恍然大悟。

　　这些神秘数字原来都是赌注最高的人。

　　但是等等。

　　为什么一千加隆只在第十名？

　　上面还有两千，五千，一万，三万……

　　这些人都疯了吧！

　　克洛娜盯着火焰数字，赶紧揪住小天狼星的袖子，“你下赌的是哪条龙？”

　　“年纪大的那条赫希底里群岛黑龙。”

　　“那要是树蜂赢了怎么办？”

　　“我才放了一千加隆。”

　　“才？！”

　　克洛娜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小天狼星挥霍钱财了，但她还是止不住地想，一千加隆能做什么——可以卖一千本没有被别人用过的一手新课本，可以买五十个一点都不破旧的上好坩埚，可以环游埃及十次或者十次以上，还可以把整个蜂蜜公爵店面租下来，想吃多少滋滋蜜蜂糖都行……

　　小天狼星摊手道，“在你旁边坐着的就是一万加隆悬赏令，克洛娜。”

　　“……”

　　克洛娜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想金子的事了。因为那两头龙在互相威胁，旋转着移动了几次位置之后，忽然争斗了起来。它们嘶吼着冲向场地中央，利齿撕咬鳞片，尾刺攻击龙身，锋锐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向对方挥击。

　　两头龙都是攻击性最强的雌性火龙，也是火龙里体型最大的。

　　牙齿撕破的龙皮立刻变得鲜血淋漓，露出里面猩红的肉，血液让整个地面变得更加斑驳，树蜂还年轻，它的攻击狠厉无比，爪子贯穿了黑龙的翅膀，黑龙的翅膀以扭曲的角度反折，翼骨在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之后断裂了。

　　而黑龙年纪大了，被树蜂牙齿撕开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液流失的越来越快。

　　它想直奔树蜂的颈部袭击。但是树蜂的动作更快，它躲过了黑龙的攻击。黑龙的利齿没能咬住它的脖子，而是嵌入了树蜂的胸膛。伤口一直划向腹部，露出大片血肉。

　　树蜂激烈地怒啸起来，尾刺猛甩向黑龙，噗地刺入黑龙的眼睛。

　　黑龙不得不松口，它咆哮着拍打翅膀，但是残翅无法让它起飞，它只能歪歪斜斜地向场地旁边移动，哐地撞在铁笼边缘。

　　整个观众席都震动起来。

　　铁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克洛娜的心脏直提到嗓子眼，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她想吐。那是一种湿润的、沉闷的、宛如将她拖入血池的气味，轻而易举就能引起，惊悚和惶恐，眩晕感在她脑袋里嗡嗡乱转，没过多久，她就已经冷汗涔涔，双手发冷，砰砰的心跳敲动胸腔。

　　树蜂穷追不舍，张开双翼，直扑向黑龙。

　　它的利齿咬死了黑龙那只仍然能飞的翅膀根部，折断黑龙的翅膀，狠狠地撕了下来。

　　黑龙尖叫着，背部只剩下半片残破的翼膜，拖拖拉拉地坠在身边，血液和泥土混在一起，而另一侧变成了半截森森白骨，内部的红色骨髓也暴露出来。

　　两头火龙都已经身负重伤，但仍然在疯狂地撕咬，凶狠的缠斗，誓不罢休。

　　树蜂扇动起翅膀，在铁笼子里飞了起来，四只爪子嵌入黑龙的腹部，背部，尖啸着将黑龙碾在场地上。

　　黑龙张开牙齿，直冲着树蜂喷出火焰。

　　一阵灼热的风从场内忽地吹向观众，克洛娜听到了观众的欢呼声，紧接着，黑龙一口咬住了树蜂的喉咙，爪子抓住它长长的颈部。树蜂殊死挣扎，两翼疯狂扇动，似乎是剧烈疼痛引起的痉挛，黑龙仍然没有松开牙齿。

　　一声湿黏的“咯——咔”声。

　　黑龙以令人惊骇的强悍力量咬住着树蜂的脑袋，从喉咙边缘撕扯，喉管和椎骨以及其他猩红的组织在头部断裂的时候仍然黏连着，直到它彻底将树蜂的头扯下。

　　树蜂带角的脑袋骨碌碌滚向斗龙场的中心。

　　血腥味更浓了。

　　黑龙张开残破的单翼，高高地昂起脖子，向斗龙场的上空凄厉地咆哮。

　　——赫希底里群岛黑龙胜出。

　　观众热血沸腾，大声欢呼。

　　魔法火焰组成的数字正在飞快变动，押黑龙赢的得到了翻倍的钱，那几名盗猎者捕手走进场内，向黑龙发射一连串的昏迷咒。浑身是血的黑龙愤怒地冲他们嘶吼，它有利齿和尖牙，但是无法抵御魔法的攻击，逐渐的，它被逼退到角落，再也支撑不住了。

　　在数不清的昏迷咒击中它之后，它轰然倒地。

　　另有几个盗猎者拖着铁链走上场来，将昏迷的黑龙以及死去的树蜂拖下去。两个人抬起树蜂的脑袋，展示给观众，观众再次爆发出激越的呐喊。

　　这时，克洛娜发现自己还紧抓着小天狼星的袖子，而小天狼星沉默地看着斗龙场。

　　过了好久，克洛娜才勉强说出几个字。

　　“这就是斗龙……吗……”

　　这种可怕的角斗，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喜欢看？

　　她望向下方的观众席。

　　他们……？

　　坐在她旁边贵宾席的那些富人，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无一例外眼含喜悦，兴奋不已。

　　克洛娜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愉快的残忍。

　　“你看清他们把龙拖向哪里了吗？”小天狼星忽然开口，他按住皮箱的扣子，那个皮箱已经不再隐形了，而是放在他的脚边。

　　克洛娜茫然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