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君记》爆烤栗子

129、129 分别

　　月色初升，寒星零落几点，屋外却是雾色沉沉，似要将一切都急着掩盖，一只海东青轻轻落在了王府寝殿的窗台上，赵禹辰取下它脚上的信管，里面是一张细长的纸条，上面只有简单两行字：将军无恙，万事皆如所料。

　　赵禹辰摸了摸海东青的脑袋，淡淡勾唇：“去吧。”

　　海东青低鸣两声，扑腾着翅膀离开了。

　　赵禹辰关上窗，将寒风隔挡在外，他走到碳火盆前，将纸条扔了进去，瞬间就窜起了一缕火苗，他拿起火箸将碳火拨得更旺了些，然后坐在一旁擦拭起那杆虎头錾金枪，莹莹烛火下，枪尖泛着冰冷锐利的寒光，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恶战蓄势待发。

　　赵禹辰有些出神，直到一双纤细的胳膊从还身后环住了他的脖子：“想什么呢？”

　　陈思思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如瀑的发丝也跟着散落了下来，那独有的馨香气息瞬间将他团团包围。

　　赵禹辰顺势将她拉了过来，轻轻一用力就将她抱在了膝上，他将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在了耳后，然后像撒娇粘人的小狗将脑袋埋在了她的颈窝处，他眷恋地嗅着她的味道，低声道：“思思，对不起，才成亲我就要离开。”

　　陈思思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阿辰，这本该是你做的，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自我决定嫁给你的那一刻，我便想到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可阿辰，如今我不怕了。”

　　因为比起你，一切都已经不算什么。

　　赵禹辰抬头看着她，眼里掺杂着亏欠，她本欲做海阔天空的飞鸟，是自己的私心将她留在了身边，如今令她卷入这权欲纷争，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陈思思瞧他一脸自责的模样，忍不住心生怜惜，捧着他的脸，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心，像哄小孩一般：“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那一定是嫁给了你，阿辰，我不委屈，待江山稳固，咱们有的是时间。”

　　说着，她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昂着头故作轻松地说：“哎呀，你这好不容易不在家，那我得趁机出去好好玩玩，听说城东新开了一家幽月坊，那里不止有貌美如花的姑娘，还来了几个才貌双绝的小倌儿……”

　　“你想都别想。”

　　她的小嘴忽然被他的大手捏住，她嘟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他，就这样还不忘还嘴：“脑子长我身上，你管不着！等你走了，我不仅要去幽月坊，我还要去春辉楼，我要把这京城的美景美人儿都瞧个够！”

　　“你敢？”他挑了挑眉。

　　陈思思不屑地将脑袋歪倒一边，嘟囔道：“这天下绝色虽多，但好景难逢，不去瞧瞧，岂不可惜？！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赵禹辰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来，眼里全是宠溺的笑意，她才沐浴过，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就像是一颗莹润饱满的蜜桃，让人想要咬上一口，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鲜艳欲滴的唇瓣，眸色瞬间深了几分，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暗哑：“看样子，本王还没将你喂饱，竟叫你还想着外面那些庸脂俗粉。”

　　他挑了挑眉，凤眼微扬，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夫人，时间可不多了，咱们还是早些就寝吧！”

　　屋外，寒风寂寂，只余几盏昏黄的灯笼在轻轻摇曳；屋内，却是暖意融融，盆里的碳火烧得正旺，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极轻的滋滋声，混着几分灼热而缠绵的喘息，让人恍恍惚惚，如坠云端……这一夜，注定无眠。

　　翌日，天方蒙蒙亮，城中雾气尚未散尽，城门处千军万马已集结完毕，赵禹辰正与楚行远说着什么，陆安阳随行身侧，全军上下整装待发。

　　“京中有臣，殿下不必忧心，倒是殿下，此行凶险万分，务必要小心谨慎，以防小人作祟。”楚行远神色凝重，他刻意加重后面几字，话中意有所指。

　　“舅父放心。”赵禹辰说着，眼睛却情不自禁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陈思思。

　　楚行远是过来之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新婚夫妇，自然是难舍难分。

　　“既然如此，臣就在京城等殿下凯旋而归。”他识趣地拉着陆安阳到一边，“陆大人，时辰不早了，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于你。”

　　“天冷，快回去吧。”赵禹辰走到陈思思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陈思思看了看才露鱼肚白的天空，执拗地摇了摇头：“我看着你出城。”

　　说着，她飞快将一样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是……束带？”

　　赵禹辰发现那竟是一条精美绝伦的束带，正中镶着一颗碧绿莹润的玉石，一看便价值不菲。

　　“这是之前答应了你的，本来早该拿给你，但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就拖到了现在……”

　　“你……自己做的？”

　　“你想都别想，我可没那手艺……”

　　陈思思将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找人做的，不过这花样是我绘的！”

　　她模样十分认真：“我也是花了心思的！怎么？你不喜欢？”

　　赵禹辰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弯唇笑道：“夫人送的，我都喜欢！”

　　城头上画角声骤然响起，嘹亮的声音刺破了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时辰到了，他们该走了。

　　赵禹辰握紧手中的虎头錾金枪，他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眷恋和不舍：“我该走了。”

　　“嗯，去吧，我在京城等你。”陈思思点了点头，她很想要装成若无其事，可鼻头却泛着酸，连带着嗓音也瓮声瓮气。

　　她踮起脚用力地抱了抱他：“阿辰，万事小心，我等你。”

　　说着，又忽地后退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生怕自己再耽搁下去就会真的不想让他走，她挥了挥手，挤出一个顽皮的笑：“快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你放心吧，我会恪守妇德，不会去什么幽月坊的！”

　　嘹亮的角鸣声响了又响，陆安阳过来催促：“爷，咱们该走了。”

　　赵禹辰看着陈思思，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硬是挤不出一句话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不想离开一个地方。

　　他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他飞快戴上了那张金色面具，随后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马儿受力长嘶一声，他举起了手中的虎头錾金枪，枪身在黎明时分的朝阳下泛着炫目的光，折得人眼花缭乱。

　　“出发——”他大喝一声，恢复了身为主帅的威严和气势。

　　陈思思只觉眼眶泛酸，她吸了吸鼻子，自觉退到了一旁，给即将出城的大部队让路。赵禹辰的目光紧紧地追着她，她小小的身影站在角落边上，显得格外落寞，他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军队开拔，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城外，赵禹辰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了，陈思思垫着脚也寻不到他的一星半点，她忽然就感到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片铁甲洪流飘走了……

　　“王妃。”琳琅忽然用手肘撞了撞她的手臂，陈思思不明所以，一抬头却看那原本应该走远的身影疾速策马朝自己奔来，他与人潮背道而驰，逆着光，踏着朝霞朝她而来！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虚无，他们的眼中只剩彼此，陈思思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脏只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她莫名紧张，僵在了原地不敢动。

　　直到他将自己紧紧地圈在了怀里，铠甲上的寒意透过衣料渗透进来，她猛然清醒，自己没有眼花，他竟然真的折返了回来！

　　“那里也不许去，等我回来！”他的嗓音低沉，却透着一丝霸道。

　　陈思思只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喉咙颤抖得差点儿呜咽出来。

　　“你的身边虽有暗卫，但也要小心些，若有什么要紧事，去找二叔或者楚行远。”他一句不停地叮嘱着，生怕一停下来就会再开不了口。

　　“嗯。”

　　他用力地抱着她，差点儿将她小小的身体都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陈思思眼睛里全是雾气，她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抱着，她眷恋地吸吮着他身上的味道，贪恋着他怀里的温度，似乎多一刻便能多一份的心安。

　　可越是这种时刻，时间便流逝得越快，他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他捧着她的小脸，见她的鼻子和眼圈都有些发红，也不知是冻到的，还是因为舍不得，总之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而后轻轻啄了啄她的眉心，弯起一个温柔的笑：“你不是想学骑马吗？我知道城外有一片山谷，每到春日便花开遍地，美如仙境，等我回来，我带你去那里骑马赏景。”

　　“好。”陈思思点了点头，声音又哑又涩。

　　朝阳升起，城门处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进城出城的百姓络绎不绝，守城的士兵按部就班地查验，仿佛那浩浩荡荡奔赴而去的金戈铁马只是天明前的一场梦，陈思思恍恍惚惚，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人潮更迭，聚散几度，迎来送往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直到琳琅将一个小暖炉塞进她冰凉的手里：“王妃，回吧。”

　　陈思思最后望了一眼城门口，那里的确再寻不到他一丝影子，她点了点头，跟着琳琅上了马车。

　　“那就是令大哥心驰神往的女子？看上去倒没什么特别。”

　　一间当铺门前，一个身着华服锦衣的男子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登上了马车，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可那双眸子里却透着一种阴冷，他双手揣进袖子里，戏谑道：“那万花楼的姑娘哪个不比她千娇百媚，我那大哥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你觉得呢，远声？”

　　他侧头问身边的断臂男子，那男子蓄着胡茬，满脸沧桑，与数月前朝气蓬勃的人完全不同，他的身上多了一份阴郁，商远声一声不吭地望着那马车渐行渐远，寒风涌起，掀起了他左边那只空荡荡的袖子，而他紧握长剑的右手，泛起了一股股青筋……

　　他咬了咬牙，眼底浮起一层阴霾和狠戾，若非是她，公子又怎会命丧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