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君记》爆烤栗子

112、112

　　出了太和殿，赵禹辰神情略显沉重，楚行远亦是双眉紧蹙，两人走了好一段路才停下脚步，此时林公公等人也从太和殿里出来了，赵延策的脸色不太好看，比之前更青白了许多，双眼空洞无神，整个人更是无精打采。

　　他似有所感，竟将视线落在了这边，那空洞的眸子竟陡然闪烁起来，就像是斗兽赫然发现了目标，瞬间变得警觉而凶狠。

　　赵禹辰轻蔑勾唇，满不在乎地迎上他的目光，两人视线相交，似在空气里擦出了火花，竟能让人闻见一股不寻常的硝烟气息，直到赵延策的身影消失，一旁的楚行远才冷哼一声：“殿下放心，即便今日陛下有心保他，臣也不会让他就此轻易躲过，臣这就回去周璇。”

　　即便不死，那也得褪层皮！这一点，两人不谋而合。

　　“那就有劳国舅了。”

　　“方才臣听殿下之意，似乎太子一事也与他有关？”楚行远也早就察觉太子一事的蹊跷，但皇帝不让将事情闹大，他也没有找到其他有力的证据，此事便一直如搁置，但总会时不时地蹿出来，如微拔出的针刺一般，膈应得人难受。

　　赵禹辰点了点头，叹气一声：“不过他做得天衣无缝，我还没能查到线索。国舅放心，大哥待我情真意切，我必不会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

　　楚行远沉重地点了点头，又道：“此事臣就先不告诉皇后了，自太子薨逝，她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瘦得就只剩下一把骨头，臣实在不忍再让她伤心难过。”

　　赵禹辰微微颔首，皇后锁在这深宫半生，眼看着自己丈夫身边多出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却为了恪守礼节和维系皇室颜面，只能隐忍不发，做出宽和大度的国母之风，而太子成了她唯一的盼头。她小心翼翼地呵护他长大，又欢欢喜喜地看他坐上太子之位，原以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不成想，一场春猎就夺走了他的性命，也击碎了她心底的支柱，她轰然倒下，从此便是缠绵病榻，度日如年……

　　赵禹辰心生愧疚，却无能为力，丧子之痛本就是无解之痛，他还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她，只能竭尽全力，早日抓住真正的凶手。他总觉得，这一天，不会太久了……

　　他忽而又想起了驿站里的那个神箭手以及那抹熟悉的身影，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正当出神之时，却又听见楚行远说：“二皇子此次受挫，有人必定会按耐不住，有所动作，殿下接下来可要小心了。”

　　赵禹辰会意，含笑点了点头：“国舅亦是。”

　　楚行远释然一笑：“殿下与太子自幼感情深厚，臣相信太子的眼光，日后殿下所想，我楚家必会竭尽全力相助！”

　　“多谢国舅。”

　　楚行远眯眼望了望天边的日头，今日的阳光有些晃眼，他抬手遮目，又道：“时辰不早了，殿下可要出宫？你我可同行，一路可再细细琢磨一翻。”

　　“今日便罢了，本王还要去一趟皇祖母那儿。待晚些时候，再亲自上门一叙。”赵禹辰委婉拒绝。

　　楚行远想起在宫门处见到的那辆安阳侯府的马车，心中顿时了然，看样子是那位也来了宫里……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浅笑，转身离去。

　　太后寝宫

　　才在门口，赵禹辰就听见太后的笑声，他微微弯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果然就看见陈思思正在床前绘声绘色地比划着什么，那古灵精怪的模样逗得太后眉开眼笑，竟让那个病重的老人此刻看上去少了几分久病的晦暗。

　　守在一旁的宋嬷嬷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到她瞥见了出现在门口的赵禹辰，这才肃穆几分，嘴角含笑地躬身行了一礼，陈思思转头便对上了那双满是笑意的漂亮眸子，她兴冲冲地跑了过去，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弯着眼睛昂头喊道：“阿辰！我正跟太后娘娘说起咱们在江南遇见的趣事呢！”

　　赵禹辰熟练地抬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而后似乎才发觉这是在太后面前，他不免觉得有些别捏，悄无声息地收回了手，向前几步，朝太后恭敬行礼：“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双眸含笑，方才的细细一幕早就落入了她的眼睛，她倍感欣慰，抬手招呼两人坐到塌前，一双眼睛流转在两人脸上，越看便越发觉得般配。她笑道：“如今丧期已过，我会和皇帝商量，将你们的婚事尽快提上日程，我这身体越发不行了，只希望能在合眼之前，看见你们成婚，也算了却我的一翻心事。”

　　两人闻言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期许之色。陈思思拉住太后的手，哄道：“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必定能长命百岁，日后我与阿辰生下孩子，还要带着孩子一起来叨扰娘娘，只是那时，娘娘可千万不要嫌我们聒噪。”

　　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姑娘家家还没成亲，怎么就想着生孩子的事了。”

　　陈思思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可一旁的赵禹辰却开始自行脑补起来，生……生孩子。他耳根微微发热，竟不敢想象日后有了孩子会是幅什么样的画面。

　　太后牵过陈思思的手，将手腕上的一只碧绿玉镯顺手套进了她的手腕里，镯子水色极好，清透碧绿，没有丝毫瑕疵，套在陈思思那白皙的手腕上，更显晶莹剔透，冰清玉润。

　　“太后娘娘，这……这……”

　　陈思思十分诧异，抬眸望向太后，只见她目光悠长地望着自己的手腕，她轻拍自己的手背，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金银玉翠哀家自是不少，但唯有这镯子，寸步不离地跟了我几十载，这是初初入宫时，先帝赠与我的第一件首饰……”

　　那时候，她的手腕也如面前女子这般白皙如玉……她16岁入宫，与先帝也曾有过浓情蜜意之时，只可惜这一堵宫墙之中从来不泛美人，那一段时日分外难过，可渐渐她也终究败给了无法改变的现实，她开始接受先帝身边出现各色各样的美人儿，开始学会喜怒不行于色，此一生也算是相敬如宾，但却再也回不到最初时的模样……

　　太后长长叹息一声，一双眸子变得淡然，笑道：“太子走后，哀家最是担心阿辰，他性情素来孤僻清冷，哀家总担心他会从此孤寂一生，不曾想，你这丫头出现了。或许，这便是天意，哀家也不求其他，只愿你们长长久久，平安顺遂。丫头，你是个好姑娘，你既选择了阿辰，此生便不可再轻易背弃，阿辰的性子与那些人不同，别看他好似冷血无情，实则心底最重感情……”

　　“皇祖母……”赵禹辰虽是极力忍着，但眼眶却还是泛红起来，他本想开口劝慰，却不想先哑了声音。

　　陈思思也只觉眼眶灼热，她抬头细细打量面前的老人，她再不复往昔的荣华，一朵再娇艳的花也经不住时间长河的洗礼，终究只剩枯败之色，她心中陡然一片酸楚，却又不愿再徒增伤感，她抬手盯着那翠绿的镯子，逗趣道：“娘娘当真要给我吗？这镯子看上去就价值连城，娘娘给我了可就不许再要回去了！”

　　太后眼里的愁绪瞬间消散，笑道：“你这丫头，竟还是个小财迷，哀家给你了，自不会再要回去。”

　　气氛陡然变得轻松，赵禹辰弯唇一笑，忽而他又想到了二皇子的事，虽说二皇子与太后不算亲厚，但毕竟也是自己的孙子，也不知这一次的事，会不会让眼前孱弱的老人再添心疾，想到这儿，他皱了皱眉，虽只是短短一瞬，却被太后那一双精明的眼睛全然收入眼底，她显然是猜出了什么，淡然一笑：“阿辰，可还在为二皇子一事烦心？”

　　赵禹辰眸中星光微转，随后颔首，担心地问道：“二哥一事，皇祖母可会怪我？”

　　太后淡淡一笑：“为何怪你？”

　　她长长叹息一声：“延策这孩子，自幼便心思深沉，哀家虽有心教诲，可他偏偏执拗，固执己见，哀家在这深宫数十载，什么风雨不曾见过，如今想来，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些执着，终究也不过只是徒劳一场，这大抵就是他的命吧……”

　　太后忽然神色肃穆地看向赵禹辰，语气变得格外郑重：“阿辰，你出身皇室，与寻常百姓不同，你身处高位，受万民之托，若不能严苛律己，刚断持法，则难以除弊，必定会愧对苍生！你二哥犯下大错，置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他理应受罚！阿辰，驭政不厉，难以固本，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皇祖母受得住，更不会怪你，你就放手去做吧！”

　　陈思思头一次从一个孱弱老者的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和肩负苍生的沉重，那是一个上位者守护江山社稷的信念和责任，儿女情长在它面前显得那样渺小，她心中难免震撼，以至于走去太后寝宫许久，耳边还回荡着她的声音……

　　她悄悄瞄了一眼身侧的赵禹辰，她知道他有朝一日或许会站得更高，那时候的自己，真的能有足够强大的内心与他并肩齐驱吗？万民苍生……她从未想过这四个字竟是这般沉重，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脑海里再次涌起江南百姓流离街头的惨景，心情有些阴郁和不安……

　　“你怎么了？”

　　头顶上忽然覆来一片温暖，赵禹辰瞧见她紧皱着眉心，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陈思思矗足望向他，眸子里有些不确定：“阿辰，我素来心无大志，只想安隅一地，从没想有朝一日会嫁入皇室，阿辰，我怕……我怕我以后会做得不好……”

　　赵禹辰拉过她的双手，她的手柔软纤细，小小一只，刚好够他握在掌心，他将她的手团在手心，认真地看向她：“思思，无论何时，你只管做你自己！我不需要你精于权谋，善于帷幄，更不需要你为我违背本心，改变自己。“

　　他看着她，眼神灼灼而坚定：“思思，我从来不缺盟友，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妻子。”

　　陈思思只觉胸口一暖，虽只是短短两句，但足已让她的内心无限动容，所有的惆怅和不安转瞬消散，她抿唇一笑，偷瞄一眼四周，见无人经过，便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随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阿辰，你真好。”

　　那蜻蜓点水的轻啄显然让赵禹辰有些意犹未尽，他细长的手指轻抚过薄唇，刚想再抓住陈思思重来一次，她却灵巧躲过，飞快地跑出数米，然后转身笑得眉眼弯弯：“这里……不可以。”

　　她摇了摇手指，然后心情愉悦地转过身去，踩着欢快的步子继续前行，赵禹辰微微勾唇，连忙追了上来，他与她并肩而行，宽大的衣袖下，他悄悄地牵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热连接着两颗炙热而躁动的心……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皆是满片星辰，随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太后说的婚期，心中竟开始隐隐有些期待……

　　不远处，有两道女子身影立于梅树后，崇华郡主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三公主则是一脸讥诮，她冷笑一声：“真没想到，四哥还真看上了那个贱人，崇华，你竟然会输给一个乡下丫头。”

　　崇华郡主满脸阴郁，她银牙紧咬，手里紧紧攥着的帕子“刺喇”一声撕成了两半，心里的恨意和嫉妒已然让她的五官变得扭曲，三公主见状，唇角微微上扬，美眸中似有轻蔑和戏弄闪过。看样子，很快又会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