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溅白虹》南华侍酒

199、珍馐博弈 新送进来的

　　第二天下了早朝，叶长年带着皇帝的请柬来到京郊别院：皇帝请公主进宫吃饭。

　　“可稀奇，昨天晚上父皇叫我进宫，直接跟我说就是。”

　　叶长年眉梢抽搐：“皇帝老人家的心思比较明显，他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我把这封请柬给你送来。”

　　“别人什么反应？”

　　“缺心眼的就捂嘴笑，有点脑子的互相看一看也不敢开口，还能有什么反应，”叶长年叹气，“只希望三皇子明日在早朝见到你不会太过惊讶。皇帝搞这么一出，你与三皇子想亲近也不成了，以后要再万分小心才是。”

　　而更让秦昭惊讶的是，当天晚上三皇子也是皇帝的座上宾。听到皇帝说公主要上早朝逐渐接手一些朝政时，三皇子举起酒杯的手明显一滞，但紧接着就自然举到秦昭面前：“眼下情形，阿昭和本王自然要肩负起责任，替父皇分忧。”

　　秦昭匆忙扯开嘴角僵硬笑了一瞬，对三皇子举杯，目光躲闪。

　　再下一日，秦昭准时出现在朝堂上。三皇子不惊讶，叶长年不惊讶，左仆射又打起瞌睡。在满朝文武噤声之际，蒋总管宣布皇帝要立秦昭为镇国长公主，四下终于炸开了锅，其中不乏要先立太子或恭喜秦昭的声音。

　　但议论归议论，没人敢独自站出来高声说几句，没人说以秦昭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水准成为镇国公主是一个灾难，也没人说就在一个月前五皇子还是太子最炙手可热的人选。

　　皇帝似乎对这些反应很满意，只道秦昭今后会与三皇子共同辅佐皇帝，暂时没有考虑好具体让她接管哪个部门，还让秦昭与六部尚书逐一打了招呼，这几人都态度冷淡，完全没有迎接新任领导的欢欣，连在皇帝眼前演一演的心思都没有。

　　朝中文武都等着皇帝宣布立三皇子为太子，上次有人提立太子被皇帝岔开话题，如今又把秦昭拉了上来——皇帝用她压制三皇子风头的意思太过明显。

　　但他们也不傻，大家都知道压风头是压风头，最后太子位仅有三皇子一人候选，没必要为了讨现任领导的开心而给自己未来几十年的职业生涯埋下巨大天坑。

　　“与北狄是否开战容后讨论，立太子一事要提上日程，礼部先去准备。”皇帝再次开口。

　　秦昭听到太子二字时心中揪紧，听到让礼部去准备时又轻轻放下，心道皇帝真是个老狐狸——虽然这么说自己的父亲并不好，但显然他并不是单纯的父亲，他对儿女有爱但不多，夹杂着怀疑利用与背叛，养出来的孩子又都多少继承或学到了他的处事方式——秦昭不想、却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现在逐渐可以理解皇帝为什么会被叫做孤家寡人。

　　叶长年有皇帝的专门指派，堂而皇之跟着秦昭一起下了朝，当天晚上，叶长年刚进门不久，京郊别院迎来意料之外的客人。工部尚书，亲自提着大包小裹上门，身后还跟着四位尚有姿色的年轻男子，手中各有东西。

　　秦昭眉心抽搐，发现她热衷于找面首一事真是深入人心，但还是示意叶长年留下一起说事，而后热情邀请这位高官入座，说话间不住偷瞄着他身后这几位，猜测他们的来路。

　　工部尚书是个妙人，与老工部尚书钻精工程不同，如今秦昭眼前这位富态的官员精通算账，一双嫩如美人的手打起算盘来十指纷飞，与善于敛财的五皇子合作，给皇帝弄了许多财路不明的工程，不走皇帝的账，竟也不花国库的钱。就在秦昭纳闷他来找自己做什么时，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紧接着工部尚书开口了。

　　“镇国长公主入朝真是救了老臣狗命。”

　　这话太糙，纵是秦昭也哭笑不得，抬手示意看茶，而后柔声问道：“本宫不懂什么朝政，不知能帮上大人什么。”

　　“老臣多年来与五皇子搭班子，您清楚得很。五皇子走了，您和三皇子都开始着手朝政，老臣斗胆请求公主帮帮老臣，您去跟皇帝说想管工部，老臣定会竭尽孝心，有什么好玩的好用的，老臣第一时间来孝敬您。”

　　说着工部尚书让身后几位美男把手中各自拿着的箱子打开，是四小箱金锭。

　　“老臣知道公主不爱红装爱武装，这点小金子给公主您打箭头用，合着他们四个一起留在您府上，权当个见面礼。”

　　“你怎么不去找三哥？他在北疆那边还有军队，更需要打箭头，也需要人参军。”秦昭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又盯着那金灿灿的黄金笑了笑，眼神才再次回到工部尚书身上。

　　工部尚书闻言哭丧着脸：“您就救救老臣，三皇子为人刚正不阿，老臣手里那么多工部的项目，他真要追查起来，哪笔账说得清楚哦。之前有些余钱五皇子和老臣都是五五分账，如今工部进了您的手，您跟老臣七三分账！”

　　“他刚正不阿，我是奸佞小人吗？”

　　“不敢不敢，瞧我这张臭嘴张开就放屁，您是老臣的大恩人！”

　　叶长年沉默着旁听半晌，更多注意力都放在那几个美男身上，听到分账一事回过神来，正想开口揶揄两句，只听得秦昭干脆利落的声音。

　　“八二，我八，你二。”

　　叶长年闻言一愣，心道秦昭出手太黑了，还未待工部尚书接话，秦昭发话：“我不管你和五哥怎么算的，以后每个月给我送一次账本银两，连带着最新物色的美男。我只有这两点要求，保证不会插手你的工程和你的人。若父皇问起我来，我就去点个卯巡视两圈，提前跟你打好招呼，该清理什么藏什么你自己把握，别闹出大乱子就好。”

　　工部尚书愣怔片刻，连连点头答应。

　　“这四位脸生，麻烦引荐一下？”秦昭斜眼瞟向工部尚书身后，笑问道。

　　送走了喜笑颜开的工部尚书，秦昭回头看见两脚都站在大门里、正默默盯着自己的叶长年，诧异道：“你还不走？”

　　“这四个男的你就留在府上了？”叶长年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留啊，我仔细瞧了，长得都不错，”秦昭故意忽略掉叶长年眼中的怒意，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京郊别院这么大，到处都是空屋子，别说四个，再来几十个也住得下。”

　　“你后面还要收人？”叶长年终于压制不住声量，拉着秦昭就往前堂走，正碰见侍从给四个美男引路回住处，叶长年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们几眼，把秦昭甩在椅子上，怒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怕他们是皇帝或者三皇子派来监视的吗？”

　　这是能问出口的问题，还有叶长年问不出口的。

　　一个晋竹影骑在我脸上还不够吗，你放这么多人进来，是为了羞辱我吗？

　　“我怕他们不是来监视的，”秦昭见叶长年火气忒大，终于正色，“今天先安顿在院子里，等过几日我在旁边盘个新宅子，把他们和后面要来的人都塞进去。”

　　见叶长年没明白秦昭的意思，她凑近轻声道：“我一直嚷嚷着要找面首，但自从滕小晓被五哥坑了之后就没再有过什么切实举动，如今京城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这个戏子要尽职尽责才是。”

　　“但你真把人留下来了，若不……和他们有所交流，他们更会知道你是光说不练！”

　　“焦长老为让我回复记忆搞了不少忘川做实验，我去要来些，让他们以为我晚上去寻他们，再给迷晕了就是，”秦昭轻声说完，又放大声音笑道，“你放心，你是父皇钦点，谁都不会抢了你正宫的位置！”

　　叶长年发现秦昭没疯，稍稍放下心来，追问道：“那四箱金子你打算留着吗？”

　　“自然要给父皇和三哥分掉，至于怎么分，要看你的意见。”

　　秦昭先给三皇子送去两箱金子，又疯狂地表了一番忠心，再感慨道原来五哥帮忙处理朝政能赚这么多钱，三哥你放心，我收多少钱都给你。又把剩下两箱给皇帝送去——这个顺序是她和叶长年商量过的，如果三皇子没去皇帝那里上缴这两箱赃款，那么万事大吉，他们两人都分别得到了秦昭最忠诚的追随；如果三皇子把这两箱也给皇帝送了去，那皇帝就知晓秦昭对三皇子的恐惧程度。

　　在皇帝眼里，秦昭是个蠢货，但她明白当今的局势紧张，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在眼下情形为了自保的选择。她先给三皇子送礼，说明她怕三皇子甚过怕皇帝，说明三皇子对秦昭和满朝文武的影响力大于本该有的程度，那么皇帝就该掂量掂量到底要不要急着立太子了。

　　秦昭对自己润物细无声的挑拨离间很是满意，唯一苦恼的是，工部尚书给她送的人被她留下一事走漏了风声，短短六日内，秦昭刚置办的宅子里被各路朝臣包括三皇子总共塞进去二十三个美男——这些只是没什么身份的，甚至还有在朝中当差的人被人引荐过来，秦昭以怕影响共事关系婉拒了。

　　只不过，秦昭先前跟叶长年说的方法在陈斯看来容易漏出破绽，他建议秦昭可以假装自己有特殊爱好。他讲了半天秦昭没听懂，便让他自行安排，于是没几日，就有新的传闻出现在朝堂上：新送进来的男人，不知被公主使了什么手段，第二天早上醒来失去前一晚的记忆，浑身酸软，遍体红痕，内心空虚无比。

　　风声甚大，大到皇帝在早朝后提醒她，别有点权力就滥用，要注意影响，否则日后没人敢信任秦昭。

　　“日后吗？”秦昭掩唇笑，满面春色。

　　皇帝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秦昭所指，皱眉摇了摇头，让秦昭这登徒子退下。

　　在初春的绵绵细雨中，秦昭一边拿着官员的孝敬，一边给皇宫和三皇子府两头送钱，再时不时跟皇帝说几句有心无心的风凉话，同时眼睛盯着这些被送进来的美男，终于从中找到两个三皇子送来的奸细，还有一位宁死不从试图刺杀秦昭的书生。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秦昭出入朝堂时越发春风得意，待人接物时越发无礼，甚至因为三皇子手下的一句称赞差点戳瞎对面的眼睛，只因为他竟胆敢打量她。

　　很快朝堂上就有传闻，秦昭就快变成第二个白瑶，这消息甚至传到了南疆，不知巡南侯听到后作何感想。

　　而秦昭也终于等来了属于她的好消息：焦长老的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