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5、洛钟东应 一条人命, ...
一条人命,若活生生死在自己面前,没见过生死的平民百姓会受到巨大震动,但见惯了生死的医者就会冷静许多。
若这条人命死地鲜血淋漓,亲眼见过之人怕是会一辈子记住那景象,只有刽子手才能不受触动。
北疆军,跟随镇北王驻守北疆几十年,面对北狄强盗般的偷袭和劫掠,打过大小战役数百场,死伤无数,残肢断臂,血肉模糊,马革裹尸。北疆军的无数好男儿战死沙场、退役,北疆军征兵。再战死沙场,再退役,再征兵。
北疆军经历过数不清的前赴后继,直到镇北王神隐时,堪堪余下六万人。
若没有洛城战役,这六万人,会是六万五千人。战役中死掉的那五千人,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没有生路,没有希望。不能退,因为退一步,背后就是城中百姓的性命身家。洛城守军在城破、主将战死之后跑了三个人,其余将士没有一人投降。
有着十万百姓和五千守军的洛城,被屠城后,阖城尽殁。
余下的六万将士,没有接到任何求援。所有求援信息都在三皇子授意下被拦住。直到今日,绝大部分北疆军都在三皇子的洗脑下,同刺史一样认为洛城被屠是镇北王的罪过、是洛城守军失误,是傲慢,是咎由自取,是北疆军治军不严,管理懈怠,是军心散乱。
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是高适太克制的笔触。真相是,无论百姓的命,还是将士的命,在某些人眼中,都是纸上的数字,是交易、算计,是粮草、税收,是自己登天的阶梯和箱中的银锭,是自己的政治手段和筹码,是排除异己的工具。
是许多东西,唯独不是人命。
这五千条人命中,有三个逃兵,两个死于狼口,一个活下来,活到今天,正在晋竹影身旁,泪流满面。
面对在漫漫黄沙上即将自裁的谭辰,晋竹影劝他活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
但当时二人离开老黑窝子山后,晋竹影曾设想,如果他是今日谭辰,他会纵容自己给自己留下生路吗?不会,因为正义和愧疚感会压碎他的心脏。而后他发现自己遇到了悖论般的错误——若他是谭辰,他在十二年前就会战死在洛城,流尽最后一滴血,根本无需等十二年后的审判。
晋竹影感到自己被拍了拍,回头看,是谭辰毫无血色的脸。
在晋竹影愣神这一阵子,刺史房里发生了小小变故,黎江太久没有摇铃,刺史空洞的目光似乎有些凝神,黎江准备增加药量,不料一直隐身的陆风怜从刺史背后出现,一记手刀把他敲晕,而后掰开他的嘴把余下的所有药都灌了进去,唬得黎江低声喝道:“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那太棒了。”陆风怜面无表情看向黎江。
对刺史的审讯结束了,陆风怜留下观察刺史是否有察觉到真相的动向,一直监视刺史直到第三天早晨回来告知情况。刺史第二天到下午才转醒,骂走了前来叫他的侍从,让任何人因为任何事都不得靠近,而后把牌位从柜子里拿出来,恭敬摆在桌上不住磕头,房间内传来诡异而巨大的咚咚声,震得屋顶上那高大的胡杨树枯叶也随之震颤,直到刺史额头那好似胎记般的青紫流出血来。
刺史这次对着牌位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磕完头又呆跪半晌,而后把牌位收起来,面无表情擦掉额头上的血迹,带上官帽叩到眉间,一切如常地走出房门。
陆风怜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切,他不知道走出房门后刺史的言行和立场是否会有丝毫变化,但他知道黎江扮演神使这出戏,得了满分。
余下几人从刺史府上离开,默契地回到黎江的废弃烽燧。这里空间很小,方才肉票被绑着立在墙边还没给人这种感觉,而此时五个各怀心事的人沉默着或坐或站,无论谁朝哪个方向看去都能看到一个沉默的痛苦的人。
晋竹影呆着憋闷,又实在没想到第一句话跟谁说、说什么来打破沉默,只得起身走出去,坐在烽燧不远处一堆残破的砖石上,抬头看天。此时正值上弦月,张弓拉满,弓弦紧绷,若利箭在弦,可直指西北而去。上弦月的月光柔和不刺眼,周边的群星没有被遮蔽光芒,共同照耀着这片远离京城但同属雍朝的北疆土地,照着高山大漠,照着北疆的军士和百姓,照着百感交集的晋竹影和正朝自己走来但依然带着傩面的黎江。
“你怎么出来了?”
“屋里太憋闷,出来透透气,”黎江的神情挡在傩面后看不到,声音闷闷的,“让他们三人自己呆着,好好说说话吧。”
晋竹影点头,转而道:“你怎么还带着这玩意?”
“怎么?你心里有鬼怕神使吗?”
晋竹影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这绳子他妈跟我头发缠在一起了,我拽半天没拽下来,你帮我一下。”
晋竹影笑了,突然又想到秦昭,他发觉秦昭的性格跟黎江有很相像的地方,都坚韧温和,都克制压抑,也都能在最令人窒息的环境下说出一句让自己破功的话,好似一层无形的屏障正挡在自己鼻息之前,让自己丝毫不得喘息时,他们拿着一根细针,无意间一挑,把空气释放进来。
这或许也是横舟喜欢黎江的理由。
“希望辛弃和周贲误会解开之后,可以尽快下令去彻查老黑窝子山,现在时候还早,那些孩子们应该还有救。”晋竹影边说边仔细替黎江解开绳子。这绳子根本没有与头发打成死结,黎江的心意非常明显。
“聊聊吗?”黎江点头,接过晋竹影解下的面具,轻声道。
“聊呗,聊什么?”
黎江笑了:“聊什么?眼下可能是你这辈子最想说话的时候,你竟然问我聊什么。”
晋竹影闻言涩然一笑,沉默片刻后道:“在老黑窝子山,我和谭辰受那里的环境影响都想自杀,他想到的是他当年叛逃后又和战友遇到狼群,他没有救战友,当年洛城所有守军只他一人活下来。我想到的则是我为三皇子做事这么多年,替他害了太多人,照周贲所说,连北疆如今紧张又互相防备的态势也有我一半功劳。”
“嗯。”黎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想死,我告诉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信了,但我并不信这句话,我是把自己扎出血后才勉强克制幻觉,跟他一起回来。”
“幻觉是什么样的?”
“几千个,也可能是几万个尸体,都冲我笑。都是我杀过的,或者间接害过的人。”
“那幻觉解除了,你还觉得自己该死吗?”黎江轻声问道。
“我觉得我犯下的罪行够死一万次了,但此时我的死没有意义,还会耽误事情,我活着可以补救,可以帮助秦昭夺嫡,掀了这是非不分、把好人逼成坏人的世道。”
黎江继续点头,没有说话。
“你这几个月研究北狄神话,你相信人死后要被审判吗?”
“我不信,但我觉得相信也没什么坏处,至少会让人在作恶之前有所忌惮。”
“但刺史都已经完全相信自己会被审判了,依然坏事做尽,又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
“如若没有北狄信仰的束缚,刺史可能会更加猖狂。”
晋竹影沉默了,心里纷乱,手上闲着想抠起一块砖,不料这几块砖不知如何堆叠的竟让人丝毫撬不动,只得转而抓起几个小石子,向远方沙地上打去,打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此时的晋竹影不是能使出摘叶飞花杀人于无形的杀手,只是一个心中有万千想法却不知如何诉说的少年郎。
“我之前只是想着帮三皇子夺嫡之后给我爹报仇,伸张正义是顺便的事,我没想过在不正义之下的受害者竟有那么多。阿昭也一样,她只想为她哥报仇,什么责任啊家国她都没想过。是叶长年说要夺嫡,这世道不正要匡扶回来,世道不正的根源在于评价标准的错误,而评价标准则是由最高一人制定。不排除有最高之人被体系绑架的可能,但雍朝显然不是这样。”
“叶长年看得透。”
“如果不是他,我连这都意识不到。”晋竹影长出一口气,随着这句话被打出去的石子没有扎入砂砾中,而是向前推出去一丈远,在黄沙中形成深深的凹痕。
“我其实也没有很清晰的想法,”黎江拍着晋竹影肩头,“只是从一早就很朦胧地觉得,阿昭可以做皇帝,她心中有正道,还是侠义心肠,又比秦白虹知进退能忍让。我与她讲过,无论如何,北衙禁军都是她最忠实的后盾。”
“如今又有藏锋阁了,”晋竹影点头,“她是个战士,她能做到,也亏得你这师父教得好。”
“顺手的事。”黎江摆摆手,羞赧一笑。
晋竹影皱眉眨眨眼,轻声道:“虽然现在说这事不怎么合时宜,但是陆风怜说你跟他打听横舟,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他对你爱而不得。”
“两个大男人,就算再爱而不得又能如何?他江湖中人自由自在,我不行。”
“你怎么不行?就算曾经不行,如今你在雍朝户籍上是个死人,人家都没嫌弃你,你反而嫌弃人家?”
“不是嫌弃,是……就是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你早早就知道秦昭虽然是个女子但也可以做皇帝,同样是纲常同样是礼教,轮到你自己这里就不行了,说明你本质上还是被礼教束缚之人,你是不是根本不诚心帮秦昭夺嫡?”晋竹影嗓门越来越大,“你别是个骗子吧,看不出来啊,黎江你藏挺深啊!怪不得秦昭这么会演戏呢,原来都是你这个师父教的!”
黎江看着手中傩面,在晋竹影的质问中甚至萌生出要不再戴上的想法,吭哧半天,终于张开了口:“我拒绝他后,他给我写过一封信,要我跟他一起走,他在雨中等了我一夜我都没有出现……其实我去了,我远远看着他,不敢出声,我是个懦夫。横舟不知道这件事。”黎江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横舟知道,”晋竹影轻叹一声,“他知道,他想等你自己走过来,他不想逼你,这么多年都是一样的。”
黎江错愕抬头,上弦月柔和的月光直直撞进黎江的眼睛,像横舟晶亮的双眸。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话说总觉得下一个副本异常重要是怎么回事) 【为保证质量,三日一更】 1、剧情流,无神论国家,1v1 2、前期男主单相思,结局he 3、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