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平地波澜 “人不是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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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贲怕晋竹影会带着谭辰端了老黑窝子山，坚持要谭辰留在洛城军营。晋竹影心中不忿，但也理解周贲的想法，只得兵分两路，一边让黎江天师在算命时说出“艮位有缺，坎水倾覆，辰巽之交，黑窝藏童”这样的魔怔话，暗示丢失的儿童都在老黑窝子山，另一边则把自己从老黑窝子山听来的供词记录下来，送到辛弃府上。
而后他回到落脚处，从黎江陆风怜乱七八糟的行头里寻了一张信纸开始写字，写给陈斯。
方才他对周贲说的不全是实话，而谭辰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心领神会，竟也没有多嘴——他当时刑讯的并不是普通侍卫，而是有武功的杀手，晋竹影审问了两个人，在杀掉他们之后伪装成二人互殴而死的形貌才离开。
而他们的武功，与韩卓的路数一脉相承！这是让晋竹影相信刚死这两人所言为真的关键。
“……我猜测韩卓的这一路私兵在北疆，一来位于三皇子老巢，二来天高皇帝远，三来他的私兵水平一般但数量惊人，对私兵的来源我却没有丝毫头绪，没听说什么武林门派或江湖组织能有如此杀不光的人。”
“这边抓了几十个孩子，说要给三皇子炼药。孩子都能炼什么药？什么药用普通的药材做不到，非要用儿童？为什么抓大人不行？你们那边消息灵通帮忙查查。”
“北疆有个老黑窝子山，山外有黄沙，毒气致幻，可闻金戈铁马之声。山中仍是黄沙，纵使服药解毒仍能看到幻象，为心底最愧疚之景，令人有自裁冲动。百年来除了那窝子坏人，我和谭辰很可能是唯二活着出来的人。”
“多日不见，京城如何，秦昭如何？”
“望速来信。”
晋竹影把信卷起来，用口哨寻了只乌鸦帮他打白工，而后回到榻上躺下，想着自己在无尽黄沙中看到的尸体，又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中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突然想起秦昭为表真的与他割裂，专门借了自己的剑划伤自己的手给三皇子看，轻笑出声。
接下来几天晋竹影每天都去听一会儿辛弃的墙角，看他是否真的开始调查北疆刺史。因为线索出现地莫名其妙，再加上所指方向确实是北疆人心中的禁地，辛弃的几个手下要么认为这是无聊的恶作剧、要么认为是有心之人想搅乱北疆的一面静水。就当辛弃差点被说服时准备放弃晋竹影送去的线索时，又有线报来说洛城门外的那个盲眼天师，算出了儿童藏匿之处，也在老黑窝子山！
辛弃看着推门而入的传令兵，面露疑惑。
“那天师绝对不会骗人，下官老早就把您给的护身符送给他了，还说有事进城找您就行，人家根本都不进城，纯为了给北疆军士消灾劫难！”
终于，辛弃决定，无论是否怀疑刺史，都可以先对老黑窝子山展开调查，并且让黎江作为替调查队保驾护航的天师一起出发，第二天一早就去请黎江，晋竹影听完墙角心满意足回到住处。
不料当天夜里，一位稀客找上辛弃的门。
竟是北疆刺史！
而此时黎江刚回到住处，晋竹影正在看陈斯送回来的信。
“环境让人产生幻觉的情况很多，既然你说不是空气中有毒，那可能是周围的视觉与声光环境、磁场或者毒虫导致。现在线索不多，焦长老会继续查。”
“稚子血用处极广，可能是药引，也可能做强化药效之用。”
“但既然在藏孩子处发现了私兵，又说在帮三皇子炼药，那是否可能这些药就是炼给三皇子私兵用的？我继续查。”
陈斯猜到的他也猜到了，他不明白的陈斯也不明白，这封回信可以说没什么信息量，总结下来就是继续查三个字。晋竹影翻过一页，发现陈斯开始讲秦昭的事。
“秦昭挺好，三皇子被焦长老打伤了，他怀疑藏锋阁没有解散，把她叫去吃饭，这妞演技真不一般，现在三皇子妥妥相信藏锋阁已经分崩离析。只不过，现在皇帝以为你是三皇子杀的，三皇子以为你是五皇子杀的，而秦昭以为你是皇帝杀的。反正这仨都不是啥好人，这口臭锅扣在谁头顶都一样。”
“她想跟三皇子摊牌，被叶长年拦回去了。你们北疆快点处理完回来吧，否则秦昭就跟叶长年跑了哈哈哈哈哈哈。”
两张信纸，第二张的最后六个字是哈，正好把第二张填满。晋竹影稍显无语看着哈们，心底想京城局势到底有多复杂，陈斯看着精神已经不大正常。
新一天的太阳升起，新一天的晋竹影准备先听辛弃的墙角再去找周贲，新一天的天师和保镖准备上工，等着辛弃来请。
晋竹影趴在帐篷上，本以为会听到辛弃宣布出征的消息，没想到情况出乎意料。
就在前一夜，北疆刺史来找辛弃，并且带着他查到的“真相和真凶”，讲了个与晋竹影完全不同的故事！而此时辛弃正在与下属讨论下一步该如何行进。
刺史说在辛弃搞内部不团结、大张旗鼓要查北疆这五座城池的时候，刺史则派出大量的探子前往北狄，去探察那边丢失孩子和周边环境的情况，不仅发现真凶，还把证人抓了回来。真相令人咂舌，起因竟然是北狄这连着下了一个冬天的大雪令大汗紧张，请到的天师说是北狄惹了天神发怒，必须要举行祭祀，杀掉几十数百的童男童女才能抚平老天爷的怒火。
“他说因为怕北狄百姓过早察觉不敢太大肆行动，所以派人也来北疆这边偷孩子，出了事还能怪在北疆头上。”辛弃开口，焦躁地抓了抓他短短几日白了更多的头发。
“与前几日莫名出现的线索相反，正应了刺史说的话，前几日的线索许是北狄奸细故意散布分散注意力的，”另一人沉声道，“不过这也是刺史一面之词，而且他曾多次故意克扣洛城军粮，还是不要偏听偏信。”
辛弃点头：“主要另一波线索是有人故意送来，藏头露尾，又引我们去老黑窝子山，这不是明晃晃要把我们骗去送死吗！”
“如果刺史所言才是真，你如何做？要以此为由攻打北狄吗？”
“我是这么打算，但刺史说北狄这场雪如果再不停，就会真的南下抢掠了。”
“呸，小来小去的抢掠还少吗？我那片每天至少抓一波。”
辛弃皱眉：“所以如果北狄雪停了，对雍朝不是坏事。”
对面这人站起身来：“辛将军你怎么回事，刺史那糟老头子信北狄天师也就算了，怎么你也跟着信了？况且就要拿那百十来个孩子祭天吗？他们又有何辜？”
“但一旦双方交战，死伤的士兵将领，和哪个看顾不到伤害的百姓，也都是命啊！哪场战役不死个几百几千人？哪场战争不持续个半年一年？真这么算，死几十个孩子又能算什么！”
晋竹影趴在远处侧耳听，虽然对刺史提出污人耳目的线索很痛恨，但切实被辛弃口中的这笔人命账吸引住。
百姓的命是命，士兵的命同样是命。
儿童的性命固然珍贵，儿童的纯洁固然难得，但历经千辛万苦长大成人的，双手不再细嫩脸上开始出现皱纹的成年人的命，难道就更贱一些吗？
人命，一旦成了一笔账，与数字挂钩，就很难说服人心。
“证人在哪？”那人又问道。
“在昏城。我打算稍后启程，去亲自审问。”辛弃站起身来。
晋竹影心道不妙，他必须拦住辛弃，免得他成为另一个送入贼窟的猎物。
另一边，天师黎江和保镖陆风怜刚开始摆摊不久，就来了一位不寻常的求问人，此人年余花甲，鬓发斑白，但是个面容整洁干净、目光中有一丝掩藏不住狡黠笑意的老者，端坐在黎江面前。
黎江心中大动，却又要装作面色平淡无波。
这人正是刺史！
早有传闻刺史十分信仰北狄天师，如今他寻上门来，定然因为自己散布的算出被抢儿童正聚在老黑窝子山。但他没有选择把自己掳走，而是以求问人的身份坐在摊前，说明他拿不准自己是否是真的天师！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刺史坐在这已有半柱香的时间，不说话，也不动，只盯着黎江看。站在黎江身后的陆风怜刚一偏头准备对刺史发难，黎江立刻抬手拦住他，温和道：“这位先生许是遇到什么难处，在思考如何表达，我们给他时间。”
话音落下，黎江继续目光空洞看向前方，盯着刺史，又像是透过刺史看向更远的虚无。
“天师看不见？”刺史声音探寻。
“眼盲，心里亮。”黎江依旧神色淡淡，温和道。
“天师可否算得出我此来为何？”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人心蒙迷障踏入深渊，有人心明眼亮万劫不复。诸事有因由，万般成万果。先生心里清楚的事情，就不必再问我。”
话音落下，刺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一切被黎江收入眼底，但他只温和空洞地盯着前方，心底感慨，不知是否要感谢五皇子让他在枯灯下绣手绢，练就了这副死鱼眼。
“我只有一句好劝，人一生好似小溪逐渐生长成大江大河，中间必然有各种支流汇入，有的水清，有的水浊，是否接纳，选择在你。水势必然有滩涂、高山峡谷、万里平疆，或避开人迹走上险路，或坦途平顺冲毁村庄，向左向右，由心定夺。”
“人不是处处逼不得已，纵有凛冬大势，仍能梅花傲骨。”
“先生回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