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边境童声 黄沙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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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查北狄与北疆儿童丢失案的进程自正月二十一开始轰轰烈烈展开，晋竹影的轻功和掩藏身形的本事黎江陆风怜羡慕不来，他尾随了四座重镇里多个走访和调查的小队，发现果然只有洛城士兵顶着风沙挨家挨户走访，熬得双眼通红——认真程度值得赞许，但一天下来没什么收获，也没什么章程。钟、东、应三座城池，虽然名义上辛弃也会来回巡视，但重视程度下降一大截。晋竹影又跑去刺史所在的昏城，可笑的是，这里把本该走访的查案工作落实成了要发现线索者主动报官，士兵们在外面晃悠两圈就跑去茶馆喝茶，敷衍之情溢于言表。
孩子丢失的人家早就把所有已知信息都提供给官府，而不相干的人在如此紧张局势下更不想扯上干系。晋竹影在昏城蹲了半天，发现无甚进展，终于在天黑前赶回洛城，藏在辛弃帐篷顶背人处，偷听帐内情况。
“北疆刺史太过分，之前屡次耽误我行军粮草我也不说什么，毕竟只是巡逻，造不成什么损失，”一个年轻背影说到，晋竹影透过帐篷缝隙看到这人是一头花白的束发，语气急促，“但丢孩子一事闹到现在，不光我北疆孩子丢了，连同北狄孩子丢那么多，他们也查不到问题，都已经向我们求助了，你就说离不离谱！两边打仗归打仗，管小孩子什么事，这肯定要查啊！刺史还在那粉饰太平，说什么应该是被狼叼走了……狼怎么不把他的小妾叼走！”
“辛将军，要我说你也不用那么上心，连三皇子都回信说等京城事落定他就回来整顿北疆，如今五皇子死了，这天下迟早是三皇子的，人家主人不急，我们这些下属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你看你年纪轻轻头发白了一半，都是操心操的。”
“不行，我现在处处被刺史掣肘，我现在不管他昏城到底如何执行、赵恒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我手下的兵必须听我的，仔细查！我不信等到我的守军进了昏城他还敢拦我？”
对面这人沉默片刻，开口又是调笑的声音：“您的军备握在刺史手里，三皇子也得忌惮他三分，现在缓和关系最要紧，没必要为了小事闹太僵。”
“那么多人命怎么说是小事！”辛弃音调高了起来，见到对方脸色又压住情绪，话锋一转，“哎，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主要北狄使臣就在昏城等着，不查清楚不好给人家交代。本身雍朝停雪北狄没停，他们已经有侵扰边疆的迹象了，三皇子又说如今京城时局微妙不让主动出兵……我实在憋得难受。”
“那辛将军您愁您的，下官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来讨一幅您的诗回去裱起来。”
“啧……拿走拿走。”
听墙角的晋竹影已然明了，与先前黎江陆风怜跟他讲的零碎信息差不多，辛弃是个热血忠臣，似乎并没有查觉到自己在被北疆刺史架空、被三皇子敷衍，依然在用自己初入官场的一腔赤诚来面对阴暗交织的浑浊。
对周贲这种沙场上人和鬼都见多了的人来说，确实难以判断辛弃是简单的单纯还是表演的懦夫。
陆风怜和黎江这几日依旧在原地摆摊，来求助的军士言语中偶尔会提及追查孩子失踪一事，黎江眼神一动，差点没扮演好盲人，追问后发现这军士也说不出什么其他的，便照例安抚几句，让他回去。
几日下来，晋竹影先跟在五座城池的调查小队身后，摸到门路后便脱离他们自己去搜集线索，还把拿到的消息假装无意递给辛弃手下的军士——他发现一个关键信息，北疆城池内外，越往东北走，丢的孩子越少。辛弃得出的结论是，因为昏城在北疆东北部，是刺史所在，这些贼人不敢偷昏城的孩子。
但晋竹影得出的结论恰好相反。
“兔子不吃窝边草，辛弃不能连这句话都没听过吧，还写诗呢，”晋竹影在这座暂时成为风沙中庇护所的废弃烽燧中烤火，接过陆风怜递来的烤兔，惊奇道，“麻辣？这不是北疆口味啊。”
“给治过病的军士老家的，之前说晚上做噩梦，很笃定自己被北狄人诅咒了，我让他喝东北方向的泉水，说能治好，他说不敢去东北，我就让他喝西北方向的泉水。”黎江边吃边说。
“他怎么知道是被北狄人诅咒的？”晋竹影奇道，“你怎么治好的？”
“让陆风怜跟踪他，趁他打水时调虎离山，然后往水里狂撒刺五加，保证睡得如昏迷般香甜。至于为什么说诅咒，不知道，许是做了亏心事。”
“被北狄人诅咒，做亏心事，不敢去东北……”晋竹影皱眉思索，心道不会这么巧吧，“当时还有什么细节你能想到的吗？”
黎江：“没了，这大概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也记不那么清楚。”
陆风怜突然开口：“我记得他们是两个人一起来，你问到为什么不敢去东北时，还能吃了你不成，那人眼神闪烁，仿佛被你说中心事。”
“你怎么不早说？”黎江瞪大眼睛，“我目光放空不敢转眼睛，这细节我丝毫没关注到。”
“北疆有狼，就算吃人也很正常，况且你又没问我。”陆风怜摊手。
见二人马上要吵起来，谭辰适时打断：“北疆狼确实不少，但这几桩事情凑到一起更为可疑，尤其是北疆东北处有个典故，你们外地人不晓得，”谭辰看着登时凑过来的三张脸，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北疆东北角在国境线上有一片山叫老黑窝子山，怪石嶙峋阴风不断，原本也有关隘设在那边，但传闻百十年前有一场战役，北狄军和北疆军都没有活下来的，后来前往战场收尸的队伍也都死在那。就在从昏城东走一百来里地，看到绿洲变成黄沙，黄沙里有枯骨的地方就是。但是……”
“但是什么？”晋竹影正皱眉思考，见谭辰语气迟疑，急切道——在昏城边，没人敢去的一片巨大山野，简直是最方便的藏人之处。
“这不是被人散布谣言想让故意远离的地方，每年都有人不信邪要去试探，但真的都回不来，正常的北疆人和北狄人都对这地方避之不及……真有可能跟丢孩子相关吗？”
“去看看才知道。”
还没待晋竹影开口安排，谭辰抢先：“我跟你一起去。”
晋竹影一愣：“我还以为你会很怕那里。”
“怕肯定怕，但是我要向你学习，”谭辰神情坚毅，“你比我小这么多都不怕，我当了十几年怂货，如今也该支棱一次。况且你对北疆的天气和地形不了解，自己去甚至可能会在大漠中迷路一辈子，更别提找到地方。”
晋竹影笑了：“谭兄弟说话真温和，在大漠中迷路几天人就死了，到确实也算一辈子。”
二人带好足够的水和干粮，又从陆风怜手中搜罗不少藏锋阁的小物件，而后趁着月色向东北方向纵马奔驰，在谭辰的带领下注意避开巡逻官军和岗哨，在经过昏城后直接走干涸的河床——这里两边已是戈壁夹杂着黄沙，马蹄难行且容易迷失方向，但河床则多少年来就静静呆在那里，成为大地上天然的标记。
就在晋竹影感慨幸亏谭辰跟了来时，谭辰却勒紧缰绳让马急刹，示意到地方了，而后两人放马跑回去，一跃而上。脚下几乎尽是黄沙，目之所及没有人影，朗月照着前方远处有起伏的黑色轮廓，那里便是此行目的地。黄沙静谧平整，若不是偶有枯骨从黄沙中露出来，此景足以引发造化钟神秀的感慨。
腾空目标太大，两人步行向黑色山脉进发，半个时辰的脚程里，黄沙由平整变得波涛起伏，悲惨的枯骨从只有人类的变成夹杂着动物的，偶尔地面上还有腐朽的金属碎片，昭示这里曾发生的故事。
太安静了，晋竹影心中喟叹。
安静到，好像可以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你有没有听到声音？好像有喊杀声？”谭辰忽然偏头问晋竹影。
晋竹影凝神仔细辨别片刻，而后摇头。
“有的，越来越大了，好像几十几百个人在惨叫！”谭辰坚持道，神色紧张拽着晋竹影的胳膊。
不应该啊，晋竹影多年练习潜行，听力灵光得很，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声音旁人听得到而他听不到。
晋竹影见谭辰神色逐渐狰狞热切，在看到枯骨上朦胧的光晕时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这地方很可能有瘴气，自己因为琢磨事情下意识屏息，而谭辰则都吸了进去！
晋竹影立刻点住谭辰锁骨两处穴道，阻止毒气的侵蚀，而后拿出藏锋阁的解毒药丸给他拍了几个进嘴，自己也含着，而后长吸一口气。
“还有喊杀声吗？”
“没有了。”谭辰摇头。
“空气中有毒，”晋竹影眉头拧起看着宁静的周遭，越来越密集的白骨无声掩埋在黄沙之下，好似在对二人诉说自己的死状，又像无声的邀请，要他们留下来。
方才晋竹影没有屏息多久，而就在这片刻间谭辰已然中招，说明二人刚刚进入有毒气的范围。这毒无色无味却发作极快，也许是进来的人没有再出去的理由之一。晋竹影的心蓦得一沉，环境如此险恶，偷孩子再集中放在这边的可能性能有多大？
两人无言继续前行，周遭的寂静仿佛在诉说此地已多年不被人打扰，让人想不到的是，走过重叠山崖，竟然真的看到谭辰所说百年前的关隘，城门楼如今已然风化倒塌只剩一半，连着残破的城墙向东西方向蜿蜒，直到远方与山连成一片。但关隘南北两侧都是漫漫黄沙，最近的山石竟然也远在关隘至少五里开外的地方。
这里被群山围成了天坑。
晋竹影回头，只见黄沙之中，无数尸体泡在血泊里，堆叠不腐，面容模糊，看衣着却好似全是雍朝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