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烟花还耀眼》应非晚

91、周川番外2：春风得意马蹄疾

　　自从选了专业，周川终于可以避开自己的短板，在理工科专业里如鱼得水，高中时期想都不敢想的清华，他也可以试一试了。

　　而这奋力一搏，直接让他硕士研究生阶段和郑嘉辰成为了清华校友。

　　沐辉中学的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周川考上了清华，联系他回母校做经验交流。

　　周川回沐辉中学的那天天气很好，同学们热情高涨，不过问的问题都千篇一律，无疑是怎样备考，怎样在考试的时候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之类的，周川耐心回答着。

　　不过这期间有一个男生，却问出了“喜欢的人和前途不能同时拥有的时候，要选择哪一个？”这种问题，周川愣了很久，到最后，只给出了一个很官方的回答：“跟着自己的心走。”

　　那个男孩很失望，或许他并不是想搞恶作剧，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选择，而周川也不是真的不想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直到他终于踏入心仪的学府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他还是会经常问自己：“后悔吗？”

　　没有答案，这个问题他一想就是一个晚上，想累了睡着了，就会梦到黄时雨。

　　新上任的年级主任，严厉地批评了那个男生，男生很委屈，在这种场合，要鼓足多大的勇气才能提出这个问题，可却被那么多人无情地嘲笑了，周川觉得很抱歉。

　　年少时，他们总是装作很有文化地说出那句经典台词：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但其实他们根本遇不到这样生死存亡的问题，那些年，他们人生中最大的难题，就是选理科还是文科，选喜欢的人还是前途。

　　讲座结束，周川走在沐辉中学的校园里，却发现一切都变了，这里早就没有了他们存在的痕迹。

　　高一高二教学楼后面的石榴园被一排新房子覆盖，毕业前种的石榴，早已不知去向，当然也没有留住他们任何人；四家小卖部整合成了一家小超市，没有店主阿姨热情地招呼，只有年轻服务员心不在焉地工作；校史馆内的柱子上写满了新的秘密，覆盖掉了老故事和记忆；学校食堂，也已经重新翻修了；因为禁放烟花政策，沐辉中学再也不会在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放烟花了……

　　当年，黄时雨苦口婆心地跟他讲那首古诗想要表达的主旨是年华易逝、物是人非的时候，他满不在乎地说那是作者无病呻吟，可现在，他也到了怀念青春的时候了，才发现生活远比诗词要残忍，物不在，人已远。

　　他终于懂得了，什么是“从别后，忆相逢”，什么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什么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周川没忍住，还是走上了那个当初他们一起逃课的楼顶，他看着不远处的高三教学楼，同学们正做着最后的冲刺，就像当初的他们一样，不久之后的高考，又会将这些懵懂的少年推向何处？

　　周川在楼顶站了很久很久，好像自己的半辈子都要在这里用完了。

　　其实周川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在车站，他忍住了，没有问黄时雨做他女朋友好不好，而是把这句话放到高考之后，他站在黄时雨家楼下，骄傲地把录取通知书举得高高的向她炫耀，然后告诉她：“黄时雨，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如果事情是这样发展的，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是他没有忍住，他也忍不住，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他看着黄时雨即将上车，觉得如果不说出口就要失去她了，她害怕黄时雨在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会遇到更好的人，她会渐渐发现自己的平凡，害怕他们两个渐行渐远，可是他没想到，说出口了，才是真正失去她了。

　　周川甚至想过，如果当初他可以顶住爸妈的压力不分手，他努力学习，在后面的考试中取得好成绩，让妈妈不再反对，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说到底，还是他太轻易放开黄时雨的手了。

　　周川去看了秦威，他的头发白了很多。

　　看着周川，老秦不停地感慨大家都有出息了，可周川却说真希望时光倒退，他们还在一个教室里上课。

　　有些话，只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景中说，换一个环境就会觉得矫情，而关于青春的话题，周川也只能当着老秦的面说了。

　　走出办公室前，老秦突然问他：“你和黄时雨怎么样了？”

　　周川愣在原地，全身微微颤抖，他长舒一口气，用尽所有力气回答老秦：“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周川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老秦叹了口气。

　　高三上学期，班里到处传他和黄时雨的八卦，这种事情作为班主任的老秦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当老秦找周川谈话的时候，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清楚记得那天老秦跟他说话的内容。

　　“班里都在传你和黄时雨早恋？”

　　“没有！”

　　“真的？无风不起浪啊！”

　　“确实没早恋，但是我喜欢她！”周川想都没想就承认了。

　　老秦倒是被他的坦诚吓到了，“就一点都不掩饰？你不怕我叫家长？”

　　“老师，我们都是有分寸的人，我向你保证，高考前绝不早恋，但是你也要向我保证，别叫家长，也别找黄时雨谈话，她脸皮薄。”

　　老秦听到后一巴掌打到了周川的后脑勺上，“臭小子，你敢跟我讲条件！”

　　“你要是叫家长，我们俩心态受影响怎么办？考不上大学是谁的责任？你看看我们俩的成绩，是不是稳步上升？”周川知道成绩就是底气，他的数学成绩可是为老秦争了不少光。

　　这几句话把老秦问住了，他只能妥协，“那，那你好好给黄时雨辅导数学，你那个语文也好好请教人家，分数都没眼看！”

　　“成交！”周川神气地拍了拍老秦的肩膀，昂首挺胸走出了办公室。

　　当年的周川，切切实实地为黄时雨勇敢过！

　　周川从高三教学楼出来，沿着学校门口内侧的一条路往男生宿舍走，经过医务室的时候，想起当年自己陪王竞择打点滴的事情。

　　那天晚上医务室除了医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王竞择突然对他说：“周川，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可以明目张胆地在全班同学面前维护黄时雨，可是在全班传播我和赵书晨的八卦的时候，我只能选择当缩头乌龟，因为我没有底气，也没有勇气。”

　　“只要你们互相喜欢，高考之后就可以在一起！”

　　王竞择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针管，沉默了很久，“赵书晨的家庭条件，很好。”

　　周川当时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被王竞择羡慕的他，终究还是没能把这样的勇敢坚持到底。

　　周川走在校园里，看着学弟学妹们穿着新式的校服，三五成群，打打闹闹，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拉着黄时雨去报亭买参考资料，拉着黄时雨找老秦分析成绩。他想起了黄时雨高考前送给自己的那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如你所愿，前途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