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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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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若忻拄着脑袋,怔怔看着桌案出神,整理着脑中思绪,方才老掌柜的一番话,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缘分轮转。
她坐在这处一动不动地发呆,边上的顾景烨却是一刻都没停过,马不停蹄地给叶若忻添菜。
与老掌柜说话的间隙,醉仙居的招牌们已不知不觉摆上桌。老掌柜不愿扰了她们兴致,随意寻了个借口,便告辞离去,离开时还不忘嘱咐两人好好享用。
面前这么多道菜式,顾景烨来来回回,起身又坐下,云秀几次想上前帮忙,却都被拦下。
旁人瞧着都觉得累,但他却乐此不疲。
顾景烨手执木箸,目光在桌上的菜肴飞速蹿跳,眼眸发亮,“这个不错,这个北安没有,这个你得尝尝……”
身边迟迟没有回应,也不见动筷。
他回眸瞥见叶若忻心不在焉地盯着桌角,对这些珍馐佳肴视若无睹,毫不在意,与往常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顾景烨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牵过她的手,将木箸放于其掌中,“想什么呢,再不吃的话,这些可都要凉啦。”
“在吃这方面,你可是行家,岂会不知品味也讲究时候?”说着,他又将碗朝叶若忻的方向推近了些,微微颔首,“趁热。”
叶若忻逐渐收回思绪,垂眸看见面前的碗,趁着不注意竟堆成了小山堆,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她扭头对上顾景烨的视线,犹豫了一瞬,缓缓开口,“林厨夫,你……一点都不意外?”
上回顾景烨同她坦白,出北安,真意实为纠查境内外寇,而后又同她讲了不少外寇侵袭天晟的过往。她记得,顾景烨对外寇是颇有微词的。
她未曾经历那些过往,所以老实来说,她对这些异族的感情,与对天晟人士的并无差别。
于她而言,林厨夫,无论出身,无论来路,都是一位难得的知己,她很珍惜。
可顾景烨是定国公世子,他的父母切实经历过那些与外寇交战的日子,与那些外寇站在对立面。
如今,国公府与外寇突然又有了联系,顾景烨该如何,林厨夫又该如何……
“当然意外。”顾景烨停下手中动作,弯唇轻笑。
追查许久的外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在国公府上这么多年,当初还是跟着他母亲一同入府的,他却从未察觉,这怎能不意外。
叶若忻:“那……”
“可我信他。”未待叶若忻说完,他便认真继续道。
“外寇,天晟,人非皆善,人非皆恶。”顾景烨眼睑低垂,“孰是孰非,谁又说得准?”
“更何况,我信母亲。当年村中人人皆知林家为异族,母亲还是将他带回国公府,那便说明不会有问题。”
听到这,叶若忻终于是有些放下心来,这么说,林厨夫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顾景烨含笑夹起一块水晶肉圆,趁着叶若忻不注意,送到她嘴边,“快吃吧,少思量,莫要误了眼前佳肴。”
叶若忻愣了愣,如此固执霸道的态势,根本不给动手的机会,她直觉其中有诈,脑袋下意识地向后仰,“真是佳肴?”
“当然,”顾景烨挑眉勾唇,继续将肉圆向前送,“这水晶肉圆,不知醉仙居用了什么法子,脆弹蕴香,好吃得很。”
叶若忻嘴角抽搐,在直戳戳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凑上前,内心不免有些发凉,暗自思量,顾景烨今日怎如此反常?
她小心翼翼地咀嚼,眼底逐渐散开满意的喜色,所幸顾景烨所言非虚,肉圆确实可口。
接连清淡寡餐,突然吃上这肉圆,真是如沐春风,久旱逢甘霖。
见身旁的人开始埋头品味,顾景烨嘴角微微上扬,低头浅笑,继续给她添菜。
山堆还在不停加高,叶若忻夹菜的手顿了顿,既然有来,那就得有往,好人不能都他一人当。想到这,她戳起一颗肉圆,严阵以待。
她侧目偷偷观察着边上的人,耐心等待,见其恰好微微转过身,似是要同她说些什么。她看准时机,立马将箸上的肉圆送到那人唇畔。
“唔……”顾景烨瞳仁微颤,并未预料到一个转身,会与肉圆打个措手不及。
“如此美味佳肴,怎么能就我一人独享?”叶若忻眼角微微上扬,眉梢有着计谋实现的心满意足,“顾公子也别闲着,多吃点。”
话音刚落,叶若忻愣神了片刻,恍惚间回到了刚入国公府的第一顿饭……这幅有苦说不出的样子,还真是久违了。
想到这,叶若忻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成日紧绷着脸,心事重重的,不好看。”
“还是现在这样更好……”更合她意,也更讨人喜欢。
叶若忻直直注视着眼前的人,后边的话不敢说出口,只能默默咽回肚子。
相视间,顾景烨眼下黑青一览无遗,她的心抽疼了一下。
听老掌柜无意提起,她才知道,这几日一直见不到他,原来是一直在忙九昙江水患的事。
这知州府不出力,全靠他这位偶然路过的定国公世子,不辞辛苦地带着人手,为修缮恢复屋舍,忙东忙西,日夜不息,四处奔走。
而九昙江漫水的那天,正好就是她消失不见的那日。
所以顾景烨自那日起就显得心神不宁,肩上仿佛扛着前所未有的重担,就是因为这个吧。
但她想不明白,既然是在忙正经事,那有什么不能说的,为何不同她说实话。
未待顾景烨回过神,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调婉转媚柔,“你啊,这几日辛苦了,多补补,可别累坏身子。”
一听这语气,顾景烨险些被方入口的肉圆呛到,总觉周身忽然寒气逼人。这看似温温柔柔,却又暗里藏刀。
正想着,肩头忽而传来一阵钝痛,他猛地扭头一看,发现是叶若忻正暗暗使劲。
顾景烨不免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作甚?”
叶若忻没有收手的架势,既然偷袭被发现,那她也不装了,反倒愈加用力,咬牙切齿道:“知道错了吗?”
顾景烨不明所以,只能先低声求饶,“夫人饶命,为夫愚钝,实在是不知何错之有,还请明示。”
叶若忻缓缓收回手,环抱双臂端坐在侧。
形势急转直下,方才的温柔转瞬即逝,顾景烨赶忙端起桌上蜜酿,殷勤地给叶若忻倒了一杯,呈到她手边。
“夫人消消气,此乃醉仙居独酿的桃酿,甘甜不醉人,”他指了指面前杯盏,眉眼带笑,“听闻还很是下火。”
“你……”
叶若忻正想出手,谁知顾景烨似是早有预料,话还没说完就已然飞速躲开。
顾景烨负手在不远处,眼巴巴地望着她。见这模样,她那股本就不甚浓烈的怒火,瞬间消失殆尽。
两人相视一笑,屋内的气氛终是缓和下来,方才误入屋内的风风雨雨,仿若只是一场梦。
此时她就算是真的有心好好责难一番,也实在是狠不下心。
叶若忻端起杯盏浅酌一口,缓缓启唇,“日日在外忙水患之事,现在外头对你都是赞誉有加。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何问什么都不说?”
顾景烨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缓神了半晌,浅笑着开口,“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
“我可没有啊,你别自作多情。我那不过是看你把那么多人手加派给我,突然没了踪影,好些好奇罢了。”叶若忻撇开视线,小声嘟囔。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于是继续道:“不过,下回再有事,可不准再瞒我。若真出什么事,我可不会再和上回那般好心。”
叶若忻心中郁结多日的感觉终是有些舒展,眉眼逐渐放松,“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心慌,还好没出什么事……”
顾景烨垂眸盯着地板,收在袖中的双拳,不由自主攥紧,他犹豫了一瞬,终是下定决心,“其实我确实有事瞒着,没和你说。”
接连遇上危急之事,好不容易得空上街,他存有私心,本想让她先好好吃完这顿饭,之后再和她说的。可谁知竟弄巧成拙,反倒让她无端为自己伤神。
不知为何,叶若忻忽觉背后发凉,“什么事?”
“北安来了消息,”顾景烨从袖中取出一枚书信,小心地递给叶若忻,“是叶府的消息。”
叶若忻抬眼看了他一眼,见其神情严肃,知有事发生,赶忙上前接过书信。
心中焦急,拆信的手也跟着不自觉地发颤。
她一目十行地看着上边的文字,指节逐渐泛白。怪道近来心中总觉不安,果然不是无缘无故。
叶若忻:“怎么会……”
明明出北安前,叶父叶母都好好的,怎会一个突然重病不起,一个突然因事罢官?
看来她那求平安的香囊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顾景烨:“事发突然,确实蹊跷,本想让你先好好吃完这顿饭的,是我思虑不周……”
未待他说完,叶若忻抬手拂去眼角泪珠,猛地站起身,一个没注意,连带着手边的杯盏翻滚落地,但现下已无暇顾及。
“我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