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人天下第一！》慕槐糍

73、月雾

　　　　叶若忻脚下动作一滞，转瞬间，便与牵动心扉的松香撞了个满怀，扑面而来的暖意将她全身紧紧包裹，拂去刺骨寒意。

　　这一刻，悬着的心，终于安然落地。

　　任凭外边风吹雨啸，寒气逼人。一缕暖意，一阵松香，便足以抵过一路的忐忑不安。

　　那人不知怎的，不由分说地将她扣在怀中，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搭在背上的双手愈加收紧，就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似的。

　　仿佛眼前只是一场美梦，生怕他一松手，眼前种种便会烟消云散。

　　叶若忻缓缓抬起垂落身侧的双臂，回抱那人。此去一别，险些丢了性命，却也让她忽然想明白了很多，让她意识到有很多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然而，再多的话语，都抵不过眼下的无言相拥。

　　她缓缓合上双眸，眼角悬挂着的水珠悄然滚落，小声呢喃，“真好……”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一滴温热坠入坠入侧颈，顾景烨呼吸悄然停滞，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猝然清醒，他逐渐松开双手，慢慢向后撤步，怔怔望着眼前人。

　　不过一日未见，却好似过了几个秋。

　　叶若忻在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熟悉的脸庞，没有了往日的红润，转而代之的是历经颠沛的苍白。

　　顾景烨颤抖地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眼底苦涩与心疼交织漫溢。

　　都怨他……

　　“对不住，让你受苦了，”他扯着嘴角，缓缓低头，“是我不好。”

　　叶若忻仰头望着顾景烨，还能再次看着这双眼，她不禁愣神了片刻。

　　湿透的衣裳，眼下泛着的铁青，还有唇边挂着的残留血丝。她知道，这段时间里，不好过的不止她一人。

　　她莞尔一笑，故作轻松道：“没什么，不过是出去转悠了一圈罢了。”

　　说着，她抬手拍了拍顾景烨的手臂，“唉呀，别想太多。倘若真要怪，真要怨的话，那也该是责难那些行径不轨之人，还轮不到你。”

　　“可是……”

　　猝不及防重逢，情难自已，不受控制，此时缓过神来，叶若忻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讷讷干笑着向后撤步。

　　她是想明白了很多，但不意味着做好准备。

　　叶若忻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一声不吭地走了，云秀肯定急坏了，我得赶紧去找她。”

　　话音未落，她赶忙快步绕开顾景烨。

　　顾景烨还想继续说，眼前人却已撇开视线，早就侧身离去，空余怀中余温。

　　叶若忻匆匆跑开，站在转角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跳终是趋于缓和，可脑中刺疼却愈发明显。

　　方才一路走来不觉，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到客舍后，自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这才让它有机可乘。

　　罢了，先回房再说。

　　叶若忻刚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却摇摇欲坠，眼前的路变得重重叠叠，竟转眼分出好几道影子，她赶忙扶着墙壁，摇了摇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缓了一阵后，她艰难地站直身，想再次尝试，可手刚一松开，双目猝然一黑，仿若有一道利箭从她脑间横穿而过，身躯控制不住地向后倾倒……

　　顾景烨默默跟在身后，方追上脚步，就见到这么一副场景，心头霎时猛颤。

　　“叶若忻！”

　　他赶忙冲上前，将人打横抱起。

　　“如何？”顾景烨小心地问道。

　　陆离辰并未回话，面上神情也不见好转。

　　他将叶若忻的手重新放回被中，缓缓站起身，朝着叶若忻的行囊走去，似是在翻找着什么。

　　顾景烨赶忙跟上步伐，“要找什么？”

　　“救命的药材。”陆离辰头也不抬地回道。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囊中装着的药材，眉头逐渐收紧。当初临行之际，他为叶若忻准备的所有药材都在这，可独独少了一味最重要的。

　　“怎么会？”他不死心，重新又翻找了几遍，却依旧未能找到，平日施针治病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顾景烨不知叶若忻的情况到底如何，面前的人又一直不肯仔细说清楚，只是漫无目的地翻找行囊，他的心早就急得乱成一团。

　　他拉住陆离辰的手臂，皱眉道：“她眼下到底如何了？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陆离辰转过身，直直对上顾景烨的视线，“世子定还记得她在午清庄时受的苦吧。”

　　闻声，顾景烨眸光微沉，心底突然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直觉叶若忻此时的情况不大乐观，“我当然没忘。”

　　在午清庄时，陆离辰说过，那日周裕宝给叶若忻下的毒，毒性极烈，他用了上好的药方，才将其暂时压制，要想彻底根治，只能交给时间。

　　生怕叶若忻胡思乱想，两人难得达成一致，并未言明，静待毒素清退。

　　那时他特意嘱咐自己，在余毒清出体外的这段时间，务必要照顾好叶若忻，断不能再出意外，否则很可能让余毒再发。

　　谁知，意外还是来了。

　　陆离辰侧目看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人，“不知她这回遇到了什么，与上回的毒药相克，刺激了体内余毒。”

　　顾景烨愣了半晌，猛地晃了晃陆离辰的身体，慌忙道：“你不是神医吗？既然上回能救她，这回也一定可以。”

　　“是，上回可以，那是因为有最重要的一味药材，”陆离辰挣开手臂上的束缚，眸光转暗，撇开视线，“可这回没有。”

　　顾景烨：“什么药材，我立马派人去找，定能寻到。”

　　“月雾芝。”陆离辰敛神正色道。

　　“此药生于异域，能解百毒，不可多得，我也是从我师父那得了两株，一株在午清庄就给她用了，还有一株，在辞行之际也给了她。可是，现下却不见踪影。”

　　月雾芝药效了得，且极为稀有，从前，他常听师父提起，却一直未曾见过。直到学成下山时，师父才给了他两株，命他好好使用。

　　他深知此药来之不易，于是一直小心收着，所幸一路遇上的病症都是小病小伤，并未让他碰见棘手之症，直到那日……

　　听到药材的名字，顾景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个名字，他听过。长凌说，那位老医师便是用这株药材帮他解了无极阁的毒。他记得，长凌还说，这株药材是叶若忻取来的。

　　想到这，他猛地转头看向面色惨白躺卧在床上的人。所以，是他抢走了这为数不多的希望。

　　云秀双目含着泪水，愣愣地立于床侧，似乎也反应了过来，“陆公子，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您说的药材，已经……”

　　陆离辰心中原还带有一丝侥幸，希望那第二株月雾芝只是恰好被叶若忻放到别的地方，他没找到罢了。

　　可听到云秀如此说，他的心瞬间凉了一半，“云秀，这第二株月雾芝可是已经用过了？”

　　云秀垂下脑袋，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了顾景烨一眼。

　　她的小动作，未能逃开陆离辰的双目，他皱眉看了看顾景烨，见他面上逐渐染上懊悔，便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是我。”顾景烨弯唇苦笑，“到头来，还是我害了她。”

　　陆离辰眼疾手快地扶住身侧踉跄的身影，低声道：“世子此言差矣，药材生于世，本就是为了救人治病。既然您此前需要用到月雾芝，那便是遇上了危急的病状。只要月雾芝发挥了作用，那便值得的，何来加害一说？”

　　“更何况，今日遭遇，本不是你我事先能预料到的，您无需自责。”

　　陆离辰面色凝重，这定国公世子自听到药材的名字后，便丢了魂，眼神恍惚地愣在原地，眼下的模样，让他都觉得有些不忍。

　　“体内残留的毒素一直无法排出，对她的身体确实有危害，倘若有月雾芝在的话，尽早将毒素逼出，自是最好。”

　　“眼下的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有我在，此毒还不至于立马要了她的性命。只要尚存于世，便有来处。我师父既能得此药，那定会知晓一二，到时我写信问问他老人家便是。”

　　说到这，陆离辰顿了一顿，似是在犹豫什么，他转眼看了看叶若忻，“不过，月雾芝来得越早越好。上回的毒素，在月雾芝的压制下，本没剩多少毒性，而此次余毒受刺激，已然开始在体内蔓延。”

　　“虽按时施针，能暂且压制余毒，不会威胁到她的性命，但最多也只能支撑三个月。三月之后，若再无月雾芝，余毒会逐渐麻痹她的神经，假以时日，还是会……”

　　后边的话陆离辰虽然未说完，但他们都清楚这最坏的结果，顾景烨短暂地一怔，随后陡然回过神来，“多谢。”

　　陆离辰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继续补充道：“我虽不知月雾芝具体生在何处，但也曾听师父说过，此药既能解百毒，那便是受了千寒万难才长成，其生处定不一般。”

　　他侧目上下打量着顾景烨，对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世子有些怀疑，“倘若真是如此，你……”

　　顾景烨没有一丝犹豫，神情显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肯定，“你放心，无论这月雾芝有多难找，我都会把它带来！”

　　正说着，云秀的声音忽然传来，“小姐，你醒啦！”

　　两人相视一眼，下一秒便齐齐挤在床畔。

　　“叶若忻！”

　　“若忻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