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难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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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上纠缠已久的束缚终于挣脱，叶若忻赶忙趁自己还有些力气的时候，蜷缩身体，松开腿上的绳索。
四肢虽恢复自由，但她此时却有些四顾茫然，心中纠乱一片，自己接下来到底该往哪边，又该如何去？
自己本就不通水性，却接连与水打交道，这不是偏偏戳她弱点吗？
不过，她也不知为何，这次掉进水里，自己似乎没前几次那么慌张了，竟还想着有可能突然悟了水性。
只是眼下更重要的是，上边的无极阁小生方才能放她一马，下令收回弓箭。但倘若她现在真的侥幸游上岸，肯定还有数不尽的弓箭等着她。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
叶若忻扑腾着手臂，拼命回想小时候在寥寥无几的游泳课残存的记忆，期望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如何游泳的线索。
她才不愿意就这么困在水底，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可一直学不会的，怎么可能就凭着她现在一时的回忆就立时显验。
任凭叶若忻再怎么努力地挥动双臂，再怎么努力地活动双腿，还是抵不住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将她不断拉向水底，所有力气都变成了无用功，只是让池中多了些水花罢了。
而且，不知这池中乌水到底是什么，简直雪上加霜，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流失，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根本不受控制。
为了保持清醒，叶若忻紧紧咬住自己的唇，可作用微弱，口中逐渐漫开浓郁的铁腥味。
浑身上下被阵阵失重悬浮包裹，轻飘飘的，顺着水流，四处漂泊。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颁奖典礼的那一夜，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回到了那个她原来一直生活过的地方……那个她本该生活的地方。
水面闪光，璀璨夺目，仿佛近在咫尺，但又遥不可及，当她拼命伸手想要触摸，怎么也碰不到。
叶若忻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接下来该如何，她是又要去到不同的世界，一切又重新开始？
此前在这经历的种种，那些有趣的，温暖的，即使本不该属于她的，也要一起消失了吗。
她不甘心。
上天总爱戏弄人，终极要来收回她偷来的时间。可她或许生性贪心吧，对此有了眷恋，不是很想归还……
照理来说，原来的一切都更加熟悉。那有她一直以来倾注心血的纪录片，有她一直期盼的未来。
可在那，她始终觉得自己活得像具空壳，只知道不停地向前，却一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双亲骤然离去后，只留下她一人。
如此想来，这么多年过去，原来自己一直从未放下过。倘若哪天真的停下脚步，环顾周身，或许她什么都没有。
如今所历数日，虽也有很多不如意，可也有很多出乎意料，也有过很多温暖。
想到这，心头忽然猛地一颤，叶若忻缓缓抬手捂住胸口，好像有人不知不觉间逐渐将这填满。
让她觉得这世上不再只剩自己一人，还有眷恋牵挂的，夜夜入梦的。
眼前仅有的最后一丝微光终于如烟云般飞逝，如破碎流水从指尖溜走。
她亲手缝制的三个香囊还未来得及送出去呢，她还有句心里话还没说出口呢。
早知道……
就在她胡思乱想，脑中时不时蹦出过往画面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向身侧。
“贾娘子。”顾景烨见贾敏安不管不顾的模样，心中不安更甚，他赶忙攥紧缰绳，翻身下马，“发生什么？您慢慢说。”
贾敏安看见顾景烨，眼中好似重新燃起希望。她不信知州府的那位，但面前这位，为了后江村，她愿意试一试。
“九昙江漫水，水已经漫进好几户人家，能试的法子我们都试过了，没一个起效，还是直往屋子里漫，方才我离开的时候，水都漫到膝上了。形势紧急，这才想来找您相助。”
贾敏安扭头看了看依旧不愿停歇的雨幕，“雨下得这么大，一直没停过，这样下去，后果难以估量。”
顾景烨眼睑微颤，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措手不及。
“之前从不会如此的。上边虽一直未派人来。但我们三村曾一起筑过泥坝，这么多年，一直稳固如初，虽确实有几处不严实，有几次溢水，但大体是能用的。”
贾敏安眸光微沉，“可我刚刚去看，泥坝不知何时被推倒了。”
听到这，顾景烨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瞬惊诧，“推倒……”
“您确定？说不准是今日雨势过大，九昙江蓄水远远超过平日，这才冲垮了泥坝。”
贾敏安摇了摇头，面上的神情憔悴，但目光却异常坚定，“不会的。”
“修复泥坝的几处松垮时，我恰好在旁打下手，见过其冲垮的模样。我能肯定，今日所见，与当年看见的痕迹不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了半步，眼看就要朝着顾景烨跪下。
顾景烨见状，赶忙将人扶起，“您这是做什么？”
想到自己最熟悉的家马上就要化为九昙江的一部分，贾敏安眼神变得坚毅，她这次急匆匆地赶来，就是不想让此事如此下去。
“别人我不放心，但世子您前边向我亲口承诺过，要还这方土地一片安心。”无法跪下表示谢意，她只能抬手行礼，“还望您能遵守承诺，想想办法。”
“您放心。”顾景烨不由握紧双拳，“顾某承诺过事，自是没有反悔一说。”
这里的每一家，每一户，都是世代居住生活在此地，他自是不能放任不管。
顾景烨抬眼看向远处纷乱奔散的民众。
不过，九昙江如今水势未定，但还有大批村民留在村中，水势一旦发生变化，恐是会有不测……
“世子。”
顾景烨正思索着如何两全，忽而听见长凌匆匆赶来的声音。转身见其神色惊慌，他心中不安之感更加强烈。
“何事？”
剩下围绕在侧的民众，见贾敏安十分信赖顾景烨，纷纷投来期许的目光。
如今已然面临九昙江未测之事，顾景烨知道，纵使内心不安，也不能露出慌乱的神色，否则这些民众恐怕会更加忧虑。
长凌翻身下马，赶忙跑到顾景烨身侧，“世子大事不好。方才世子妃身边的云秀姑娘着急寻来，说夫人不知去了何处，现下仍然未归，她担心夫人是遭遇不测，便赶忙来找您相助。”
话音未落，顾景烨不由向后踉跄了一步，眼底猝然被慌乱占满。
叶若忻生性爱自由，不喜欢拘束于方寸之地，外出闲逛散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就连眼下这漫天大雨，于她而言都可能是别有一番意趣。
这般性情，他能知晓，时常伴于身侧侍奉的侍女不会不知。
而且，他能看出叶若忻待其侍女视若好友，极为信任，若是她自有安排，不可能不告知身边的人。
此去……恐怕非她本意。
到底离去是何用意，他觉得，前来报信的侍女猜的或许没错，这般不知不觉，悄无声息地消失，多半是遭遇有心之人的算计。
此有心之人到底是何用意？若是有不得不需叶若忻出手相助，上门拜访便可，何须如此行迹。
此去是凶，是吉，难以论断。
那日在知州府外，看见往日不喜繁冗装束的叶若忻，头戴多枚珠钗。他便知道，此乃她不愿愿麻烦他人，被逼无奈之下所选择的防身之策。
他本想加派人手追随保护，但又想到日后叶若忻若是知道，自己派人日日监视她，定会更加生气，这才作罢。
反正他们现在几乎日日相伴，若是遇难，有他在侧，定不会让旁人伤她一丝一毫。
未曾预料，才过了短短几时，竟这么快就发生意外。
早知他就该任性一回，即使会招来叶若忻的厌恶，也该护她周全。可一念之差，现在纵使悔断心肠也是无法弥补。
长凌见顾景烨面含忧色，知世子心中忧虑夫人的安危，赶忙开口，“世子，眼下该当如何？要不属下待您去察看九昙江的情况，您去寻夫人？”
顾景烨扭头抬眼望着城门方向，双拳指甲不知不觉嵌入掌心，长凌所言极是，眼下他确实是该去寻叶若忻，早去一刻，便会多一份生机。
可他心中还有一丝顾虑。
九昙江昔日往事是长凌为他寻来的，可长凌却不曾翻阅，更不通疏浚治水。此次若是让长凌前去察看，他放不下心。
今晨翻阅九昙江的旧事时，他忽而想起，自己曾经偷听父母议事时似乎提起过治水要道。
他虽不曾真正试验过，但正逢危急之际，沿岸的三个村庄都还是局势未定，此法或真能勉强一试。
若真能助沿岸村民度过此难，那便是天大之幸。
他知道，为公，需往九昙江，一刻都不容耽搁，此乃重担在身，天经地义；可于私，重要之人的安危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顾景烨心中涌起阵阵绞痛，从未有过如此两难之地。
他顿了一瞬，心下一横，“长凌。”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难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