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茶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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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叶若忻缓缓转过身，看清来人，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大的雨，不在屋里呆着，出来闲逛，不怕雨淋？”
顾景烨信步款款而来，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挑眉轻笑，“你不是也在吗？”
叶若忻指了指院中茶梅，“我来赏花。”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愈来愈近的人，发现他双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氤氲白烟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刚盛出来没多久的。
香香甜甜的，似乎还有一丝微微的辛辣，这味道闻着有点像是……生姜？
想到这，叶若忻眼底不禁多了些意味深长，微眯着眼，打趣道：“没想到顾公子还懂养生啊，淋了雨，还知道饮姜汤驱寒。”
不仅知道利用生姜驱寒，而且，对自己还不赖。为了防止单单只有生姜煮水，难以入口，还知道往里头放些其他带着甜味的食材，来遮盖生姜的辛辣。
她连连点头，扬手伸出拇指，故意一本正经道：“在下佩服。”
话音未落，顾景烨捧着瓷碗，缓步上前，逐渐朝叶若忻靠近，随后将碗稳稳塞到她手中，柔声低语，“给你准备的，趁热喝。”
姜汤的温度透过碗壁，直达心尖，她僵硬地低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给我的？”
如此周到的准备，给她的？
顾景烨负手转身看着院中茶梅，坦然自若，“反正不是给我的。”
但他似乎仍是有些不放心，说完后还时不时偷偷往身侧偷瞄。
见叶若忻只是看着，却迟迟不动，他忍不住小声补充道：“到处跑，找了你半天，端上端下可费劲了，你可别浪费啊。”
说着，他还轻轻地推了推叶若忻的手臂，眸底的关切之情眼看就要漫溢，“趁热吧，外边风大，正好暖暖身子。”
叶若忻眉峰微颤，怔怔地将碗抬起，凑到唇边，入喉的果然不是浓郁的辛烈，而是温和的暖意，其间还夹杂着红糖和红枣的清甜。
温烈与蜜意从齿间穿过，顺着脉络向着四周散去，带走体内多余的寒意，只留下阵阵涟漪。
暴雨倾盆，雨打茶梅，艳芳散落一地。刚盛开没几日，便遇上如此雨势，确实有些可惜，但水花与梅瓣交互相映，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顾景烨的视线落在院中盛开茶梅，眸光一转，内心不禁想道，她看到的世界和他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他余光瞥见叶若忻仰头将姜汤饮下，深吸了口气，暗暗地给自己打气，语气莫名变得有些郑重，“叶若忻。”
她霎时抬起头，顿住动作，明眸在碗沿扑朔闪烁，等着面前的人继续说话。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下意识地纠缠在一处，故作不经意地，“你有心仪的男子吗？”
“咳……咳……”还未咽下的姜汤，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瞬间就要脱离轨道，立时要从鼻腔而出。
她抬手给自己顺气，终于缓过神后，眼神飘忽地看向侧身立于一旁的人，“你说什么？”
以防万一，防止误会，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觉得很有必要当面确认清楚。
顾景烨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认真注视着她，面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问，你可否有心仪的男子？”
四目相对，叶若忻表情一滞，耳畔是狂风呼啸，檐外是骤雨不息，一派疾速翻涌之势。
但此时此刻，周身的千百种，都不及她心中波澜的万分之一。
她抿嘴咬紧下唇，这问题有些突然，直觉告诉她，不能马虎。
“顾公子问这个干嘛，”叶若忻讷讷干笑，故作镇定，一脸轻松，脑中却瞬间闪过多种想法，“心仪的男子？那自然是没有啦。”
顾景烨眼中闪过一丝晦暗，转瞬即逝，没多久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叶若忻历来如此，口是心非，他知道的。
见顾景烨沉默着不答话，只是看着她，叶若忻心中忽然有些慌乱。
她强压内心起伏，微微挑眉，饶有趣味地回望道：“怎么？顾公子这是担心我同你和离之后，会找不到好人家，要给我物色人选？我可不差，不劳您费心……”
“你觉得我怎么样？”
“嗯？”未待她说完，顾景烨就紧接着问道，让人猝不及防。
叶若忻双手紧紧握住瓷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顾公子，您别拿自己说笑，我们当时可是说好要和离的，您可忘了啊。”
顾景烨弯唇浅笑，缓步逼近，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我没说笑，我很认真。”
她只能不停地后退，试图以此拉开距离，可没走几步，背后就贴到了回廊尽头转角墙壁。
“顾公子，冷静啊！”她微微偏头，发现身后已然没了其他退路，可面前的人依旧步履不停，眼看只剩下一步不到的距离。她只能抬手抵在顾景烨肩膀，用力将人隔开。
顾景烨兀然止住脚步，目光却始终不移，“我后悔了。”
叶若忻慌忙移开视线，避开近在咫尺的光芒，“后悔也不行，您自己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初既已应下，就得受诺。”
然而，她能避开目之所及的炽热，心跳却止不住地加速，完全不受控制，前所未有。
他抬手轻轻握住叶若忻的细腕，言语不知为何有些颤抖，“那时是我冲动，没给自己留退路。”
说着，他带着叶若忻的手逐渐下移，在胸口缓缓停住，唇边泛起自嘲的笑意，“不知是什么时候，或许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吧。疏于防范，毫无防备，竟让人轻易将其全部占满。”
让他再无法想象没有叶若忻的日子。
在他意识到之前，在他反应过来今生非她不可之前。他的心，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知道得还要早。
眼看她陷入危险时，迈出的步伐比理智要快；遇到蓝靛果时，伸出的双手比深思熟虑要快。
这一切的一切，与叶若忻有关的一切，都已不是他的理智能控制的。
他只知道，有些话他非说不可。
后江村的妇人，说得没错。他怕，如若不说，真的再没有机会；他怕，真的要和离，要分道扬镳，如同陌路。
“我们可不可以，不和离？”他的语气开始带着些许祈求的意味。
叶若忻长睫轻轻扫动，就像是羽毛划过心间，带着眼尾露出好看的阴影，“为何？”
因为上回未曾说出口的话，他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那本就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有些话，就是要趁人还在身边的时候，尽早说。要是迟了，很可能就是一辈子。
“因为，”顾景烨眸光闪烁，“我喜欢你。”
喜欢到一刻都等不了，喜欢到一刻都离不开，喜欢到……好像不能没有她。
叶若忻心跳像是就此漏了一拍，愣愣地盯着足尖，但没过多久，她便回过神来，冷冷道：“抱歉，辜负了顾公子的一片真心。”
“我不喜欢你。”她猛地抽回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袖。
所以，还是到了这一刻吗？这些曾经被她一言遮去的，还是毫无顾忌地向她奔来。
“我知道。”顾景烨勾唇轻笑，其间有些酸楚，似是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但这不重要，你有你的自由。”
可是我喜欢你，这件事却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配不上您的喜欢。”叶若忻眼角含着苦涩，“您应该去找一个更合适的人，更值得你喜欢的人，而不是我。”
她也是万千众生中普通人，没有他说得那么好。她身上还有很多缺点，不足，根本不值得顾景烨的喜欢。
叶若忻的十指泛白，双手下意识地用力，她合上眼思索了片刻，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顾景烨，“顾公子今日之言，我就全当没听见。您很好，真的。”
“日后，我们还是做回往常的至交好友吧。”
说着，她瞥见一旁的空隙，抓住机会，慌忙从两人侧边溜出，快步走远。
担心顾景烨会追上，她继续补充道：“我不会喜欢你的，顾公子还是莫要再做无用功了。”
身后果真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但焦急的话语穷追不舍，“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叶若忻决然向前的脚步，不合时宜地顿了顿。心底藏得最深的秘密，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戳中。
缓步向前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她猛地回过神，赶忙继续迈步，“顾公子莫要纠缠了，我们不可能的。”
这明明是她此刻最应该说的话，可当她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之后，不知为何，心里就像是有千针穿透。
叶若忻死死地盯着前边的路，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顾景烨现在是什么表情，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她怕看到之后，就会自乱阵脚，这些最应该说的话，就会再也说不出口。
急匆匆地回到房间，叶若忻慌忙将门关上，拿起桌上摆着的茶壶猛地给自己灌了好几杯水后，才觉得有些冷静下来。
她眼底忧虑骤增，似是还有些遗憾。
到底还是没能阻止顾景烨说出这些话，方才这么一闹，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同往常一样相处。
余光瞥见桌上摆着的香囊，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些隐隐约约的酸涩。
叶若忻缓缓拾起这枚尚未完成的香囊，指尖抚过上边隐约可辨的竹叶纹样。
她们现在的关系变得微妙，恐怕这枚香囊就要据为己有了。
顾景烨来来回回帮了她不少事情，本想用这枚亲手制作的香囊做谢礼。可刚刚那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忽然有一阵淡淡的香味钻进鼻腔，若有若无，好像是从后边传来的。
她正想回身查看，眼前视线却逐渐模糊，脑袋也越来越沉……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茶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