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随着含恨话音一落，鲛人王身后棺中污水卷起，窸窣呓语炸开，始终半透明的水鬼有了鲛人身形，无一不腐烂狰狞，目标明确，缠向了仇欺雨。
铛！
仇欺雨当即抬剑迎战。
鲛人王一瞧那熟悉的黑刃，登时扬声笑道：“哟，你的刀怎么成这副鬼样子了？这般畏畏缩缩，让我猜猜，你伪装成他们那些清流剑修的模样，是又在酝酿什么诡计……”
仇欺雨无言，转眼撕碎数只水鬼，剑尖直指鲛人王。
一旁，晏困柳拿着剑鞘，向外躲了躲，竟没被波及到，但鲛人王的话音传来，重锤他心一击。
完蛋，眼下仇欺雨可还是潜伏状态，在外面那些人眼里是风清气正的巽风拜师弟子身份，而不是某位存于传说中啖肉喝血的妖王！
依照现在道界大环境和他们二人的紧绷关系，要是被他听到了某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他喉结一滚，已然听到了那句经典：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作为深谙影视作品中配角得知关键机密后的下场的现代人，晏困柳现在就恨不得把耳朵堵上，求鲛人王别往外叭叭了。
他不想知道啊！他一个小配角承担不了这么大的秘密，你个反派能不能话少一点，安安静静地完成华丽复仇！
“哦？”鲛人王视线不知瞥向哪里，意味深长，“我知道了。”
水鬼挡至鲛人王面前，张开扭曲的嘴，迎上煞气十足的人。
抱影将其劈开的瞬间，一股腥臭粘稠液体爆开！
仇欺雨登时向旁边避去，下意识挥出屏障。
亦是此时，鲛人王闪至晏困柳面前，伸出尖利长甲：
“凡人啊……真是难得。”
水生植物的潮湿气味侵袭鼻间，晏困柳措不及防脸颊一凉，向后仰去，想躲：“你想干什么？”
当啷。
他后撤的脚步兀然沉重，无形锁链不知从何伸出，眨眼箍住了他的四肢，极具威胁性地缚紧，逼落手中剑鞘。
那张半布鳞片腐蚀的面孔逼近眼前，非人眼珠晶亮。
尖细舌头极快扫过他脸颊伤口，鲛人王幽幽道：“剑鞘……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晏困柳看着面前人隐约的满口尖齿，脱口而出：“没关系。”
抱影倏地飞来，闪过他眼前，险险擦过鲛人王后仰的脑袋，呲啦穿裂一只蹼爪——
血液飞溅。
鲛人王旋身嗤笑：“这看起来可不像没关系的样子。”
几滴腥气的血自晏困柳的下巴尖滑落，他愣了愣。
“想不到啊，有一天我们天生杀相的青玄尊竟然栽倒一个凡人身上，真是讽刺。”
晏困柳回神：“？”什么话什么话，造谣无下限，你是嫌你死得还不够快吗臭鱼！
空中的抱影似乎也是同样想法，登时凶然掉头，杀个回马枪。
剑携凛冽灵力刺去，直指那人身鱼尾地腐烂连接处！
然而这刹那，剑锋却像被人扯了下，偏了偏。
当啷——
无形锁链卷上了剑柄，转眼将其上灵力吸得一干二净。
地面霎时光泽流转，繁复阵纹显现，空气一震。
是缚灵阵。
数根锁链从地钻出，牢牢箍住灵力来源，纠缠吸附。
仇欺雨动作微滞，眉目凝起，转手捏诀一挣——
“你现在这副模样可挣不开这缚灵阵。”
缚灵阵以入阵者之灵力反缚其身，动用灵力只会越挣越紧。
鲛人王一招手，嘴角扬起：“自断后路，去。”
源源不绝的水鬼再度扑上、啃咬，仇欺雨行动和灵力双双受限，再应付已无之前的得心应手。
晏困柳眼里，只见人影眨眼淹没在水鬼堆儿里，不消片刻，血腥气便漫延开，他的心随之悬起。
不行。
这人还要带他出去，他还要活呢，他不能死。
他屏息，扭扭腕上稍松的禁制，向一处勾了勾手指。
鲛人王站在那堆水鬼后，鼻尖轻动，正享受似的眯起眼睛，余光瞥见一旁的人，唇角笑意淡去。
“……”
晏困柳额角渗汗，眼前忽然一暗，斑驳鱼尾闯入视线：
“小漂亮，你说，我要当他的面杀了你会怎么样？”
鲛人王缓缓开口道，四臂笼罩，尖利长甲停其胸膛、脖颈要害之上。
晏困柳暗暗攥紧了手中物什，扬起脸，对着那张形容可怖的面孔冶艳一笑，眼尾积蓄的亮意勾魂夺魄，启唇答道：
“你会死得很惨。”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臂，不顾停留身上各处刀锋似的长甲，将身后的物什狠狠捅向微怔的人！
噗呲——
漆黑长鞘猛地穿透了那惨白胸膛，发出烧灼皮肉的滋滋声响。
“唔！”
鲛人王痛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口。
晏困柳吐舌：“略。”
缚灵阵而已，这副身体可是一丝灵力都难存的绝灵体，缚不住他！
他收手拔腿就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湖边。
书中仇欺雨为了伪装身份压制妖力，内化妖丹，转换成了道修灵力体系，虽天衣无缝，但原身实力受限，只能使出四成。
不过他可记得，书中仇欺雨转换妖身的关键！
晏困柳双手持鞘，鞘口向外直对地上，唤道：
“抱影！”
地上蔫哒哒的剑受召一动，立刻飞来归鞘。
他胸膛中的羸弱心脏狂动，拼尽全力扑向水鬼的包围圈，大喊一声：
“仇欺雨——接住！”
抱影被抛向空中，转了几遭，接着——
水鬼堆里撕出一只满是污血的手，砰地握住了剑。
目录顶栏的虚拟数字又在变化，–140.0%，–130.0%……
乌黑剑鞘暗光顺势向下，被转手变幻，嗡然出鞘。
妖刀抱影显出真形。
金线攀附一侧，黑刃延宽向弯，寒光肃杀，瞬间震开了蛆虫水鬼！
圈中人影站起，乌瞳已然转成非人淡金，长发披散。
脚下阵纹波动，仇欺雨一动，锁链无声崩裂，竟生生崩碎了这缚灵阵，接着抱影冲出，天地失色。
鲛人王脊背一寒，转身映出劈头的利刃，瞳孔紧缩。
“……”
另一旁刀光剑影，电闪雷鸣，晏困柳已无暇顾及，他腿软脱力，膝盖磕到地上，急喘不止。
他紧抓着心口，指甲爬出缺氧的紫络。
跑得太快了。
今日静心丹吃得太多太急，那颗脆弱的心脏负担不起，效力在逐步减弱。
“呼、呼呼……”
大滴冷汗砸到地上，他手腕忽地冰凉，模糊视线瞥去，对上一对斑黄的眼珠。
那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水鬼松开一处血口，又张口咬上他的小臂。
血口上，水鬼留下的腥臭粘液正在腐蚀。
晏困柳看着，却感觉不到痛。他无力躲了，只能在心里暗骂。
这死鬼，就逮他一个犯病的欺负是吧。
等着，他要死了变成鬼，定要这玩意儿好看……
心里渐弱的碎碎诅咒还没完，他耳朵迟钝捕捉到了一缕朦胧风啸。
他微不可见地挪了挪手指，臂上似乎轻了轻。
那只水鬼死了，被一剑钉地，烧得一干二净。
视线晃动起来，他勉力支着沉重眼睫，眼前色块交叉间，隐约瞧见地上一角渍黄。
似乎是……灵符？
还是被用过的灵符，和一个装着它的被同样烧破了的香囊。
过了会儿，那个小破香囊被捡了起来。
他莫名感到那两个物件熟悉，但混沌缺氧的大脑不再能支持思考。
视线渐暗的最后，是一抹冷但很漂亮的金色。
他想说话。应该是求救之类的。
——他还挺想活的，别灭口。
不过下一秒，他的嘴就被捂住了。
–110.0%，-99.9%……
*
漫无边际的空虚不知持续了多久。
晏困柳再醒来，先感到的是满嘴的血气，他一动，胃里便翻江倒海，忍不住咳了起来。
滴答。
有水声。
他颤着手支起身子，视野天旋地转了许久，才勉强看清眼下处境。
这是一处洞窟，狭小但四面相通，一面曲折通路隐透天光，仿若山穴迷宫的出口。
他似乎已经从幻境中出来了。
心脏不复绞痛，平稳地跳动着。晏困柳慢慢呼吸了几遭，迟来发觉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仇欺雨呢？
他起身，腕上的珠子跟着叮咚碰响，视线触及到自己的脚时顿了顿。
脚上包着几圈布料，整齐裹着脚底的伤口。膝盖、手臂也是。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袍换了，原先袖子破了个大洞的那件垫在石板上，身上披着件陌生的银纹白袍。
不过里衣还是破个洞的那件。
晏困柳左右晃了晃，没看见人影，倒是从那两口漆黑的洞穴中感到一阵渗人寒意。
他缩缩脖子，又扒着透光的洞口向外望去，只见高山峭壁，远处血河瀑布魔物游荡。
而他下方是千丈直壁。
“……”
不会飞的晏困柳转身，坐回石块上，整个人疲累得很，愣愣盯着顶上细小的钟乳石。
看来他没被灭口，应该是被扔下了。
走之前还知道给他包下伤口，某人还算有点良心——但不多。
他静静坐了会儿，正思考自己走进两边漆黑穴口稀里糊涂找到路的可能性有多大时，忽地视线一晃。
砰！
整个洞穴都震了震。
一声间歇片刻后，一声又起。洞穴像是要崩塌地晃动起来，沙石哗啦啦落下。
晏困柳霎时站起，循声看向那漆黑洞口，脊背紧绷，警铃大响。
有东西在靠近。
他一动不动地紧盯着那处，直到——
一个硕大的骷髅头缓缓浮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