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攻略游戏》Midnightspoem

12、第 12 章

　　摇晃模糊视线中，发丝随狂风飞舞，晏困柳瞳孔渐渐聚焦，看清了那道人影。

　　仇欺雨背对雷光，浑身浴血，一手持抱影，一手拖着一颗……血淋淋的巨大蛇头。

　　那颗头伤痕累累，大片蛇鳞被残忍地剥落，其上数对曾经尖锐的瞳孔已然涣散，折射处出奇异的冰冷光彩。

　　那虽已经死透了，但晏困柳看清后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咯噔一下，无意识向后仰了仰：“仇…欺雨？你……”

　　仇欺雨神色晦暗不清，他将蛇头随手一扔，那死蛇头便骨碌碌地向这边滚来。

　　晏困柳：“！”

　　骇人的蛇头滚近，他连忙起身躲开，心里骂骂咧咧。

　　故意的吧肯定是故意的吧，这个记仇的家伙！

　　隆隆——砰！

　　山崖再度晃动起来，噬阴蛇巨大身影自血河立起，遮天蔽日，被断一头的它彻底被激起凶性，剩余八头交缠，眼瞳充斥血色，已经全然不顾，尖啸着撞上这角山崖。

　　砰！

　　地动山摇。

　　边缘坚硬岩块开出可怖裂缝，整个崖角岌岌可危。

　　周围水雾愈重，剧烈摇晃中晏困柳勉强站稳，看着仇欺雨唇角轻勾，似乎吐出了几个字：

　　“胆……鬼。”

　　旋即他又一次持剑转身，飞向雾中影绰的噬阴蛇。

　　“……”是在嘲他胆小鬼对吧？

　　嘁，幼稚。

　　雾中无比温和呼唤还萦绕在他耳边：

　　“困柳，困柳？困柳，快过来……”

　　句句留钩，有下没下地贴着他的鬓侧，引诱着听者回头。

　　“困柳，怎么不理我了呀？我是你的……啊。”

　　而晏困柳低头看看脚边死不瞑目的血蛇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反手掏出一沓分不清功效的符纸，捆上自己腕间的辟邪朱砂串，闭眼向后挥臂：“快闭嘴吧。”

　　一挥两挥，他心里又补上句邪灵退散，果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呲啦声，隐含幽怨地绕个圈。

　　那黏腻呼唤消了。

　　“困柳！”

　　这声熟悉又急切，听得晏困柳心里暖暖的，立刻回头。

　　萧广白四周数张灵火符悬空环绕，上下包裹，不要钱地熊熊燃着，照透厚重雾气，他一手结印，一手将那把英俊扇一抹，金光闪烁中变幻为了一支符笔，冲他喊着：

　　“快过来，这水雾是幻象阵法，它正在收缩捕猎——我靠！”

　　萧广白猝不及防地瞧见地上那死蛇头，心里一突，瞳孔地震道：“困柳你脚边是什么？我个乖乖，你徒手砍了条大蛇？！”

　　“啊，这不是我砍的……”晏困柳余光瞥到那蛇头，又一激灵，悻悻道，“是仇欺…咳，仇公子。”

　　穆凉玉抬剑劈开无形壁障，过来道：“第一道天雷要来了，快走，到他那边去。”

　　晏困柳依言向前迈步，却见穆凉玉同他擦肩而过，他登时回头：“穆哥哥，你去做什么？”

　　穆凉玉眼睫动了动，侧脸神色清冷：“我要给无心护法。”

　　说的像是不知自己这是去送死。

　　他本似走得坚定，不料再抬步，腕间兀地多了道温热力道，他微顿，回首便对上一双真正坚定的眼：

　　“你跟我走。”

　　晏困柳他拉着穆凉玉的手腕：“你扛不住他的天劫的，快走。”

　　穆凉玉眼波轻动，闪烁复杂：“没有护法，无心他会死的。”

　　“所以你死就无所谓了吗，他的命就值得你的命？”

　　“……”

　　穆凉玉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说出什么，似无奈又似自嘲，看向晏困柳的视线柔下来，仿佛在面对一个天真的小孩子，直到一句：

　　“难道你情愿成为他晋升途中的人肉阶梯吗？”

　　话音落地，他面上纵容的温和消弭刹那，唇线绷直。

　　“这是他欲速反迟的劫，成败与否都是他自己的命，再说，他死不了，”晏困柳没瞧见身后人窦然深邃的目光，紧抓着那只手腕，直直地向前走，“你信我，快离开这里。”

　　就在此时，天上闷雷声止住，第一道雷劫之势隐成。

　　不远处，萧广白手中玉笔尖下飘出数道金色密文，加固避雷结界，他额角冒汗，对着那迟迟不入圈的两人急道：

　　“诶，快过来啊！你们俩商量什么呢？”

　　待会儿都被劫雷劈成渣渣了！

　　“困柳，要来不及了！”

　　隆隆——

　　穆凉玉：“可……”

　　晏困柳拉扯着人，向结界那边奔去：“别可是了，快走！”

　　顷刻寂然间，雷光先至，裂天而出，自上而下刚烈盛大，仿若将斩碎世间一切——

　　滴答。

　　第一滴雨落到了染尽污血的黑刃上。

　　噬阴蛇庞大身躯紧贴着岩壁，被逼得无路可退，无头颈脖蔫哒哒低垂，仅剩三颗头颅互相依偎，早不复初时威势光彩。

　　其上百双蛇瞳死死盯向面前散着可怖气息的身影，它色厉内荏地尖啸着。

　　它知它命已绝。

　　仇欺雨剑指魔物，忽地歪了下剑刃。

　　那滴刃上的雨珠便自边缘滑下，留下一道微不可见的清痕。

　　他看了眼天上浓黑劫云，又垂眸，看向噬阴蛇背后的崖角。

　　晏困柳几乎是将人拖拽过去的，他看着那两步之遥的结界圈，后背几乎已经感受到了电流带来的麻痛。

　　他干脆将穆凉玉向前一推：“广白，拉一把！”

　　萧广白立刻伸手，辰砂玉笔笔尖伸长，勾上穆凉玉的手，一扯。

　　穆凉玉半脚飞入结界圈中，晏困柳瞧见，松了口气。

　　在这被拉长的一息中，他距仅结界咫尺，手仍停在穆凉玉的腕间，却缓缓擦过了那整只手，落空。

　　没人拉住他。

　　他愣了愣，随后看到穆凉玉眼中意外的惊慌，和再度伸来的手。

　　但已经晚了。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他只闻雷声喧天。

　　*

　　水波涟漪，森冷墨蓝浮动，排列整齐的银白数字正不断变换。

　　-181.7%、-176.2%、-166.4%……-153.9%。

　　5%……13%。

　　咕噜噜——

　　无声深水中，一大团蝴蝶青彩缓慢展开，滚在边缘金线好似标本上的金钉，生生钉穿了袖中挣扎的细臂。

　　他一张嘴，便是一串晶莹水泡。

　　晏困柳艰难睁眼，只见扭曲的水波光线，肺中空气很快被挤压殆尽，皱缩发疼，带来窒息的绝望。

　　他胡乱挥动手臂，试图寻找一处攀附。

　　一下，两下……缺氧逐渐带离他的生机，在彻底脱力之前，他的指尖忽地擦过什么。

　　那细长五指登时死死勾住，抓上去，仿若冤死的千年水鬼般，再一扯，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他意识涣散，却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手脚并用，纠缠不放，好像自己松开就会死掉一样。

　　亦不知这样纠缠了多久。

　　破水时他甚至都没有感觉，眼皮沉甸甸地阖着，直到身体突然失去支撑，摔到地上，后背被狠狠拍了一掌。

　　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喉咙呛到新鲜空气，霎时痉挛起来：

　　“咳！……咳咳！”

　　粗粝沙地上，青年匍匐在地，发丝衣物湿漉漉的，凌乱贴于单薄的脊背，随着咳呛的动作起伏，粘上了不少沙砾，形容堪称狼狈。

　　他咳声不断，后又加上了急促的倒气声，过了会儿，旁边的人似才发觉听出他的异样，俯身在他腰间摩挲，拽下了那小锦囊。

　　片刻后，一颗丹药抵入齿间，晏困柳嘴里翻起熟悉苦意，他还想咳，那手却径直将那丹药抵至喉间，另一只手卡住下颌，逼迫他吞咽下去。

　　他痛苦拧眉，细微无力的挣扎都被轻易按下，随后喉咙不受控制地一滚。

　　咕噜。

　　那人松开了他，重回居高临下的姿态。

　　许久，丹药将心脏律动拨回正轨，那不畅咳声才缓缓停下。晏困柳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半支起身子，脑袋却仍混沌一片，愣愣地盯着身下沙地。

　　……他还活着？

　　“晏困柳。”

　　“……”

　　仇欺雨看着脚边人垂着头，默然无声，全无素日的生动鲜活。

　　他皱了皱眉，屈膝伸手，掐住青年的下巴，挑起：

　　“晏——”

　　漆黑瞳孔蓦地映出一张病恹面孔，漠然话音随之一顿。

　　晏困柳呼吸短促而安静，湿乱发丝粘着几粒沙，贴在白净脸侧，细长眼睫盛着月光，颤了颤，其下眼波晃悠悠的，缓慢定在了面前人的脸，似有些茫然。

　　盖因方才溺水发病，他整个人变得苍白寡淡起来，唯独那眼皮上的两颗红痣，像是汇集了这张脸上的所有颜色，在浸过水后愈发艳丽，妖异地锁住看者目光。

　　-151.8%……-149.9%。

　　他又嗅到了那独特气息。

　　仇欺雨指腹停在那下巴尖上，须臾，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晏困柳慢半拍地认出了面前人：“……仇欺雨？”

　　话音刚落，他下巴便被人掐了下：“嘶。”

　　仇欺雨松开手，垂眸掠过那轻易留下的红痕，凉声道：“下次你想死，别拉我一起。”

　　“啊？”他顿了顿，方才水中的记忆迟迟回笼，“是你把我带上来的吗……谢谢。”

　　“带上来？你用词还真是独特，”仇欺雨挑眉，“你明明是像条八爪鱼一样缠着我，甩都甩不掉。”

　　晏困柳目光游移：“我不会水……只是想求救而已。”

　　“你见过有人求救是在水中锁别人喉的吗？”

　　“……”

　　原来他刚才抓住的是……脖子啊？

　　仇欺雨轻嗤一声：“我还以为你积怨已久，想杀我呢。”

　　晏困柳自知理亏，但还是暗暗嘀咕：“你也知道我对你积怨啊……”

　　“什么？”

　　他立刻打住，抬眼弯眼道：“我怎么会对你积怨？你这么好，还救了我，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啊。”

　　仇欺雨盯了他片刻，忽然道：“鬼话连篇。”

　　说罢，他像失了兴趣，站起身，抬步离开。

　　夜风一吹，浑身湿透的晏困柳不禁抖了抖，这才看清了周边环境。

　　此地早已不复雷劫中迷雾崖角，残月高悬，海洋犹如死水，孤岛安静干净，在眼下却只显诡异。

　　鬼气森森。

　　晏困柳无意瞥向漆黑林中，刹那间仿佛对上某种的未知视线，脊背神经炸起，立刻跟着起身：

　　“仇欺雨，你等等我……”

　　前方仇欺雨停下脚步，侧首，眉骨落下的阴影笼住了眼眸，叫人分辨不清神色。

　　他开口冷冷道：

　　“我似乎没说过——我要带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