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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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青山最高的一座山峰叫常青山，常青山东边有一处大断崖，名唤无缺崖。
此崖极陡，山壁断层，底下漂浮着一吹就散的云。
一人盘腿坐在崖边，银色衣衫在缥缈云雾中猎猎飞扬，他的周身灵气熠熠发光。
原是最纯净的水系灵力，却不知怎地水波的流速愈来越快，像被刻意加快抵达何处，涌动至五脏六腑。
锋利的眉骨轻轻一拧，应霜易皱眉，感受到一团灵力险些脱离秩序在外，连忙放缓速度，将那团失序的灵力强压回经脉。
他睁开眼，一袭白袍出现在眼前，哑然：“师尊。”
正是玄景仙尊。
玄景罕见在应霜易身上看出一分急躁，拧起眉心：“欲速则不达，霜易，修炼不可操之过急。你如今的境界每往前一把都难如登天，切忌不可急。”
这些教导之言本不该是对应霜易说，在过去的数年里，应霜易最让人省心，从未在修炼之事上出现一丝疏漏。玄景只偶尔提点一二，应霜易便能从中参悟出许多道理。
应霜易，当之无愧是他最优秀的弟子。
双手搭在膝盖，应霜易垂下眼，掩住一扫而过的晦暗：“弟子知晓。”
玄景撩起衣袍坐了下去，想想上回这般坐下与他这位徒弟谈心谈话早已忘记是何时。
“本尊明日闭关，预期一月，之后宗门上下事务又要你看顾。”
应霜易早已习惯，“是。”
“师尊最近闭关越发频繁。”
玄景“嗯”了一声。
世间没有白来的东西，应霜易很早便熟知这个道理，想要获得任何之物，都要以另一种东西代价交换。
他的地位，威严，也是靠辛劳还有不断提升的修为去换来的。
修真界，向来靠实力说话。
上回与宋厌澜那场比试，对于宋厌澜而说赢或输都是一桩美谈。赢了此子必会名声大噪，又一个天才少年横空出世；输了理所当然，后辈输给前辈再正常不过，有这份挑战强者的心已然不易。
对应霜易来说不是。哪怕云逸强调那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友谊切磋，有太多人想要看到站在云端的人跌入泥潭，妄图从完美的人身上挑出一丝错处，这本就是人性。
他不能，也不会称了那些人的意。
“云逸性格跳脱，偶尔有一些稀奇想法，想一出是一出，你莫要怪他。”
“没有。”应霜易道，“云长老前日来找师尊，扑了个空，想来心里有气。”
静默半晌，玄景仰头看浩瀚天际，嘴唇抿紧，俊美的面庞生平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疑惑的表情，像是年少时遇见一道难解的功法。
一声轻叹，他起身，掌在应霜易肩上郑重其事按了按：“霜易，未来苍青山要仰仗你。”
含蓄的沉木香消失，玄景离开了无缺崖。
此时的应霜易暂未彻底理解玄景这句话的意思。就算玄景什么都不说，他也深知自己的职责。
应霜易回到竹林小苑。
他将近七日没回来，似乎在刻意躲避什么。
躲避一个无灵根么？
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林雪安已经被江礼送回御灵派，三日前下午江礼将人送回去后回来向他禀告。
应霜易推开卧房门，床榻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件叠的工整的水蓝色直襟袍。
许是叠的太过方正，突兀地搁在床榻中央，像被人抛弃留在此处的。
应霜易一挥手，衣裳放回柜子里，本该如此。
“大师兄，有人来找。”
“谁？”
“合欢宗，紫妍长老。”
月色清凉，门口出现一个面戴紫纱的女子，身材高挑凹凸有致，金发紫瞳，脚腕银铃风一吹叮铃作响。
面纱之下是惊人的美貌，妖而不俗。
来人即是合欢宗圣女——紫妍。
“又见面了，应霜易。”紫妍呵气如兰，面纱被气息轻轻吹起，露出翘起的唇角。
应霜易松开开门的手，回到石凳，大马金刀跨步坐下。
紫妍在他对面坐下。
花前月下，俊男靓女。竹林小苑的景极好，梧桐叶落满地，可惜人太不解风情。
“何事，速说。”
“听你们这的小弟子说，你对我避之不及，见了我都要翻墙，设结界，降禁制。”纤纤素手摸上茶壶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紫妍道。
“谣言。”应霜易眼都没抬一下。
“也是。”紫妍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长腿交叠，“你应霜易要避一个人何必如此麻烦。你院里的人呢？”
应霜易向来独居，平静的眼神透露出隐隐不解还有敌意。
“我院中有谁圣女如何知晓。”
“白日你怀里搂着的小娇娘，不，应该说是小娇郎。”
外人无人见过合欢宗圣女真实样貌，紫妍混在弟子堆里将一切尽收眼底，美眸眯起：“你莫不是为了拒绝我，才说自己修的无情道。”
“荒唐。”应霜易语气很淡，“圣女说笑了。”
“罢了，你修的哪种道与我有何干系。”紫妍对应霜易不过是见色起意，先前引诱多回都不成功。
不成功便不成功，不会以为她是那种愈挫愈勇的蠢人吧，没有那种特殊癖好。
再者，天下俊俏男子千千万何必败在一棵不解风情的梧桐树上。
“不过若你修的是无情道，那小娇郎怎么办。养大了，留作身边当炉鼎？”紫妍一副吃瓜的表情，摊手：“瞧瞧你们剑修一个个看着高风伟节，看不起我们合欢宗，最终还不是要学我们合欢宗的做派。”
“圣女特意前来就为了打探某的生活？”应霜易撩起眼，模样冷静自持，岿然不动，“某修无情道，不会动心，没有收炉鼎的想法，圣女多虑了。”
“呵呵，话别说的那么满。世界之大无奇不无，上一个像你这样说的无情道早已回归红尘，我听说他娘子前几天怀的三胎。”紫妍慢条斯理，兰花指捏起茶杯柄。
“……”
“枉入无情道。”应霜易嗤之以鼻，“道心不定，枉为修士。”
“圣女从阴阳两和，怎地突然对修士之道生出兴趣。”
回归正题，紫妍今日来寻应霜易确有正事。
“修士之道我自是不精通，可也略懂一二，万物道法本源同一，是后人对其高下立判。我合欢宗功法虽对灵根无所要求，却也需要有天赋之人，为何就被你们修士踩一脚？双修本为双方自愿，却被后人冠以魅惑，淫邪之道。”察觉自己情绪有些激动，紫妍抱臂，不甚真心地道了声歉：“昨日去看了我姑姑，听说我姑父自飞升后步步高升，前不久传出了与凤凰神女联姻的消息，我姑姑甚是生气。不好意思啊，没想对你撒气。”
“你想要如何？”应霜易放下陶瓷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要你帮我为合欢宗正名。”紫妍目光熠熠。
“如何正名？”应霜易又问。
“万派来宗之后便是京朝游猎，今年游猎地点还没确定，我要地点设在合欢宗，必须。”
游猎地点由各宗门投票选举，每年合欢宗都是票数最低的一批宗门。但他们还是每年都坚持不懈地申请。
世间对合欢宗有偏见，她便要一步步将之瓦解。
“简单。”紫妍往桌面上点了点，“只要你苍青山昭告天下退出此次竞选，并支持我合欢宗，底下的宗门自会跟风将票投给我们。”
紫妍有备而来，各方各面想的周全。
可“我苍青山为何要帮你？”应霜易不近人情。
这点紫妍自然也想到了，谈判当然要带筹码。
“据我所知，每年你苍青山都有四次的大考核，考核没通过的弟子要么到山下当杂役，要么离开苍青山。有一部分不愿意当杂役，而被赶下山，这些人里有的因为无法接受结果，甚至在山下自戕。”
边说，紫妍在内心冷笑：修士大多自傲，殊不知这种傲气会害了自己性命。
有人自命不凡，可离开了生活的一亩三分地才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认天之骄子，实则泯然众人矣。
应霜易骤然冷了脸。
“这样，你淘汰的这些弟子，我合欢宗可尽数收留，再给他们一次修炼的机会，如何？”紫妍微微一笑百媚生，霎是好看：“看到那群蠢货仅仅因为接受不了落差便做出伤害自己性命之事，你心里也不好受吧，应霜易。”
谈判的同时，她也在赌。规矩向来如此，是他们太过脆弱接受不了，怪不到苍青山头上。
她赌应霜易能有半分动容，这颗无情道还未尽凉。
“全数收留。”应霜易嗓音寒厉。
紫妍握紧的掌心一松，心道：成了。
“成交。”
“作为回报，本圣女多送你一样东西，可以拿给你那小炉鼎用。”紫妍变出一个木檀盒，自认好心地推给应霜易：“若是两情相悦，情蛊可作助兴的丹药，你们境界相差过大，也可助你那小炉鼎提升修为，不至于双修时晕倒。”
应霜易面色如墨：“送客！”
*
童颜近日研发的多种丹药在三派大卖。其中吐真丸在云符殿尤其畅销，大赚了一笔。
御灵派上上下下添置了许多新物，弟子服从粗布换成了桑蚕丝。苏灵前去领了一包时兴的胭脂还有一根镶金发簪，通知林雪安也快去领。
有首饰一类的漂亮物什、价值不菲的缕衣、官窑瓷器、香料……
有些东西，放在以前林雪安想不都敢想，如今却能切切实实拥有。
“师尊这是发财了？”孙亭领了一块玉珏，准备回去给自己穿绳戴上。
马尧要了一副笔墨纸砚。
宁崖多给林雪安塞了一块枕头，冲他温和一笑，摸了摸林雪安的头：“这枕头由天鹅羽毛所制，对睡眠大有裨益。师尊特意嘱咐给你的，丹药能卖出去那么多有你的功劳，雪安。”
“谢谢师兄。”林雪安抱紧了一团柔软，脸颊微红。
除去枕头，他还领了一个月亮玉雕。白府有一个蟾蜍玉雕，只有他的月亮一半大。
他不敢想象这玉雕要多少钱，也万不可想象自己只是看一看仓库就能得到这样放在以前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若是放他下山，努力多久才用得起这种东西。
苍青山不愧为天下第一大仙门，财力雄厚，怪不得让天下人趋之若鹜。
他不要离开这里，林雪安将脸埋进云枕，软热的枕头像一团云，抱紧在怀里，心神荡漾：他一定要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决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