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效忠 背后的人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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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锁着的门窗将外界的喧嚷隔绝，划分成两个世界。
茶室内，两人以沉默对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祁谣在等他的下文，崔玉也在斟酌。
在祁谣的耐心告竭之前，要如何令她相信，自己是来投诚的，不会威胁她。
他本不想早早就拿出底牌，奈何面前的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警戒心却比预想的还要重。
这四年来，她流落在外，过得很不容易吧。
“殿——算了，还是叫你小祁姑娘吧。”崔玉长叹一声，一只手探入衣袖中，缓缓取出“免死金牌”。
“我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祁谣眉眼未动，如同覆着一层寒霜，又阴又冷。
她的视线紧盯着自己，杀意也如攀升的藤蔓一般蔓延过来。崔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失去耐心直接了断了他。即便如此，他展开字画时的动作还是尽可能放轻、放缓。
祁谣竟从他身上看出几分虔诚来。
那是一张很薄，边缘不再锋利，甚至毛绒绒的黄麻纸。
崔玉在这种紧要关头拿出来是什么意思？上面难道写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祁谣倏地站起身来，瞳孔因震惊而缩得极小，在眼眶里颤动。
她一眼便认出了字迹的主人。
不会有错，更不会是别人刻意模仿。自祁谣记事以来，母亲便甚少亲自提笔书写什么，偶尔写几回，也是当日就焚了纸。
......
眼前的崔玉怎么会有？！
祁谣的神色终于有所动摇，崔玉注视着她，放缓了声音。
“你的母亲祁斐君，是于我而言恩重如山的老师。”
？！
祁谣整个人像是受了冲击，暗器也从衣袖里滑落，摔在地上。
她努力镇定下来，反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母亲从未说起过她有一个学生。”
“在你出生前，我就已经是了。”崔玉神色黯然，“只是除了这副精心保存也显得无力的字墨，再无其他物品能为我作证。”
“小祁姑娘，你可以不相信我，我依然会为老师和你效忠。”
“在此之前，我仅有一个请求。”他话音顿了顿，眸光也左右颤动起来。
希冀、忧伤、忐忑、害怕。纷杂的情绪像四面汇来的径流，全都混淆在黑漆漆的、深渊似的眼瞳里，令他发颤的眼神光愈加明显。
祁谣听到一个几乎不像是崔玉的声音在问：“按宫中卷宗记载，老师和你都没能从那场大火里逃生。今日，我终于确认，记载不实。”
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紧盯着祁谣，像是要穿透她，亲眼检阅当年的每一幕。
“你还好生生活着，那么老师她——”
“......”
祁谣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垂眸望向地板，乌黑的长睫遮掩住更多情绪。
她这个反应，已经回答完了自己的疑问。
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如火苗般挣扎着熄灭下来，恢复平静与昏暗。
剩下的音节都停在喉口，他像是吞刀子一般，将未能说出口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抱歉。”崔玉垂下眼皮，抿紧了唇，“我没有想说的了，剩下的随便你处置吧。相信或怀疑，都可以。”
“你能如何效忠？”
崔玉抬眼看她：“你需要做什么，我都能为你办到。”
“比起叶以玫，我能正大光明地做更多事，你可以把我当成是有权势的下属。”
祁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扬唇不语，意味深长地盯着崔玉看了良久，才出言：“你不是皇帝的下属吗？能做到丞相这个份上，他应该很信任你。”
“我要如何相信，你能在忠君的同时，做好我的下属？”
崔玉多多少少从她的话里听出些言外之意来，祁谣的立场多半是与皇帝对立的。
但祁谣高估了他对皇帝的忠心。
那抹总是显得游刃有余的笑意在他脸上重新升起。
“小祁姑娘，你可以理解为：忠君只是为了生计，追随老师才是我的理想。”
他话音微顿：“即便老师不在了，我也会和她所牵挂的人站到同一立场上。”
“你就不会为自己而活？”
“有啊。”他的脸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哀伤，“永宁十八年后，我不是一直在为了自己而活着吗？”
“可这样却让我觉得越来越麻木乏味。”
“只有在追随老师的时候，我才感受到生命流动着。”
祁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崔玉所展现出来的崇拜、景仰太狂热了，比起师生，倒不如说是神明与信徒的关系。
在此之前，她完全没想到过，崔玉还有这样的一面。
如果他真能为自己效力.......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好办许多。
有崔玉从暗中协助，查清四年前真相，也不会再毫无进展了。
祁谣确实很需要这么个人。但崔玉已然知晓自己身份，今日若放过他，谁也说不准来日会不会背刺自己。
人忠不忠心，光说没用，得用过了才知道。
她想要这份助力，便只能赌一把。
“崔大人，我信你了。”
“好。”崔玉恢复了往常的微笑，“那么，作为自己人，小祁姑娘能否告诉我，你隐姓埋名四年来，想做的是什么事？以及——”
“你和宋厌疾是什么关系？”
刚饮下的茶水险些被祁谣一口喷出来，她连连咳嗽好几声，才有所缓和。
她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你猜猜看？”
“曾经的地下情人？”
“......”
祁谣这下连虚假的微笑也凑不出来了。
“崔大人，我改主意了，你的嘴巴很毒，还是被灭口比较好。”
“唉别别别——”崔玉见她真有拾起暗器的动作，连连举手表示投降，“居然猜得不对吗？他待你实在特别，我以为你负过人家情意。”
“宋世子一直是孤僻不与人来往的性子，怎么一到了你面前就主动得像是旧相识的样子。”
“他确实很了解你。”崔玉又补充说，“囚禁了你几天，没对人用刑，反而好吃好喝招待着。”
“他到底想做什么？”
祁谣也想问，宋厌疾到底想做什么？
他总是神神叨叨地放狠话，什么“时刻疼痛、求死不能、纠缠不休”，还说他是被自己杀死的，现在活过来了要报复自己。
该不会是边疆历练这几年给他伤到了脑袋所以记忆错乱吧？
祁谣越想越深觉可信。
“我不认识他。”
见崔玉一脸“我不信”的表情，祁谣曲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然后摇摇头。
“我也很奇怪他为什么对我特别。”
“不过，我真心实意地认为，他可能患有癔症或是头部受过伤导致记忆出了问题。”
她的语气格外真诚。
“他对我说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完全没有做过的事，简直是疯言疯语。”
崔玉扫了眼她认真的神色，收敛起多余的八卦心思，仔细思虑起来：“倒是没听过这方面的消息，不过就算是真的，定北侯府也一定会把消息锁死。”
“你不是还有一位杏林堂的朋友吗？找机会让她验证一下好了。看病这方面，她可是专业的。”
祁谣正有此意，在崔玉拜访这个小插曲之前，她本就打算去找李星歌。
崔玉见她站起身，略感惊讶：“行动力这么强？”
“要和你说的话差不多聊完了吧？杏林堂里还有事等我。”
崔玉：“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
祁谣回想起来，崔玉问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她不假思索答：“查清璇玑宫走水是否有人故意为之。”
崔玉面上的笑意一僵，眼眸冷下来。
“此事我也会尽全力查，若真是人为，我要他千刀万剐。”
“我也不会放过。”祁谣整顿好身上暗器，从衣衫里摸出钥匙，重新打开茶室的门。
“崔大人，期待你的好消息。”
“路上注意安全。”崔玉提醒道，“宋厌疾近日在和六殿下探案，小心点，别碰上了又被关到定北侯府里去。”
“大庭广众之下，他可没证据定我的罪。”
祁谣丢下这么一句话，先他一步离开。
杏林堂离白玉楼不远，京城又那么大，就这么短的一段路还能碰上宋厌疾的话，属实是太倒霉了。
她的运气不至于这么差。
“......”
实则不然。
祁谣开始后悔，一刻钟前，自己信誓旦旦出门的样子。
她真的不走运了。
抬眸便是一道高挑劲瘦的靓影迎面而来，对方的那只白银耳坠因大步动作泠泠作响，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时候转身快步离开未免太显眼，祁谣只好稍微低头，眉弓倾下阴翳，如同一片半透的罗纱盖住眼眸。
不要看这边.......
不要看这边.......
心脏的跳动剧烈加快，一声又一声，像沉闷的鼓。
祁谣甚至开始担心宋厌疾经过自己的时候被这心跳声引起注意，从而停下来看她。
所幸，他没有。
宋厌疾脸上神情照旧，像是路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未曾向这边施一眼。
他们擦肩而过，即便衣带上系着的玉佩隔着一层薄布略过祁谣腰窝，宋厌疾也没有回头。
这下是背对着，再走远几步就彻底安全了。
祁谣暗自庆幸，却没注意到，背后的人悄然弯起了唇角，回眸看向她。
她刚要加快步伐离开，面前却凭空横出一柄剑鞘拦路，与之一同响起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慢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效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