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螳螂 ...
-
祝辛夷自从记事就知道，生命不是等价的——有价值的妖怪生命才重要。
她当初深刻体会过。
只是祝辛夷从不信命，她甩动着新生冰剑上的冰棱子，双手握剑直视前方。
剑之所指，即她前进的方向。
“从我记事到现在，遇到过不少的必死的绝境，但你们看我，现在依旧站在这里。”祝辛夷话锋一转，“记不记得我们刚下W城的时候，司机师傅说起的北大街黑芝麻烧饼，天亮之后我想吃那个。”
修泛白的嘴唇扯起一个微笑，微微屈起手指轻扣祝辛夷新扔给他的长剑，“我想吃臊子面。”
“那我吃米粉！”乔安娜叽叽喳喳地跟着说，“我还要辣豆腐脑，油条，香掉人的茶叶蛋。”
一但乔安娜说话，那第二个说话的一定是郎榕，“我想喝油茶，撒着黑芝麻的油茶。”
“牛奶，我要牛奶配面包”，水黎的声音最有气无力。
没人知道怎么演变成报菜单的，天南地北海角的全都有。W城不可能全有的，况谷砂想开口嘲讽，却鬼使神差地也报了一个，“我要肉包子。”
在那个冬天，那个收入不高的傻姑娘把肉包子中饱满的肉馅，全喂给了营养不良的“大”麻雀。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向着祝辛夷和况谷砂汇聚而来。
灵力有意识地在这两个残缺的妖怪中挑选。
祝辛夷承担着保护者的角色，牢牢将身后几只日益虚弱的妖怪护在身后。只要她的剑在，就不会有一只怪物冲破防线伤害到他们。
在祝辛夷身后，她虚弱的伙伴们保护着她的后背，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偶尔有一两只漏网之鱼进入保护圈，也全都被况谷砂清扫干净。
可这种情况已经越来越少了，时间流逝下，怪物同水黎他们一道变得虚弱。
祝辛夷必须得速战速决，因为她和况谷砂吸取的蓬勃的灵力中也包括她朋友们的灵力。
她和况谷砂使用的灵力越多，也越失控。
遏同这磅礴灵力一起来的还有强大恶意，有人在窥探他们。
祝辛夷不动声色，默默地护着其他人继续向前。
况谷砂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祝辛夷一直以来的走向，她并不是随着被攻击的怪物行动，她在若有若无的往同一方向前进。
比怪物攻击先一步的是祝辛夷下秒的思路，那些怪物一直跟随着她的轨迹而行动。
就在况谷砂看透一切的那刻，祝辛夷沉声，“就是现在！”
明明刚刚还被虚弱的站不直身子，听到祝辛夷那句话之后，被护在身后的四人立即朝着怪物群的同一方向进攻。
方向的尽头是一只熊首怪物，粗壮的身体格外的灵巧。那怪物谨小慎微，在其他怪物被吸引着前进的时候，只有他一个默默躲在后方。
此时他见状，拔腿就跑。看似沉重的身体，此刻轻巧得不可思议。
可这只聪明的怪物没跑几步就被祝辛夷拿剑逼回了原地，他扬起双手露出一抹微笑，“聪明的小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祝辛夷拧起好看的眉头，“你身上的味道没有变过，真的很臭。”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类能像你这么臭，”她补充，“真的。”
熊首怪物摘下头套，耸了耸肩，“亏我之前还帮你说过话呢。”
怪物面具下，赫然是拍卖会上找不到踪影的啄木鸟。只是他这时的样貌与拍卖会上相比，简直两模两样。
他虽然换了一套合身的衣服，但是人类的脸放在怪物的身体上，只会显得滑稽而不协调。
“你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祝辛夷毫不客气地冷笑，“衣冠楚楚的禽兽。”
白蛇被捉住的时候，那群带着面具装模作样的人中，身上最难闻的不是那只兔子，而是这只啄木鸟。
无论他装的再怎么清高，啄木鸟也是一个会进柏宫的败类而已。
“我们来个合作不好吗？”啄木鸟瞥了眼身旁的老弱病残，目光灼灼，伸手要去触碰祝辛夷，“柏宫内的灵力源源不断，你我一起平分。我助你炼化灵力，你来与我平分。”
祝辛夷不耐烦地将啄木鸟伸向她的手打向一边，“说话注意一点。”
“优胜劣汰，物竞天择，弱者本就没有存活的余地。为什么不为你我所用？你难道感受不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吗？”啄木鸟上前一步，凑近祝辛夷耳边，“我看得出的，你的能力不止如此，别再犹豫了。”
“离我远一点。”祝辛夷拿剑指向一直向她靠近的啄木鸟。
修不满的嘟囔起来，“不要靠她那么近。”
“别瞒着我，我知道一切的。”啄木鸟露出那种了然于胸的神色，“我好不容易才铸成这阵法，只要我们吸收掉最终的蛊王，那位大人肯定会认可我们的。”
啄木鸟喋喋不休道，“我把阵法的能力分给你，你助我炼化这灵力。”
“我－瞒－你－丫的－”祝辛夷本就不多的耐心在今天一天耗费了个干净。
榕树死无全尸；扶子实死灰复燃；现在还有一个不长眼的啄木鸟一直在她耳边唧唧歪歪。
祝辛夷甩了啄木鸟一巴掌，“我－瞒－你－丫－的。我说了让你离我远点，你听不见吗？”
啄木鸟的头狼狈地歪到一边，缓缓将头移向祝辛夷，神色森寒，“敬酒不吃吃罚酒。”
阵法的法眼最后落在了她和况谷砂身上。
要不是况谷砂是被不死鸟遗弃的废物，怎么可能降尊纡贵的选择一个灵核都没有的蛇妖。
“你刚才说了半天都在嘀咕什么呢？”祝辛夷耍了一个剑花，很有礼貌鞠了个躬，“刚才走神了，没有听见。”
她摆好起剑的架势，“但是我听到你说这个阵法是你摆下的对吗？”
“那你准备好受死了没？”
祝辛夷提剑就要往前，然而在半路身子僵住了，面露痛苦；一旁的况谷砂也是一样的状况。
他们快要承受不住偌大的灵力了。
啄木鸟仰天长啸，本来是人类的手指猛然长出了恶兽的爪子。他一个摆腿扑向祝辛夷，然而就在空中将落未落的时候，他的后腿被修抓住。
“离她远一点。”修紧紧攥住啄木鸟的后腿，一寸寸将他扯离祝辛夷。
啄木鸟没想到修灵力都快被吸干了，还在这里逞能。灵力是能再生不错，但是阵法内灵力被汲取的速度远远超过再生的速度。
若非如此，他怎么敢轻易露面？
他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个机会。浣熊有勇无谋，狐狸贪婪无度，只有那个兔子还能勉强高看一眼。
那群蠢货连净化的真相都不知道，与这群蠢货为伍，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
好在一次偶然机会下，他得知了这个阵法，经历了那位大人真正的净化，做过无数次手术，才获得如今这般强大的能力。
又在仔细搜刮了巫师和各种血统纯净的妖怪数年之后，才在今天的血月之夜借况谷砂和叶先生之手，将阵法建起。
他苦心经营数年，一定会成为阵法的最后获胜者，不辜负那位大人的信任。
人，也能成为强者。
任何人都阻挡不了他。
修与啄木鸟纠缠起来。
啄木鸟一个蹬腿跺向修的肩膀，反身扭着修的胳膊。像这种灵力都快耗干的妖怪，就该老实地被吸干。
啄木鸟暗恨，修身上的灵力怎么这么奇怪，他不属于残缺一类的妖怪，灵力又那么微薄，早就应该吸收干净。
刚才他与修几番接触，一直想吸收他的灵力，却察觉虽然修的灵力稀少。但就好像怎么也吸收不干净。
乔安娜一声闷哼，跪倒在地上。
刚才他们一群人能围住啄木鸟的后路，已经是回光返照了。此刻柏宫之内，无论是怪物还是水黎他们，清一色地躺倒一片，他们的生机在流逝。
尤其以阵眼灵力消散最快。
阵法要到第三阶段了。
虚弱者的灵力即将榨干，阵法开始挑最后的蛊王。
残缺灵核的祝辛夷与失去心脏的况谷砂脸庞带着痛苦，狂暴的灵力冲刷着他们的灵脉，两人的力量此消彼长。
啄木鸟见状大喜，张嘴咬住虚弱一大截的修，把他的肩膀咬得漏出一大片血肉，又将修当成沙袋，捶得血肉模糊。
确认修已经不省人事，啄木鸟从口袋里放出一只胖嘟嘟的骨节状的白虫。
他不死盯着祝辛夷了，就算况谷砂被不死鸟放逐又怎样，等到况谷砂成为蛊王，那群人也不得不接受。
只要等选出最后的蛊王，只要能选出最后的蛊王……
只要能选出最后的蛊王，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蛊王就会诞生。
而他能操纵蛊王。
他屏住呼吸，焦灼地等待着白虫爬向角逐的二人。啄木鸟的眼眨都不敢眨，额上的汗水滴落进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眼承载着希望。
啪——
肉虫四分五裂的声音很清脆。
按在肉虫上的手觉得不过瘾，又狠狠碾碎几圈。
那声音犹如惊雷一般炸开在啄木鸟的耳畔。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成为血人的修，“我一定会杀了你！”
修刚才被摔了那么远，他凭着最后的力气闪现过来死死按住那虫——只要他还活着，就没有人能伤害到他的妖怪。
指导者誓死要保护妖怪。
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啄木鸟此刻恨不得吃了修的血肉。
啄木鸟的牙齿被咬得吱吱作响，他青筋绷起，充血的双眼凄厉惨绝。
他将修高高抛起，誓要将修粉身碎骨。
修闭上眼，放松了自己一直绷紧的身体，静静等着自己的结局——
不对劲，死亡是这样的感觉吗？
修开了眼睛，在他的身下，是祝辛夷化成冰梯，把修安稳地送回了地面。
“做的不错，指导者。我会给你五星好评的哦，让你以后更好接单。”祝辛夷温柔的看着鼻青脸肿的金毛修。
“你知不知道他的这张脸真的很好看。”祝辛夷轻轻的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啄木鸟，“我本来想给你留个全尸，可你把我们指导者弄的也太惨了。”
明明她在笑，可啄木鸟感受到一股从头凉到底的寒意。
啄木鸟狼狈躲开祝辛夷甩来的铺天盖地的冰锥，畸形庞大的身体陡然多出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如此凶残的灵力，他不信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炼化。
看那况谷砂就还捂着胸口痛苦地待在原地，这只白蛇一定在装样子。
啄木鸟咬紧牙关，绷紧全身的肌肉，从衣服内掏出了一管淡紫色的药剂注入身体中。
就在几秒之内，他的身形发生了变化。粗壮的臂膀和身子是之前的二倍，那颗本来能看出人模样的头，现在也变得面目全非，青紫色的额头上还肿起来了一个巨大的隐约能看到黄水的鼓包。
他现在的样子更像一头熊了。
这药剂是实验品，现在还在实验阶段，人体直接适用。眼下情况焦灼，啄木鸟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自顾自的开始强行进化。
此刻他的眼中没有其他人，有的只有破坏他心血的修和护住修的祝辛夷。
啄木鸟身上的蛮力无处安放。认准修的方向，上前就是扑咬。
祝辛夷牢牢护住修。
啄木鸟在祝辛夷这里讨不了好，俯下身子刨地，嘴里发出咆哮声。
他与祝辛夷两相对峙，僵持在原地。
谁都没有先迈出去第一步，他们等着对方的行动。
风稀稀落落地起了。
啄木鸟破烂的衣衫跟着风动，刹那间，兀然转身去攻击躺在地上的水黎几人。
离啄木鸟最近的是乔安娜。
刚才壮得爬十几层楼都不带喘的乔安娜此时嘴唇干裂，脸上冒出一圈细小地微不可见的鱼鳞。
这样的火焰对于人鱼来说，犹如在悬崖边跳舞。
乔安娜略带迟钝地眨了眨眼，看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过来的啄木鸟。
世界静滞了几秒——
鲜红的血如同烟花一般绽放在众人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螳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