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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月山留新客 有人在叫她 ...

  •   傅兰时挑眉。

      仇三刀温顺垂首,接过冬枝递来的糕点放在她手边,片刻,低声道歉:“只怕我家傅二小姐舍不得奴呢。”

      这番话说得林玲冷了脸。

      她冷笑一声:“本小姐在同傅二小姐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呵……”仇三刀低低一笑。
      傅兰时眼眸微弯,抬手按住仇三刀的手背,似是玩笑:“只怕林大小姐压不住我家十七,他性子傲的很,不是什么人都跟。”

      此言一出便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林玲不免气闷。

      她看过这个十七公子几次,温顺乖巧,哪怕白纱蒙眼都未损风华,买来当个面首不错。
      更何况……
      她眼眸一转,伸手就要去拉傅兰时的袖子,却被一人拦下。

      仇三刀依旧垂着头,修长的手掠过傅兰时的手背,隔着衣袖挡住了她伸出的手。他声音如清泉:“林大小姐可莫要唐突了我家姑娘。”

      林玲刚压下去的不快又升腾,棋盘被她打翻,连带着方才喝茶的杯子也被打碎。残片擦过仇三刀的面颊拉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仇三刀站着一动不动,将他身后的人挡得严实。见林玲这副模样,他轻蔑笑道:“如此看来,林尚书家家风不正啊。”

      这边争执起,不多时就惊动了两边席桌的人。

      等到林玲再扬起手时,被另一人极快拿住,赵青松反扣了她的手将她扔去一边,随后退至郁野身后。
      郁野微微侧头看来,傅兰时将仇三刀往后拉了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予他,而后吩咐了冬枝将他带下去上药。

      待到人都来了,她踏前一步,看着被贯到地上还未爬起来的林大小姐,淡淡道:“林大小姐可莫错信了小人啊……”

      不知怎的,看着她那双温和杏目林玲只觉后背发凉,像极了那时候……

      不对!傅兰时自小养在傅家别院里,她定然不会出现在那样的地方。那样泥泞不堪令人作呕的地方,金尊玉贵的侯府小姐定然不会踏足。

      在更多的人赶来前,林玲已经被丫鬟从地上扶起,她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傅二小姐不肯割爱,那便不强求了。”
      简行月匆匆行来,见傅兰时无事方松了一口气,后头来的林尚书拉过林玲蹙了眉头,神色复杂地看来:“傅二小姐可安好?”

      人人都知晓傅二小姐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圣上和皇后娘娘可是实打实把人宠得要上天。
      后来的人闻言不知所谓,纷纷侧目。
      傅兰时朝着帝后一礼,盈盈笑道:“没甚么大事,只是方才林小姐手滑打了这茶具险些被伤到。”

      林玲也是借坡下驴,顺着她的话笑笑:“头回见着十七公子这样的人新奇得很,也是一时走神便拿滑了茶盏,未曾想还惊动了圣上。扰了大家雅兴实属不该,那臣女便自罚一杯罢。”

      说着便满上一盏酒水一气饮尽。

      末了,她将酒盏倒提,面上扬起甜笑:“喏,都喝干净了。”

      众人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小插曲很快就被抛至脑后,赏荷宴上有各家公子小姐对诗,林玲可谓是出口成章出尽了风头。

      殷子彻指尖转着白玉笛微微侧头,这一看之下,便蹙了眉。

      那边的郁野大马金刀坐在傅兰时身侧,也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他倾身过去傅兰时也不躲。二人像是在说笑,像是相识许久。

      玉笛顿在桌上,一支筷子被他掷出,擦着郁野脸侧过去,钉入他们身后树干。

      郁野面色不改,似笑非笑朝他看去。二人瞬时剑拔弩张,离得近的都不敢多言语。
      傅兰时垂眸,轻轻摩挲着今日挑的玉如意。
      殷子彻……
      人人都说她与殷子彻是青梅竹马,她也确记得殷子彻小时候的模样。但她却不知那支白玉笛她为何熟悉。

      那夜里殷子彻将玉笛给她,她脑子里闪过模糊的碎片,可就是拼凑不出任何东西。

      桂花糖元吃着熟悉,可熟悉的却又不只是桂花糖元的味道,而是少年时的殷子彻在她床前喂她吃东西的模样。

      “箭锋取荷,你可要看?”

      郁野的声音将她惊醒,她猛地抬头,正正好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的情意让她恶寒。
      她不由得揉了揉胳膊。
      就这一下,郁野便取了赵青松递来的薄披风给她搭上。

      傅兰时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欲言又止。
      “看好了。”郁野起身离席。
      等郁野走远取了弓箭,赵青松也看了一眼大太阳后木着脸接过她取下的披风。

      傅兰时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已重金寻能治脑疾的大夫,赵司阶不必忧心。”

      这些个宴会都大差不差,只是赏花宴端的是文人风流。君子六艺骑射不可少,箭锋取荷比之春猎骑射更为简单,各家公子都能射中箭靶之上的莲花纸取得一支清荷。

      郁野动了,荀谦自是也上前取箭。仇三刀这时归来,竟也去拿了一套弓箭,他目不能视却大开弓箭,引来许多人侧目。

      夏日微风里,他身姿挺拔白衣落拓,真真是美郎。

      四支清荷插在傅兰时面前瓷瓶中,傅兰时只觉头疼。

      周遭人不敢言,生怕惹了这一帮子人不快。景成帝挑眉,侧头不知同薛皇后说了什么,二人齐齐笑出声。

      再说这赏荷宴赏的是宫苑各色荷花,最好看的便是那一株瑶台。瑶台花瓣重重叠叠,一时竟美得如梦如幻,让人惊异。

      再过些时候,方才献舞的舞姬再上台,那面大鼓被搬至园中空地,笙歌起时却听一声哀嚎。
      正回首望去,就被一只手遮去光亮。
      郁野声音极轻且快:“在这里呆着哪儿都莫去,等我来接你。”
      他抽身去了前头,留下荀谦还在此处守着这边众人。羽林军同骁武卫严阵以待,只等号令。

      傅兰时朝着景成帝那方看了一眼。

      景成帝面色愈发沉,紧紧抓着身侧薛皇后的手。

      简行月不知何时来的,在她耳边道:“也不知怎的这么不太平,天子脚下生事不说,如今更是闹到了天子眼皮子底下。”
      傅兰时轻轻拢住她的手,轻拍着手背安抚:“许是有小人罢,圣上为国为民得民心,自有小人瞧不惯。”

      可再瞧不惯,也不能几次三番在这京都惹出事端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傅二小姐。”
      忽然有人唤她。

      她一把将简行月推开,险险避过刀锋。

      卫澜不知从何处出来的,立时跟那舞姬缠斗在一处。那舞姬红纱飞卷,缠住刀柄与卫澜的长刀撞在一处发出铿锵声响。
      红纱太过柔和,卫澜竟被她拖住。
      事发突然,片刻后守在此处的官兵才回过神来。这里女眷多,他们便先领她们退后,而后去拿舞姬乐师等。

      来者来得蹊跷去得离奇。

      官兵围剿时,那舞姬乐师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砍碎的木头。木头上边雕了人的五官,可再如何那也是木头,变不成方才那些舞姬乐师。

      “这是……”

      卫澜眼神一凛,转头看来。

      傅兰时的衣摆染了血她不甚在意,那杏目微微眯起,看着那一堆破烂的木头。木头还崭新,想来是刚被人做出来不久便驱动了机窍关节拿来做了个替身傀儡。

      然方才在殿上的却是实打实的活人。
      此物一出,便能知晓此番是何人手笔。

      千面娘子晏江流,精通的不止是易容之术。

      舞姬破碎的水红纱袖已沾染泥泞,像是一道血痕横亘木头人身。春猎时有人火烧营帐,赏荷宴又出此怪事,饶是消息压得快也定有人生疑。

      “可有事?”郁野行来站定在她面前,细细将她打量一番方才放下心来。
      她这时才抬头,微微侧目看向他身后。
      那后头的尸首已被官兵抬走,只余下几个宫人冲刷着血迹。

      “无碍,只是这身衣裙怕是留不下了。”

      “那便做新的。”郁野低低一笑,蹲下身将她的衣摆顺了顺,又道,“此事我还需去瞧瞧,你且先同简夫人回府上。”

      待到众多女眷走后,傅兰时抱着四支荷花出得宫门,提摆抬步,刚要踏上马车就被人叫住。
      她回头。
      见赵青松匆匆行来在她面前停下,然后从怀里取出五张银票呈来,他道:“郁大人让属下将这买新衣裙的银子今日便傅二小姐。”

      “大人还说了他随身带着的就这点了,若是不够便让王错去府上取。”
      傅兰时看着他手中银票,未收。
      “拿去给你家郁大将军做些好东西吃罢,他怕是又要忙上一阵了。”

      赵青松闻言只觉额角冒汗,扯了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话里满是无奈:“是,守城不利便要问责。还望傅二姑娘行行好,莫让小的难做了,大人说这银票送不到傅二姑娘手上,我也不必回府上了。”

      这郁野……
      总是一根筋。

      傅兰时只得让冬枝接了银票,转头便又拆人送去了郁府。

      武阳侯府。

      傅兰时摆弄着细长颈瓷瓶,指尖触着荷花瓣。

      她归京这些时日,是果真不太平。

      瞧着是这些人瞅准了皇家宴,铁了心要让景成帝丢这个脸面,更要让他堵不住悠悠众口,可越细想越是让人觉得怪异。这接连的事并非毫无头绪,而是有一根不敢去抽的丝。

      忽然她抬头,院内大风起,远处乌云翻滚,隐有惊雷声。
      这是要变天了?
      傅兰时抿了抿唇,强行压下头疼,从床头暗格取出一丸药就着凉水吞下,方觉得好了些。

      她看着外头起了闪电,雷声骤然落下,惊起一阵震颤,雷电打得太近让人从心底升起惧意。

      卫澜守在外面,看见了一袭白衣的仇三刀。

      仇三刀也瞧见了他,待行至他面前,他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卫澜清楚地看到他眼中兴味,只这瞬间,闪电又亮,照亮了这方天地。

      “你叫卫澜?”仇三刀问。
      “是。”卫澜抱着刀,不着痕迹地挡在门前。

      毫无征兆的,仇三刀掌风袭面。
      他突然发难,打了卫澜一个措手不及。

      二人你来我往片刻便走十余回合,仇三刀白衣翻飞抽出腰间软剑。银亮剑花炸开,擦过卫澜刀刃带起一星火焰。

      暗处死士无令不现,侍卫亦是远远看着他们。

      客房盘坐的殷子彻忽然睁眼,外间惊雷声又炸响。随着这惊雷声,他的手慢慢收紧,最后起身倒出冰冷茶水一气饮尽。
      “哐当”一声脆响,茶盏被他砸碎。
      他冷静下来蹲下身捡起满地瓷片,捡了半晌,他才抬头望向傅兰时卧房那方低声喃喃。

      “我有私心是我之错……”

      但她怎能忘了他?
      她该想起来的。

      那片瓷片被他握紧,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他闭了闭眼。

      “兰时啊……”

      “兰时啊……”有人在叫她,在雷雨夜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月山留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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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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