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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月山留新客 她总觉郁野 ...
这厢房布置得素雅,白日无灯火,关上房门便只余雕花窗透出的天光。
仇三刀身上的绳子尚未解开,他仰起头忽地一笑:“傅二小姐,不若先把这绳子解开了再说话。”
傅兰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脸上挂着点笑意,可这笑意不达眼底。仇三刀虽看不到,但背脊莫名涌起一阵寒意。
不消片刻,他又嬉笑:“傅二小姐总归不是这般小家子气的人,那赌坊骰子注水银,我这分明叫为民除害。”
“说罢,闹出这些事想做什么。”傅兰时话锋一转,眼神如刀,“或说……你是为谁办事?”
“傅二小姐多虑了,我仇三刀并无上家,只是做事随心没那些个规矩。”仇三刀翻身坐起靠上矮榻边沿,仰起头微眯着眼,那双无光的眼瞳对上她的视线。
她这才瞧见他脖颈上不知何时多出来血口,像是刚愈合不久又被挣开。那血水顺着他的脖颈淌进他衣襟,染了一片。
房内只有他们二人,她微微俯身,指尖刮过那伤口,漫不经心道:“赌坊的人怕是还没这么大胆子。”
仇三刀笑笑,喉间颤动,轻轻闭了闭眼:“晏天聪慧,傅二小姐也聪慧。是有些杂碎寻到了我的踪迹,虽还目不能视,但我知他们功法。”
“呵……”
他听到她笑得嘲弄,他费力地想从那一团模糊里看到她此刻模样,却徒劳。
那毒雾太过厉害,以至他如今都看不清眼前人。他在猜她此刻模样,又觉自己这般狼狈出现在她面前当真丢脸面。
忽然,他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掠过脖颈,接着便是冰凉的水冲刷着他脖颈的伤口。
“你不若将你知晓的全盘托出,这般,我还能保你性命。”她说着话,他脖颈上刺痛起来,随后是一片清凉。
“我仇三刀从不做亏本买卖。”他说着话,大着胆子靠在她腿边。
傅兰时端详着他那双眼,若是眼中有光,不知这双眼会何其漂亮。
“你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总不会是为了让我瞧你一眼。”她松懈下来,有了闲谈的心思。
“高看我了,我还真是为了傅二小姐一顾。”仇三刀似笑非笑,低垂了头用面颊蹭上她的手,“赌坊里有旁人,我便先砸了他们的场子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又怎能活着回来?”
赌坊的人不敢拿他怎样,反而会将他送回这武阳侯府,有武阳侯府当他的盾,他才能性命无虞。
他这般说着,傅兰时许是觉得无趣便打了个哈欠,抽回手撑着头闭目小憩。仇三刀僵住身子,许久才从地上爬起,他手脸身上的血污犹在,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他欲言又止,最后嗤笑一声,往旁边挪了挪,拖着一身狼狈又靠着矮榻在地上坐下。他不想在她那上等衣裙上留下脏污痕迹,省得她晚些找他赔银子。
“晏天,若是这样轻信外人,你得死多少回……”
厢房里安静的很,安静到只有二人平稳的呼吸声。
等到夜深了,府中灯火点起,仇三刀才又转醒。他摸索着,不慎碰到了一旁灯台,瞬间,他将灯台稳稳接住,小心翼翼放回桌上。
灯油落在他手心,很快凝固。
他没吭声,因着他还听到熟悉的呼吸声。
又守了许久,他抬起手触在脖颈的血口,血口愈合了些,那伤药怕是不便宜,也不知半年后她是否会让他结清这些时日的账。
因余毒未清,如今他只能看到模糊光影,还不知何时能复明。
傅兰时为他做了已死假象,明明也已改头换面。是何人查到他未死,又是何人寻到他踪迹竟直奔都城,甚至不惜在这都城大动干戈。
榻上人呼吸平稳,应当尚在安睡。他摸索着挪到门边,房门的锁不知何时开了,刚出房门便听到几步开外冬枝的声音。
“方才姑娘吩咐了,你若出来就带你去吃些东西,随后回你的屋子。”
冬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仇三刀笑笑:“那便有劳冬枝姑娘了。”
仇三刀走远,冬枝进厢房。
“他可回去了?”
傅兰时半倚榻上,眼瞳清亮,全然无困意。
冬枝答:“回姑娘,十七公子回去了。另,荀少尹那头自小巷里搜出了几具尸首,那些尸首身上并无线索,此事也已上报朝廷。”
尸首……
恐怕就是来找仇三刀的人,应当是仇三刀杀后抛尸。这么算来便是两拨人,杀了一拨,而另一拨潜伏赌坊,想着在赌坊对仇三刀下手。
她之前便觉不对,仇三刀在江湖上大名鼎鼎,抓他不易,但那时候屠五抓他太过轻易。这般看来,棹州那日之事事关重大,那她便更要查个清楚。
她信仇三刀吗?
信吗?
可信与不信都难查,仇三刀不说大抵是为保他性命,这是他唯一的筹码。她将仇三刀救回来时,医官曾说他受伤颇重又中毒。且此毒怪异,像是从内里往外侵蚀,遂他才会瞎了眼。
她也曾问过仇三刀,他说此毒无碍,只是要些时候恢复。
应当就是这般,才与她定下半年之约。
思虑越多,头就越发昏沉,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忽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按着胸口,支起身。
冬枝眼疾手快将她扶住,眼中尽是担忧:“姑娘?”
“无碍,这个时辰也该回房休息了。”傅兰时拍拍她的手背安抚着,疲倦地笑笑。
主仆二人行过门廊,傅兰时扫了一眼院中荷花,已有几朵早开。她回头吩咐道:“明日剪几朵荷花给他送去罢。”
冬枝应了,笑道:“有时我也不知姑娘在想什么,但冬枝知晓,姑娘的心是最软的。”
你瞧,十七公子惹出这么大的事,姑娘也就训他一日。这下瞧着院里荷花开了,还要送与他。
傅兰时笑而不语,耳畔青玉坠子轻晃,一抹月光落下,晕出薄光。说来可笑,她晏天何来心软?
天子脚下一次二次有人作乱,自是要查个透彻。当值的兵士自是脱不了干系,暂卸去甲胄于京兆府候着,由京兆少尹荀谦看管审问。
这头荀谦忙得脚不沾地,另一方司巡守的金吾卫大将军自然也不能歇。郁野将当日巡守的兵士召齐,于城郊演武场审问。两方严查,却也并未问出什么。
直至第七日午时,都城东门又凭空出现一具官员尸首,满朝文武皆哗然,百姓们更是惊惶。
今日朝上,官员大气不敢出,景成帝看完奏折将那奏折扔在荀谦面前,怒极反笑:“你查了个甚么?”
荀谦俯身捡起奏折,恭敬道:“敢于都城这般放肆,此案怕是与朝中人脱不开干系。”
此话一出,朝上官员神态各异。
只一息功夫,便闻外间脚步声。
不多时,郁野着深红绣金官服踏入殿上,他抬手,赵青松与另一人将麻布捆好的东西扔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那麻布被血浸透了,里面的人也不知还活着没有。众人见状将头埋得越发低,大气都不敢出。
郁野一手按佩刀一手提溜着铜腰牌,似笑非笑扫视一圈:“荀少尹说得不错,确与朝中人有干系。”
那腰牌被盛于殿前,景成帝只略看,便摆摆手道:“那此事便交由你们二人,若有难处,可将人送入枭营昭刑司。”
荀谦接下拟好的圣旨,待到退朝后,他站在殿外等候。
赵青松路过时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待到官员都离去,郁野才从殿里出来。
“荀少尹若是识趣,便早该走了,何必在这里碍我的眼?”
荀谦面上挂着往日相同的笑,也不恼,将那圣旨收好,慢慢道:“傅二小姐前日同我说,会让郁大将军助我一臂之力,那时,我还当是笑言。”
“荀少尹这般累否?你我是怎样的人想必都心知肚明,倒不必装出一副好相与的模样。”郁野没留情面,说话时望向宫门。
他娘子早些说今日想去买燕儿糕,这个时辰恐怕已买到了。就是不知今日的燕儿糕是否还同往日一般新鲜,另他还吩咐了让赵叔煮上一碗千岁羹。
“不,荀某只是好奇郁大将军是忠于大景还是忠于当今圣上。”
郁野闻言,未答,嗤笑一声抬脚便走。可笑的人说着可笑的话语,他不知娘子为何会让他助力。
忠于国还是忠于君?
此话何有一问?此话又何来两说?
郁野离去时,荀谦面上笑意便淡去,他也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他只觉如今的枭营像是在抉择。
无论是屠五还是晏天,或说枭营背后的天风谷都在躁动。而这些是万不能放在明面的。
这一问是愚蠢的,像是将扔进自己往那个望不见底的深渊。
一旦掉进去就再难出来。
那傅二小姐又作何想?
此时的傅二小姐着一身青裙站在雅阁前,正要踏进雅阁,就被前来的郁野拦住。郁野站在她身前,垂眸:“说好的我帮他之后你同我去买衣裳。”
傅兰时脚步一顿,思索片刻,她好似……当真说过。
可她也未曾想郁野当真会助荀谦。
郁野挑眉,无奈笑道:“你以为圣上就不想找个由头做些事?”
圣上是想找由头做点事,但郁野就是不开口,他也会找到由头。
她从未想过那般倔强的郁野会因她一句话就去做。
“傅二小姐是不想兑现承诺了?”
郁野说得平淡,但她总觉郁野像是委屈大狗。
他这副模样让她不由想起她府上养的狼狗,它才几个月大,不给它吃食时它就是这样子。就这样看着她,目不转睛的、委屈的看着她。
“傅二小姐不想也无事,我……”郁野当真委屈起来,偏了身子错开她就要走。
“我陪你去便是了,仅此一次。”傅兰时扯着他的手臂就走,生怕他再反咬一口。
拉着郁野往成衣铺子的一路上她都不敢去瞧冬枝,也不敢回头去瞧路过的百姓,更不想去瞧郁野笑成了什么样。
郁野像是被鬼上身,不仅不倔了不反驳了,还总顺着她的意说话,再这般下去她早晚要被吓出个好歹来。
她等空了定要去贴个悬赏榜寻能治脑疾治失忆的大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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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月山留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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