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月山留新客 “傅二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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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刑司有洗不干净的血，那些血长年累月红得发黑，那狱中更是如此。望不见尽头的牢房分列两边，在这尽头墙壁上挂着一副枯骨。
这是早些年祸乱朝纲的臣子陈廿的尸骨。
那时候新朝刚立，他蛰伏于朝堂之上一路官至四品，后来加封异姓王。再后来，他除异己，欺君罔上，终是发起宫变。
那一夜的火烧了整三日，宫中无数人葬身火海。陈廿犹觉不够，领兵杀至朱雀门，若非枭营赶到及时，那龙椅上的人怕是早成亡魂。
枭营那时死伤惨重，休养生息许久才又恢复元气。
那时平南侯魏昭还在，景成帝念枭营忠心，又念魏昭旧情，方将枭营变作天家暗营。
离那副枯骨最近的牢房里关押着一人。
血衣墨发，看不清面容。
他四肢被缚，眼上蒙一根黑巾，再细看去，他两鬓竟已斑白。
“刺啦”一声，木椅被拖来放在他前头，那带着倒刺的怪异鞭子收折起来挑起了他的下颌。
“你要见我？”
嘶哑的，男女莫辨的声音响起。
血衣男子一动，那鞭子便往下滑去。
“晏天。”
他开口。
屠五挑眉。
这仇三刀在昭刑司的牢房里被折磨数日都没说过一句话，如此看来是当真在等着晏天。
眼蒙黑布受昭刑司数个刑罚，被折磨十数日意志仍存，可见仇三刀此人确是屠五口中的硬骨头。
仇三刀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虽已是这副模样，但也不卑不亢。听闻他唤晏天二字，晏天的鞭子一顿，悬停在他胸前血口上。
鞭上倒刺轻而易举刺进血肉，仇三刀唇角扬起一抹笑，一点点往她这边倾身，堪堪挡住外面人的视线，在她耳畔低声道——
“傅兰时。”
晏天抬眸，淡然一笑：“说罢，三月十七为何在棹州风雨镇？”
“三月十七……”仇三刀笑着呢喃，“傅二小姐，你可缺个知心人？”
未等她答，他又道：“半年为期，我随你回府，待我伤养好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便告诉你那日发生了什么。”
“我为何要信你？”晏天收了鞭子轻描淡写地勾下他早已残破的衣襟，露出血痕交错的胸膛。
如今她同郁野一样缺失了那日记忆，便只能找这些人拼凑出那日情形。仇三刀实力不弱，被屠五抓住到底是他被逼至此还是另有缘由？
牢房里太过静默，仇三刀言语轻佻。
“我做事向来随心，见着漂亮姑娘走不动道。我喜欢你，你若能救下我我便是你的人。”
“呵……”
晏天打了个响指，有人斩断了仇三刀四肢锁链，随后便是一柄利刃刺进他的心口。仇三刀垂下了头颅，凌乱墨发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不多时就有灵猫使将他的尸首拖走丢进了蛇窟。
“老娘费尽心思抓来的人，你就这样送他上了西天。”屠五骂了句，命人来泼水扫血，又将那副铁链取下来挂到一旁墙壁上。
晏天睨了她一眼，没接茬，只话锋一转：“你帮我抓仇三刀不也是想还我上次人情？”
屠五一时无话可说，半晌，骂道：“老娘是闲的没事做，顺手捞个人来，你还给杀了。”
“哦，如此这般。”晏天似是了然，“你我如今对立，你的人情已还清了，便不必再留手。屠五，我更想在天风谷见到你，而非……去蛇窟给你收尸。”
未等屠五答，晏天转身便走。
外间有一路的血痕，是方才灵猫使拖走仇三刀时留下的。只驻足一瞬，晏天便又朝前走去。
直到走出诏狱她才又停下脚步，天光落在她肩头。
有那么一瞬间。
昭刑司之首屠五想抓住她问问，问问她为何那么想去天风谷，为何想要启平南侯陵。
“天子刀……”
屠五喃喃自语，抬起手时，有微弱火光穿过她指缝。在无风的甬道里，火光不会跳动，像是一切都停滞不前。
她好像再跳不出枭营这个泥潭。
“这一批新人里头，有个名叫傅酉的，生平册子已递至暗署，只等下发腰牌便能入缉察司。”
池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屠五这才回神。
她理了理袖口，淡淡道：“晏天有那人撑腰，还真是过着我等从未有过的好日子。”
枭营里头德高望重，能说得上话的人屈指可数，柳老便是其中之一。枭营里头谁人不知晏天是柳老引荐，但凭本事从黄泉塔中杀出来成了这缉察司司卫。
池川唇角微挑：“晏司卫虽有柳老撑腰，但她本就厉害。”
“嗤。”屠五嗤笑，“你不是喜欢着那傅兰时？怎的？谁都想要？”
“事实如此。”池川也不恼，将手中密信递予她后一揖告辞，“在下还有那方公务在身，如今已出黄泉塔，便不再多留了。司卫若有事，还是用从前的法子传信于我便可。”
枭营天子刀，但此刀两头尖，稍有不慎就会伤了自己。景成帝想让枭营半折，但又不愿当真不要这把刀。
屠五收起笑意，抬手揉了脖颈，她会活下去，如晏天所说那样，于天风谷再战。
又三日后。
缉察司进了新人，此人名唤傅酉。晏天的笔悬停在他名册上，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那圈里正是此人生年。
白底黑字写着此人生于景和十八年，今岁已二十有五。
按说此人锋芒太过，又触了越妖怪的霉头，无论有没有柳老作保他不死都要脱层皮。
他如今竟能毫发无损入得缉察司，到底是他运道太好还是有人帮衬？
墨笔被她抛到一边，卫澜捧着一碟茶点恭敬地立在她身后。她拈起一块，轻笑道：“缉察司何时找了做这些精致点心的厨子？”
卫澜柔和应道：“柳老派的，说是枭营里头也该增点新人。”
茶点是地道的南方做法，偏甜。
“柳老还是这般随心所欲。”她哼哼一声，饮下茶水。
纵枭营从来染血，柳老也游离其外，手中明明有翻天棋子，却也从不动用。
演武场上缉察司司卒垂手而立，新入缉察司的傅酉站在最后头。他身量高，虽换了缉察司司卒服饰，但也能一眼瞧见。
身量高，身板好，但也经不起被晏天一顿试。
他又从地上爬起来，擦了唇角的血渍，略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缉察司司卫晏天，就这点本事吗？”
这点本事？
晏天这时才认认真真瞧了他一眼，手中长鞭绞上他的脖颈，倒刺瞬间扎进血肉。似是觉得好笑，她懒散道：“是啊，晏天也就这点本事了。”
说罢，长鞭松开，她掐住他渗血的脖颈将他甩去边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只跟家中说了呆庄子上两个月，如今也该打道回府。
转眼近五月，春已末。
京都自春日起的繁花还未开尽又迎夏日粉荷。
不知从哪里来的消息说傅二小姐傅兰时从那头庄子回来了，回来了不稀奇，稀奇的是从那边歌楼带回来个盲眼的温润公子。
有人说着于官道瞧见过他们一行人，公子似是有些病弱，面色雪白唯唇如点朱。而那傅二小姐像是将人宠着，顾他身子才行得慢了。
再听闻这个公子本是九龙山下歌楼卖艺为生的小倌，天生目盲，就靠着一手琴赚银子养活自己。而傅二小姐又极爱听九龙山那边的小调，这可是正中了傅二小姐的下怀。
这不，据传闻说啊，傅二小姐是一眼便看上了这小倌，就给他赎身带在身边养着了。
听闻此言的人不由得感慨：“傅家大小姐性子直率，前些日子带人私奔闹得沸沸扬扬，这傅二小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甚么叫不是省油的灯？我瞧着这傅二小姐啊，是叫随性自在，高门大户养个小倌也不稀奇。”
此言一出，有人连连点头。
这些风流韵事传得最快，只是赵青松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到昨日大夜里才将那些个事理完了。
今日他早到府上，听王错叽里咕噜一通话，又听着他说这回老大怕是当红尾巴公鸡都不好使。
“怎么个不好使了？”
王错只觉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吓得赶忙闭了嘴。转头见是着司阶官服的赵青松方松了口气，继续道：“你没听着人说傅二小姐带了个小倌回来？那小倌还擅音律精茶道，咱老大除了那皮相还有啥拿得出手的？”
赵青松一愣一噎。
“你不会……还不晓得傅二小姐那事吧？”王错看了看府里，凑过来小声道，“听闻那小倌生得好，细皮嫩肉手无抓鸡之力，你说傅二小姐那样的人怎的会喜欢那样柔弱的？”
“什么抓鸡之力，那叫手无缚鸡之力！”赵青松头疼听了这半截没听太明白，只抓了中间不大对头的俗语。
片刻，有人着深红官服自府内出来，赵青松连忙躬身一礼：“将军。”
郁野理了理袖口，眼眸微眯，盯着王错：“你说……什么？”
王错咽了咽口水，拿眼看了赵青松，见赵青松撇开头，深知自己当真是多了嘴，这顿打怕是难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阵铜铃声响，眼前的郁野就已行至府门口。
接着便听熟悉的声音响起。
“许久未见了，郁大将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