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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症状十(上) 仅有一次的 ...

  •   江晚晴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缓缓开口:
      “生命的……重量?”

      “嗯,生命的重量。”

      布料的摩擦声在这个夜里突然显得格外刺耳。或许是察觉到江晚晴的情绪波动,林清影下意识侧过身看向她——那张一贯冷漠麻木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忧伤。

      林清影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讲得太沉重了?”

      江晚晴没有回答,目光始终胶着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仿佛要将那处盯出个洞来。林清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江晚晴这才回过神,转过头与林清影四目相对。眼底的微光忽明忽灭,不过一瞬便彻底黯淡,再无半分波澜。

      看着江晚晴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林清影眉头微蹙。她不明白那光因何而起,更弄不懂它又为何骤然熄灭。

      二人面面相觑,空气像被无声的时间冻住了似的,凝滞在一片静谧里。

      良久,林清影终于打破沉默,轻声试探着问:“要不要听听助眠音乐?”

      江晚晴的目光瞬间从林清影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天花板。

      沉默像一把钝刀,在人心上缓缓剜着,疼得不够狠,也不够轻。

      究竟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位“大女儿”又闹起了别扭?难道是刚才那句“生命的重量”让她产生了误会?

      想到这,林清影连忙起身解释:“我之前说‘你让我觉知到生命的重量’,并不是说你是累赘。我是想说,是你让我意识到,原来每个人活着,无时无刻不在背负着各自的重量——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原来每个生命都在负重前行。”

      (所以,我尊重每个生命选择的权利,即便有时并不认同这些选择。我时常在想,舒悦真的从死亡里得到解脱了吗?难道所谓的解脱,便是终结自己的生命吗?这算什么解脱?不过是与活着同归于尽罢了。或许,她想要终结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活着的痛苦——那些落在身上、压在心上的苦难,像雪花般一片片飘进她的生命里,渐渐聚集成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最终,她制造了一场雪崩,悄然终结了一切,吞噬了一切,也湮没了一切……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在我看来,这种悲剧性的自我毁灭,毫无益处,毕竟,人从来不能从死亡里真正得到什么……)

      江晚晴只简短地应了一个“嗯”字,缓缓闭上眼,像是默认了林清影的解释,也默许了她播放助眠音乐。

      林清影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连上床头的小蓝牙音箱,点开音乐软件。歌单里空空如也,只有最近播放栏存着几首疗愈音乐。她不假思索地选中播放,旋律不疾不徐,像从山谷深处缓缓沁出的溪流,轻轻绕过光滑的卵石,一寸寸漫过地表的褶皱,偶有落花软绵绵地坠入水中,抖落一身清香……

      音乐一首接一首奔流不息,前一首的余韵尚未散尽,下一首已然从它的尾梢悄然生长出来,像黄昏层层叠染的云霞,分不清哪一笔结束、哪一笔开始。

      江晚晴在音乐的溪流中沉沉睡去,看着江晚晴平静的睡脸,林清影小声道了句抱歉。

      她在刚才的故事里撒了谎,父亲的离开比她故事里讲述的更早,年幼时关于父亲的记忆早已模糊,只剩下些许描述不明的东西沉积在心底无法释怀。

      夜色沉静得像一潭积年的深水,月光薄薄地铺下来,不是暖的,而是那种凉而透的银白,仿佛一触就会碎成细小的霜。风极轻,偶尔撩动阳台的薄纱,发出近乎叹息的窸窣;远处一两声犬吠,也是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随即被更大的寂静吞没。寒气一丝丝蔓延开来,窗台上凝结的露珠映着远处未熄的灯火,那一点昏黄缩在玻璃的角落,颤巍巍的,却始终暖不到近旁的一寸黑暗。金属栅栏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长又淡,无声地囚禁着房间里的一切。

      林清影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手托腮,盯着电脑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光标发呆。

      困意渐渐上涌,林清影迟迟只字未更,扛不住汹涌的困意,便干脆合上电脑回屋睡觉去了。

      闹钟像一柄冰冷的刀,精准地切开睡眠的织物,那声音不是响,是刺,是扎,是毫无余地的撕扯。意识像被从深水里猛然拽出,湿漉漉、沉甸甸,带着缺氧的昏聩,连眼皮都重得像封了铅。身体是散的,骨头缝里灌满了隔夜的疲惫,每一根神经都在抗议这不合时宜的聒噪;四肢软得像融化的蜡,勉强撑起时,关节发出细小的、生涩的咯吱声。整个房间还蒙着一层灰翳,昨日的倦意并未被睡眠洗净,反而凝成了更浓稠的浆糊,黏在脑海深处。

      那些荒诞怪离的梦仍牵扯灵魂不肯放手。

      林清影闭着眼坐起身,后颈僵硬得发紧,太阳穴隐隐传来一阵阵刺痛,身体仿佛是一台被强行按下开机键的旧机器,齿轮吱嘎作响地咬合着,却不得不开始新一轮的运转。窗外的光线灰白刺眼,裹着早高峰特有的喧嚣底色,在窗户打开的那一瞬,迅速充满整个房间。

      喧嚣声钻入耳朵的刹那,林清影猛地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爬回床头,在乱糟糟的床上翻找手机。

      “糟了,都快7点了。”

      看清时间后,她第一时间点开笺信,置顶栏里躺着一条二十分钟前萧安然发来的未读消息:“早安,小影子。”

      林清影连忙回了句“早安”,匆匆换下睡衣,快步冲进洗手间洗漱。

      不多久,入户门被敲响,林清影吐出口中的泡沫,拿着尚未冲洗泡沫的牙刷冲出了洗手间。

      门一被打开,萧安然便看见林清影呲个门牙,一圈泡沫把嘴巴周围糊的满满当当,不由得笑了出来,倾身上前挑逗道:“小影子,你这造型,是在COS圣诞老人吗?”

      林清影面色泛红,目光从萧安然脸上快速逃离,解释道:“今天起晚了,还没来得及做早饭,应该是赶不上你上班了,等我洗漱完给你们去楼下买。”

      萧安然淡定道:“那就晚点去好了,早上的上班时间推迟到九点了。”

      “什么时候改的?”林清影疑惑地看着萧安然。心里暗道:喂喂,这么随便推迟上班时间真的没问题吗?

      “今天早上,其实我早就想把上班时间往后推了。”

      “可是,昨天……晚半个小时真的没问题吗?”林清影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当然没问题,员工们说不定会感谢我呢!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坐会儿?”萧安然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林清影侧过身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过道。

      “江晚晴醒了没?”萧安然刚进门就往江晚晴的房间扫了一眼。

      “应该还没吧,我刚醒,还没过去看她的情况。”林清影合上门,转身回了洗手间。

      正准备拿食材的萧安然,突然注意到冰箱门上不知何时被贴了几张菜谱表,萧安然简单扫了一眼,看见关于自己的,嘴角微微勾起,哼着欢快的小调,取出食材进了厨房。

      萧安然刚把粥煮上,一双手悄然从身后缠绕过来,猝不及防地,一个吻,如毛笔尖不经意滴落在宣纸上的点墨,慢慢在颈间晕开,一寸一寸,如涨潮般向萧安然的唇角漫去,萧安然在林清影怀里回身迎上这一吻。

      “好了,这里交给我吧!”林清影看向萧安然的唇意犹未尽,手指似有似无地在萧安然唇角轻拭。

      萧安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贴着林清影的手微微歪头,上下两颗虎牙轻轻一合,便将林清影的手指钳住。林清影吃痛求饶,萧安然浅浅一笑,启齿放行,舌尖缓缓擦过虎牙,舔舐嘴角,那动作勾得林清影心里痒痒的。

      看着拇指上泛红的牙印,一抹绯红悄然爬上林清影的耳尖。她强压住想要欺负回去的冲动,宠溺地问:“我亲爱的大小姐,还继续吗?”

      萧安然没有回答,伸手拨开林清影的衣领,在左侧锁骨下方落下一吻。看着林清影白里透红的皮肤,她得逞地笑了。随后轻轻推开林清影,走出厨房,在餐厅落座。林清影愣了愣,随即朝餐厅里的萧安然回了一个微笑,愉快地做起了早饭。

      萧安然托腮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林清影,一种恍惚的幸福感仿佛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定义。

      直至林清影将早饭全部端上桌,也不见江晚晴从卧室里出来,两人心照不宣地往江晚晴的房门望去。

      咚——咚咚。

      里面传来疑似翻身的声音,林清影试探道:“江晚晴,醒了吗?可以吃饭了。”

      “怎么了?”身后传来萧安然的声音,林清影下意识地回头,看见刚才还在餐厅坐着的萧安然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

      “晚晴,小影子做好早饭了。”

      听不到里面的声响,萧安然用胳膊肘戳了下林清影的腰,怀疑地看了林清影一眼,“怎么回事,你昨晚又惹到她了。”

      林清影一脸委屈道:“我没有。”

      “我们进来了。”萧安然缓缓推开门,给了林清影一个眼神。

      林清影收到信号,移步到江晚晴床边,弯下腰轻轻戳了戳江晚晴的蚕蛹,柔声道:“起床吃饭了。”

      江晚晴在被子里蛄蛹两下,堪堪冒出个脑袋,瞅了眼床边的林清影,又打量了一番倚靠在门框上的萧安然,林清影顺着江晚晴目光看去,萧安然抱臂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

      “都看着我做什么。”萧安然斜了林清影一眼,“愣什么?小影子,赶紧把人抱出来洗漱吃饭。”

      “哦,好。”林清影会意一笑,回头一层层剥开江晚晴的茧,将人从茧中抱了出来。

      江晚晴自然地揽住林清影的脖子,歪头靠在林清影怀里。

      “等一下。”两人被萧安然叫住。

      林清影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萧安然,江晚晴搂着林清影脖子的手悄然收紧。

      “鞋子没穿上。”说着捡起床边的拖鞋套在江晚晴脚上,“好了,去吧。”

      林清影憨憨地笑了笑,抱着江晚晴进了洗手间。

      萧安然去厨房用洗手液洗净了手,方才坐回餐桌吃饭,待二人洗漱出来,自己的那份早餐已经吃的差不多,于是,自觉地担起了给江晚晴喂饭的任务,江晚晴没有拒绝,乖乖配合着,林清影坐在对面看着两人,觉得就这样成为一家人似乎也挺不错的,由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若能避开疯狂的早高峰,自然也不会有堵车的来袭。

      高架桥堵车什么的,简直无语。

      林清影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车串子,一股无名的烦躁渐上心头。

      半个小时了,前方车辆一动不动,已经有不少人下车出来查看情况,林清影终究也是没能耐住性子下了车,与前面车子上下来的人攀谈起来。

      不一会儿,打探到消息的林清影回到车上,向两人汇报,“前面出车祸了,在处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行。”

      听到“车祸”二字,后排的江晚晴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随即化作某种呼之欲出的悲伤。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接着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尾泛红,视线逐渐模糊,喉咙深处压抑的呜咽声渐渐上涌。

      萧安然第一时间察觉到江晚晴的情绪变化,用胳膊肘戳了戳仍在烦躁的林清影,林清影顺着萧安然的引导向后排看去。

      两人纷纷打开车门下车,拉开后排车门,萧安然率先解开江晚晴的安全带,将人从束缚里释放出来。

      林清影钻进后排,第一时间抽出前排座椅后背置物柜里的纸张,小心拂去江晚晴脸上的泪,可那双眼睛,仿佛是两片满溢的无尽海,无休止地将水往外推送,林清影擦拭不及,也阻止不了。

      这突如其来的悲伤,惹得两人略显手足无措,林清影只得将人环进怀里,任由江晚晴趴在自己肩头哭泣,萧安然半个身子探进车里,不停顺抚江晚晴的后背,林清影也腾出一只环在江晚晴腰间的手,抚上江晚晴的脑袋,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和萧安然都在这,陪着你。”

      前方的车辆缓缓启动,后方传来不合时宜的鸣笛声警示。

      萧安然与林清影对视一眼,随后轻轻关上后排车门,自然地坐到了驾驶位置上。

      待两人系好安全带,萧安然启动车辆,在后方车辆鸣笛的催促中向前驶去。

      接近车祸现场时,萧安然轻按了一下喇叭,林清影心领神会,伸手遮住了江晚晴的视线。温润的湿意在林清影掌中慢慢晕开。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那片景象,林清影才缓缓收回手,随意擦了擦掌中的水渍,侧身捧起江晚晴的脸。望着那双红肿的眼睛,林清影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下,生疼,让她下意识咬住了下唇。

      林清影耐心地拭去江晚晴脸上的泪水,蹙着眉,心疼道:“再哭下去,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小花猫。”说话间,她像逗小孩一样,轻轻刮了一下江晚晴的鼻子。

      萧安然从后视镜里悄悄瞥了两人一眼,随即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安心开车。

      林清影挺直脊背,褪去被江晚晴眼泪濡湿的外套,挑了干净的地方搭在肩上,扶着江晚晴的额头靠了上去。

      如果有一天,你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希望能有人及时地、温柔地接住你,如果没有,那就祝你在下坠中学会飞翔吧!

      窗外流景一帧帧向后掠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内,映在江晚晴脸上,偶尔有细碎的光点随之闪烁。林清影的手掌温暖柔软,缓缓落下,为她遮住了那刺眼的光芒。江晚晴顺势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萧安然给李轩发去消息,让他买些小甜点送到自己办公室。

      不多时,车辆缓缓驶入萧安然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待车停稳,萧安然解开安全带,探身向后排说道:“去楼上坐会儿吧?我让李轩买了些甜品,等晚晴休息好了,吃些再回去?”

      江晚晴睡得正沉,林清影为她戴上口罩,防止被萧安然公司的人看到容貌,随后便自作主张地将人抱出车,跟着萧安然上了楼。

      办公室的空调暖风开得很足,林清影将江晚晴轻轻放在长沙发上,取下口罩。

      萧安然随即从储物柜里取出毛毯,盖在江晚晴身上。

      清冷的雪松气息从林清影鼻尖掠过,淡淡的,干净、沉稳、低调,带着微微的苦涩和奶香,闻起来让人格外安心。

      林清影短暂地沉溺其中,望着萧安然那张立体精致、线条流畅的侧脸,想起当年无意间的一瞥,不由得感叹缘分真是奇妙。

      察觉到林清影的目光,萧安然下意识地回望过去,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却又有所不同——如今,她从那双眼睛里,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无论过去多少年,就这样一直注视着我一个人吧。

      这样想着,萧安然不自主地将林清影拉近,轻轻吻了上去。

      说到底,她还是吃醋林清影与江晚晴的亲密。

      林清影红着耳朵,将人拥入怀中,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明晰而毫无克制地表达着这份满溢的爱意。

      门外李轩的声音贸然打断两人,“大小姐,您要的甜点。”

      萧安然不舍地抽身,打开门接过李轩递来的甜点盒,随手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取出一份递给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林清影,轻声问道:“要不要先尝尝?”

      “嗯。”

      虽然已经吃过了早饭,但饭后小甜点却也实在诱人,光是卖相都让人垂涎欲滴,口感上甜而不腻,奶油顺滑、入口即化。

      趁着林清影吃的正尽兴,萧安然沏了杯茶递到林清影面前,“喝口茶吧!”

      温度刚好,林清影接过萧安然手里的茶,缓缓入口,幸福道:“有雪松的味道。”

      “好了,我要工作了,你要不要去楼下玩游戏?我在这守着江晚晴,等她醒了再叫你回来。”

      林清影放下茶杯,摇摇头,将桌上那块尚未吃完的小蛋糕叉起塞入口中,紧接着将杯中茶饮尽,舒服地往后一倒,软软地躺进沙发里。

      萧安然从办公桌上翻找出一份略有厚度的文件,递到林清影面前。

      林清影疑惑道:“这是什么?”

      “江晚晴的治疗方案初版。”

      林清影看着那几十页的文件,眉头微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之前和你提过的,你忘了?”

      “啊,是那个时候。”

      “这个项目预定的启动时间是明年新历的一月十六号,你先大致看看,问问江晚晴的意见,后面会根据江晚晴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

      萧安然整理衣服坐在林清影面前的茶几上,语重心长道:“明年跟我一起回S市吧!我打算回去接手家里的产业了。”

      “怎么突然……”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萧安然从茶几上起身,俯身靠近林清影,目光灼热地注视着她。那姿态不像一个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反倒像极了一只讨好主人的魅魔。

      林清影将手中的文件放下,双手扶住萧安然的腰,生怕她一个站不稳摔倒。

      “嗯。”

      “这么爽快?”萧安然不可置信地捧起林清影的脸,想从她那双透视一切的眼睛里找出些什么,可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己。

      “怎么了?”林清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透着几分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你不对劲,林清影,想什么坏点子呢?”萧安然轻轻拍打林清影的脸颊,顺势跨坐在她腿上,“你要是耍我你就完蛋了,林清影。”

      “我亲爱的大小姐,您今天不打算工作了吗?”

      “不准岔开话题。”

      “江晚晴怎么办?”林清影一改笑脸,变得严肃起来。

      “带走。”

      “如果她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怎么办?”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她会愿意一辈子都待在这里,难道你要在这陪她一辈子吗?”

      林清影摇摇头,“我不觉得她会想一辈子留在这里,但我也没有把握她能跟我们走。即便她愿意永远待在这里,我也不可能在这陪她一辈子,这一辈子,陪着你一个人就够了。”

      “放心,即便她不和我们一起回去,我也会安排好的,如果她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自然最好,那边我方便安排她治病,也方便我们照顾她,这边虽然会稍微麻烦些,但她执意要留在这儿的话,也能安排,只是以后见面会有些折腾。”

      “那你这边公司怎么办?”

      “暂时先交给李轩,后续大概率会迁回S市,或者线上远程办公也可以。”

      萧安然从林清影怀里缓缓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你先把刚才那份文件看一遍吧,我得去工作了。”说罢,在林清影额头轻轻啄了一口。

      “今天趁着中午饭去把奶奶寄的快递取一下吧!都几天了,小心坏在快递站。”萧安然一边翻着电脑里的文件,一边漫不经心道。

      “知道了,我亲爱的大小姐。”

      “贫嘴。”

      “嘿嘿……”

      认真看完手中的计划书,林清影面色凝重地望向熟睡中的江晚晴,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她才将目光从江晚晴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办公桌后的萧安然。久违地,她深深凝视着这个自己一直以来爱而不自知的人,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一颗炽热的心脏正因那个人而剧烈跳动。

      临近午休,江晚晴幽幽转醒,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覆在身上的毛毯。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在绷带下隐隐作痛,不适感瞬间袭满全身,肢体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般,僵硬得动弹不得。

      “醒了。”

      耳边传来林清影的声音,江晚晴木讷地转过头,磕磕绊绊地问:“这……是……哪里……”

      “萧安然的办公室。”林清影慢慢蹲下身子,尽量与江晚晴平视。

      萧安然闻声放下手中的文件,取出抽屉里的多功能护眼仪,走到两人面前。

      “是先冰敷一下眼睛,还是先吃些甜点垫垫肚子?”

      “要不,边冰敷边吃?”林清影像哄小孩子一样建议道。

      “也好。”萧安然附和。

      林清影将江晚晴从沙发上扶起,萧安然给她戴上护眼仪,调整到冰敷模式。

      “先冰敷二十分钟吧!等员工们都去吃饭了,我们再出去。”说完,萧安然又坐回办公桌前,继续审核刚才那份未看完的文件。

      林清影取出小蛋糕,开启投喂模式。

      萧安然突然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叮嘱两人道:“别吃太多了,一会儿还要去吃饭呢。”

      “好。”林清影回应道。

      『大小姐,可以了。』

      『嗯。』

      公司里人多口杂,早上林清影抱着江晚晴进办公室时,已有不少员工私下议论。尽管已让李轩在群里通知告诫,但难免有人管不住嘴。她和林清影倒还好,可若是被江晚晴听见,恐怕会让她感到不适。于是,萧安然便以公司请客为由清了场。

      “准备去吃饭吧!我订了餐厅。”萧安然合上电脑,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见两人没有回应,萧安然悄悄绕到她们身后,想探个究竟。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在看自己之前的游戏直播,还看得那么投入。瞬间,两抹桃色染上她的耳尖。她伸手摘掉两人耳上的耳机,训斥道:“关了,不准看了。”

      两人被萧安然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一激灵,纷纷回头,看着面红耳赤的萧安然。林清影转头关掉了手机。

      江晚晴悠悠开了口:“萧安然……游戏……玩得很好。”

      “嗯,谢谢。”萧安然将手里的耳机递给林清影,伸出手摸了摸江晚晴的头,“一起去吃饭吧!”

      “嗯。”江晚晴点了点头。

      餐厅位置不远,就在市政府对面的信庭湖附近,是一家名为“武皇食府”的融合菜餐厅,本地人谈生意时常来这里消费。装修主打高端大气上档次,菜系齐全,面向人群广泛,推行不同等级的会员制,会员等级越高,享有的权益也越多。高级会员还可以选择私房菜,相当于配备了一位私人厨师,当然,会员等级不同,配置的厨师等级也不同。

      林清影不知道萧安然如今在这里是哪个等级的会员,但总归不会低到哪里去,自从上份工作离职后,她就很少和萧安然一起出门吃饭了,关于萧安然的这家公司,她也知之甚少。

      自从那次被萧知行谈话之后,她便刻意与萧安然保持着距离,毕业后,萧安然同她一起搬到了公司附近生活了一段时间,后面她又自己在离萧安然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那段时间,萧安然的主要工作就是接她上下班、带她去吃饭,也是那段时间,萧安然迷上了游戏直播。

      再后来,她离职躺平了小半年,在积蓄吃紧的情况下搬到更为廉价的地方,那小半年她过得浑浑噩噩,买菜做饭成了她每天活动量最大的运动项目,萧安然几乎天天都来她这蹭饭,也会时不时地带些食材过来。再后来,她签约了星斗文学,整日忙于码字,萧安然依旧会来蹭饭,只是不像那半年那么频繁了,期间,萧安然因为吃外卖吃坏肚子去了急诊,萧知行得知后当天就乘私人飞机飞了过来,还把她给训了一顿,从那以后,萧安然几乎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工作上,只是偶尔会来她的房子里留宿,第二天又早早离开。

      毕业这些年,她陪萧安然回过几趟S市,除了萧知行,萧家其他人都对她印象不错,尤其是萧爷爷。

      细细想来,这些年,她不仅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萧安然。除了情感上的逃避和坦然接受萧安然的给予外,她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对萧安然有利的事。

      “看着我做什么?”萧安然察觉到林清影的目光,顺手夹起一筷林清影喜欢的菜,送到她嘴边。

      林清影张口吃下,嘴角不自觉翘起,低声说了句:“好吃。”

      “赶紧吃,吃完换我。”说着继续投喂江晚晴。

      落座时,萧安然抢先一步坐到了江晚晴身边,投喂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她头上。四人位的小单间里,林清影只得坐到了两人对面。

      早就料到林清影不会及时取快递,所以奶奶特意将柿饼和果酱都用真空包装好。

      午饭过后,林清影开车去了快递站,取回了即将超时的包裹。回到车里,她便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将柿饼分给两人品尝。

      无论吃多少年都不会腻的味道,如今却吃一次少一次了。得空回去,一定要向奶奶请教一下做法。

      我们这一生,所有的相遇最终都指向离别,正如我们生来,便注定要抵达死亡。

      生非我所欲,死亦非我所能控,以至于生而为人,却如同世间困兽,不得自由。

      或许,舒悦的死也不过是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可惜,世人尚未发现逆转时间的公式,于是,一切仅有一次。

      是啊!仅有一次啊!无论是相遇还是离别,无论是生抑或是死,都只有一次呢!暂时是没有重来的可能啦……

      所以,在结局彻底降临之前,请尽兴奔赴这场仅有一次的——盛大的生命、生命的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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