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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白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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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俞再次醒来,疲累的扫视了一圈病房,又闭上了眼睛。
周女士紧张的扑到跟前,探了探钟俞的额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小俞,妈妈给你炖了青菜粥,你起来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钟俞没有动作,周女士捂着嘴努力将哽咽咽下去。
钟老太太长长的叹了一声,挪到床边轻轻拍了拍钟俞的手背。
“孩子,起来多少吃点吧,你想回国,等你身体好些了,咱们马上回。”
钟父难得脸上也挂着关切,他跟钟俞本就相处不多,稍显生疏。
“小俞,听话,多少吃一点,身体要紧。”
钟俞抿了抿有些干的唇,周女士赶紧把温水端到她唇边,一手扶着她的脖颈一手给她喂了些。
“吃点东西好不好?”
钟俞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周女士扶起来,钟老太太给她垫了个靠垫。
她讷讷的坐着,耷拉着眉眼,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周女士盛了半碗粥,试了试温度,舀了一勺递到钟俞嘴边。
钟俞盯着面前的粥勺,想起了很多年的一幕。
也是在她生病的时候。
她虚弱的躺在那个破败的床板上,易声从外面飞奔回来,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一把白净的大米。
易声献宝似的把小袋子递到钟俞跟前,“小鱼儿,刘婶儿给了我一把大米,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煮粥,煮的稠稠的,可好吃了,等你吃了就好了。”
钟俞努力挤出一个笑,又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意识昏迷的时候,她隐隐呼呼能听到易声来回走动的匆忙脚步声。
不知不觉她又睡了过去。
被轻轻晃醒的时候,她迷茫的睁眼盯着易声,视线里是易声惊喜的眼神。
“小鱼儿,粥好了,快起来吃。”
钟俞被易声托着坐起身,软绵绵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易声赶忙放下手里豁了口的白瓷碗,揽着钟俞靠在她怀里。
一勺一勺的热粥下肚,钟俞有了些精神,窝在易声怀里蹭了蹭。
“姐姐,粥好甜好好吃。”
易声的下巴蹭了蹭钟俞软塌塌的毛躁头发,嘴角都是笑。
“看吧,我就说好吃的,吃了粥你就会好的。”
钟俞认真的点了点头,窝在易声怀里跟易声小声说着话,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好像她再次醒来,真的好了很多。
钟俞麻木的抬起头,和周女士四目相对。
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眼皮很快又耷拉下来。
下巴往前伸了点,将勺子里的粥吃进嘴里。
她砸吧一下,没吃出什么味。
果然没有姐姐做的白粥好吃。
周女士见她肯吃东西,赶忙又舀了一勺子。
钟俞却再也不张嘴,闭着眼静静的靠着,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
周女士哽着声儿哄着,“小俞,咱们再吃几口好不好?吃一口也行……”
话音落下,钟俞再次张嘴。
真的就只吃了一勺。
钟父叹了一声转身出了病房,钟老太太坐在病床边,像是陷入了回忆。
病房里只有周女士刻意压制的吸鼻子声音。
钟俞身体不舒服,听着不时传来的吸鼻子声,心里的烦闷堵在心口憋闷的厉害,皱眉抬眸扫了一眼周女士。
周女士擦了擦脸,微仰着头试图将眼泪全部咽下去,还是有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钟俞盯着眼泪滑落的轨道不由出神。
周女士这几天哭的有点多。
印象中,姐姐就没怎么哭过。
唯一一次,还是因为她病的差点没救过来。
家里只有半根蜡烛了,她舍不得用,又害怕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一个人缩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姐姐回来。
姐姐把唯一一件棉衣留给她,她还是觉得好冷好冷,冷风不停的钻进衣服里,渗进骨头里。
她眼巴巴的望着姐姐回来的方向,等啊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在她被冻得哆哆嗦嗦的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一声小鱼儿。
她迷迷糊糊的努力扯动冻僵了脸颊,勉强笑了一下。
“姐姐……”
她的声音软软的,闷闷的,轻的风一吹就散了。
易声心慌的厉害,快步跑到跟前,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被寒风穿透了的棉衣刺的她打了个哆嗦。
进了屋子,易声不停的给钟俞搓身子,手掌搭在钟俞脑门上,冰的她手指发颤。
“你怎么不在屋里等,屋里好歹能挡着风,你这样冻坏了怎么办?”
钟俞软趴趴的窝在易声怀里,没有力气说话,身体不住的颤抖。
易声吓坏了,解开外套,把钟俞紧紧塞进怀里,手掌不停的搓着钟俞后背。
缓了一会儿,易声才抱着钟俞到灶台边烧水。
直到把钟俞塞进温热的水里,钟俞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点。
易声给她喂了些热水,看着蔫哒哒的钟俞,眼眶红红的。
喂钟俞吃了些东西,易声才把钟俞哄睡了。
半夜的时候,钟俞烧的迷迷糊糊的,不停的喊妈妈我冷,姐姐我怕。
易声吓得一骨碌翻起来,晃了几下钟俞,喊了半天没反应,穿了衣服就抱着钟俞往外跑。
村子里有医生,易声憋着一股劲跑到了医生家里。
她敲了很久的门,才传来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
门打开,易声喘着粗气咣当一声跪下,不停磕头求老医生救钟俞。
老医生知道村子不远处废宅里的姐妹俩,叹气让易声抱着钟俞进去了。
钟俞烧的有点严重,老医生一遍教训易声没照顾好妹妹,一边给钟俞打针。
易声垂着头一言不发,努力将没喘匀的气都咽下去,只能看到不停起伏的胸口。
老医生看着易声洗的发白的单薄外衫,又忍不住叹气。
打了针,又给开了药,老医生叮嘱了几句,以为易声要带着妹妹离开了,易声却站在原地没动。
老医生眉尾一挑,“怎么?给你妹妹打了针开了药,还等着我给你塞钱呢?”
易声赶紧摇头,扑通一下又跪下了,给老医生磕了头才出声。
“爷爷,我没钱,不过我会赚钱,我找到活儿了,给人家洗盘子,一天能挣三十,等我挣到钱一定给您还钱,感谢爷爷救我妹妹,我一定会还钱……”
易声一边磕头一边保证,就怕老医生说什么。
老医生弯腰把人扶起来,“好了,爷爷相信你,赶紧带着妹妹回去吧,别再着凉了。”
易声千恩万谢带着钟俞回去,按照老医生说的,用温水给钟俞擦身体降温。
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些,钟俞终于没那么烫了。
易声把钟俞塞进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易声被惊醒,迷迷糊糊的摸了摸钟俞的脑门,烫的的她一骨碌翻了起来。
“小鱼儿醒醒……”
易声喊了很久,钟俞始终没有反应。
烧的脸颊额头红扑扑的。
易声抱着钟俞又窜出了门。
老医生刚起来收拾,就听到了大力拍门声音。
打开门,易声气都没喘匀,颤着手将怀里的钟俞往老医生跟前送了送。
老医生见状赶忙查看,扯着易声进了屋子。
钟俞被放在病床上,安静的躺着,连呼吸都弱的察觉不到了,只有不时抽动的腿脚,能感觉到她还活着。
老医生检查完,重重的叹气声让易声警觉的朝着钟俞扑过去。
“唉,昨天我还想着打了针吃了药,挺过一晚就没事了,谁料想……唉……”
“爷爷,爷爷,您救救她,她还这么小,她能救活的,爷爷,求您了……”
易声跪在老医生跟前,不停的磕头,额前汗湿了头发粘在一起,随着她的磕头动作有几缕跟着不停起伏。
老医生要扶起易声,怎么拉都拉不动。
“你先起来,我给她扎几针试试。”
老医生还能救钟俞,易声不敢耽搁,赶忙让开了身。
扎了针,钟俞的眼皮动了动,易声紧张的凑过去,又不敢靠太近。
易声那口气还没松彻底,老医生跟着又叹气。
“唉,情况不是很好,我这边也没办法了,你还是……带你妹妹回去吧。”
他想说带去大医院,视线落在易声的衣着上,又改了话头。
易声没完全扬起的嘴角僵在脸上,眼底的茫然和隐隐泛起的水雾,让老医生不忍再看,转过身摆了摆手。
易声脑子轰的一下,像是什么被大力扯动断裂了。
脚下一软,她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灰扑扑的地面。
她不理解,什么叫情况不太好?
刚才小鱼儿的眼皮明明都动了,为什么老爷爷不继续救人,还让她带着小鱼儿离开。
屋里的时钟咔哒响了一下,易声被惊醒,匍匐过去跪在老医生跟前。
老医生死死拉着她,“小丫头,你就是磕死在我这儿,老头子我也没招了,唉,造孽啊。”
易声闻言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忽然就断了,她坐在地上无声落泪,泪珠子成串的往下落。
她唯一的亲人又要离开她了。
她真的是丧门星吗?
她生来就会克死身边的亲人吗?
明明是奶奶让她去小婶屋里看看的,她才探了个脑袋进去,小婶的哭喊声都冲着她砸了过来。
小婶贪吃凉没了第一个孩子,却把一切怪在她身上。
从那儿之后,丧门星,扫把星,赔钱货,还有更难听的称呼。
老医生见易声这样,无奈拿了个帕子给她擦擦脸,易声整个人一抖一抖,努力压着哭腔。
老医生以为她会一直哭的停不下,谁知,易声用袖子擦了泪踉跄着起身,抱着没什么气息的钟俞深一脚浅一脚的出了院子。
老医生不忍心,从抽屉了拿了一包救命的药塞进了易声的口袋里。
不知道是那包药还是易声回去求神拜佛,又给钟俞擦身体物理降温的效果。
傍晚的时候,钟俞悠悠醒了过来。
“姐姐……”
沙哑的听不出是人声的一句姐姐,易声的眼泪哗哗的往下落,糊了满脸。
钟俞想抬手给她擦擦,试了半天没成功,急的扯着沙哑的嗓子呜呜直哭。
她迷迷糊糊的听到姐姐隐忍的哭声,她心里着急的不行,就想起来给姐姐擦擦。
可她好累啊,怎么都睁不开眼。
易声胡乱擦了几下脸,抱着钟俞哄着她。
“姐姐没事,姐姐是高兴,高兴的……”
钟俞手指紧紧抓着易声,脑海里都是梦里的一幕。
梦里,易声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哭,哭的满脸泪水,她想要过去给她擦擦,可易声一把推开了她。
她爬起来害怕的一直哭一直哭,嘴里喊着,“姐姐不哭,小鱼儿给你擦擦,擦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