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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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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咚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极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一步一步踩过来。不对,不是踩,是砸。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在胸口,分不清是她的心在跳,还是那东西在跳。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
不是人。那东西太高了,高到几乎碰到天花板。轮廓模糊,像没烧尽的纸灰,一颤一颤地。
近了。拿东西朝着李鱼的方向移动着。
明明没有迈步,却近了。
李鱼不敢再看。她回过头,盯着302的门牌。那东西还在看她。
她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她迟疑一下,再次抬手,手指还未触到门板。
“咚——”
门内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李鱼僵住。她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抖。还没等她反应,门板后面响起一个声音,拖得很长:
“谁——啊——”
那声音里带着笑。又好像不是笑。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拿东西也快过来了。
李鱼身体僵直了一瞬,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门牌。
门牌动了一下。
像眼睛,眨了眨。
李鱼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身后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地面在震颤,惨白的灯光被什么东西遮住,影子像水一样漫过来
李鱼脸色发白。
门里的声音又响起,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脑勺:
“我问——你——是谁——”
“是……是我。”李鱼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听别人在说话。
门那边安静了。
整条走廊只剩下身后那咚咚的震颤,一下,一下,震得她心脏发麻。
然后——
咔嗒。
门锁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什么东西从缝里往外渗出
身后的声音也停了。
那东西现在就站在李鱼身后,很近,能闻到股腥臭味。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五根指头像铁钩一样陷进肉里。剧痛从肩胛骨炸开五根指头像铁钩一样陷进肉里。李鱼浑身一僵,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倾斜,身后那东西正把她往黑暗里拖。
就在她脚尖离地的瞬间——
门缝里,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前拉。
两股力量同时作用在她身上。
李鱼感觉自己像一块要被撕碎的布,肩膀被往后扯,手腕被往前拽,骨骼在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从两边同时炸开
门缝里,那只手松开了一点。
不是放手,而是摊开掌心。手心里躺着一把钥匙。
“拿着,不然它不会走。”门里的声音传出
李鱼伸手,就在她握住钥匙的瞬间,那只手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拽。李鱼整个人朝门里跌进去,身后那东西发出愤怒的嘶吼,指甲从她肩头划过,带出五道血痕。身后传来门板重重关上的声音。
咚——门关上了。
她趴在地上喘了很久,才敢抬起头。
这是一间老旧的卧室。墙面褪去原本的底色,墙角被潮气浸的发鼓。床单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窗帘半拉着,透进一缕稀薄的光。
窗边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面梳妆镜,镜子旁边有一个本子。边角卷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李鱼站起身,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面镜子。正常得让人不安。
李鱼看向手里的钥匙,钥匙硌得手心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总算进来了。”
李鱼猛地转身——
门边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普通的家居服,长发扎在脑后,脸色白得吓人。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李鱼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钥匙。
“你是谁?这是哪儿?”
女人扫视她一眼,目光在李鱼的手中停留一瞬。
“把钥匙给我。”女人开口,声音很轻。
李鱼后退一步:“为什么?”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很久没有动过。
“为什么拉我进来’李鱼追问
女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李鱼摇头,她不想再问,她想走。
她转身去推门,手掌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却没有打开,她用肩膀顶,用尽全身力气去撞,那扇门纹丝不动。像一堵墙,没有把手,没有钥匙孔,或许那根本就不是门。
“真正的门不在这里”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在哪里”李鱼回过头
“你把钥匙给我,我就告诉你”
李鱼握紧手中的钥匙,钥匙的齿痕陷入肉里,钝痛传来。
她在撒谎。
这个念头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门是她打开的,如果不是她开的门,门怎么会自己打开。如果她真的想要钥匙,为什么不抢?她比自己更早在这里,她有机会。如果钥匙真的是出路,她为什么不拿着钥匙自己走?
除非。
“你为什么自己不用?”
女人愣了一下。
“这把钥匙,”李鱼举起手,钥匙在灰白的光纤里泛着暗沉的光,“你为什么不拿着它出去?”
女人没有说话,她站在窗边,一动也不动。
李鱼脑子转得飞快。
她想起进门的过程——敲门,门自己开了一道缝,她给了自己钥匙,拉自己进来。但,那时她真的给了自己钥匙吗?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进门之后,手里就有了钥匙。
这把钥匙本来不存在。”李鱼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是因为我敲门,它才出现的。”
女人没有否认。
“真正的钥匙,”李鱼的呼吸发颤,“是我。对吗?”
女人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李鱼。她看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光,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光。
“或者说,”李鱼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停不下来,“只有我亲手送给你的钥匙才有用。”
女人一动不动。
“你想让我当替死鬼。”
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不再是刚才那种空洞的、平静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像暗流,像深水下的漩涡。
她盯着李鱼手中的钥匙。
那目光让李鱼想起什么。想起小时候在河边看见的漩涡,水流打着转往下陷,落叶飘过去,被卷进去,消失不见。
“你猜对了一半。”女人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
李鱼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门板。冰凉。
“钥匙是你。”女人说,“但不是我想要。”
她又走了一步。
“是它想要。”
她的目光越过李鱼,越过那扇门,看着李鱼身后某个地方。
李鱼僵住了。她不敢回头。但她听见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
像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李鱼不敢回头。
她盯着面前的女人,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双眼睛——那眼睛里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身后的声音没有停。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不是一声。是三声。
咔。咔。咔。
每一次转动都清晰地钻进李鱼的耳朵里,震得她头皮发麻。她数着:一下,两下,三下。三下之后,锁舌弹开的声音。
门开了。
李鱼感觉到后背的门板在震。不是被推开的那种震动,是门板本身在抖,像是一个人在打寒颤。
“别回头。”女人说。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怕惊动什么的语气,而是急促的、带着警告的。
“千万别回头。”
李鱼僵在原地。她的脖子像是被钉住了,既不敢转,也不敢不转。她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女人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在收缩,收缩成针尖那么小。
她在看李鱼身后。
李鱼听见了第二个声音。
脚步声。
很轻。一步,一步。像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又像是穿着很软的布鞋。那脚步声从门口进来,绕过李鱼,走到房间中央,停住。
房间里忽然很冷。
李鱼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女人还站在窗边。但她整个人都在抖。那种抖不是害怕的抖——是身体不受控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拎起来的抖。她的脚尖慢慢踮起来,脚跟离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往上提。
“它来了。”女人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李鱼从她的口型里读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女人消失了。
不是走掉,不是躲起来——是消失。就在李鱼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像是一张被橡皮擦掉的画,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变淡,变透明,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只剩下那件灰色的家居服,软塌塌地落在地上。
李鱼的牙齿开始打颤。
房间里安静了。脚步声停了。门关上的声音也没有。但李鱼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后颈上有呼吸——凉的,潮湿的,带着一股陈旧的、像是衣柜深处发霉的味道。
“转过来。”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