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千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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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死去的大能在这一刻都化出了灵体，那都是他们死前残留的灵识。
“哎呀终于醒过来了，我好想念乾金城南巷尽头的那家烧饼啊，要是能再吃一回就好了”
“你都死了还想着吃，你可是还得再死一次呢”
“好俏的妹妹喔，咦？这也才筑基的修为，怎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咯？”
“是不是你把人拐过来的啊呀，以前你就喜欢骗外门扫洒的小姑娘。”
“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谢谢你，唤醒了我们。
这是我们从生到死都必须完成的使命，只要还未彻底消散于天地，步入黄泉轮回，我们一直都会坚守在这里。
无数灵语喧嚣又热闹地环绕在简苏身边，但面对着滔天的魔气，又一致地沉静下来，肃穆而立。
方才逗弄简苏的女灵识亲昵地摸了摸简苏的脸，语气温柔：“你是不一样的，放手去做吧，我们帮你挡住阿木图，别怕。”
简苏嘴唇蠕动，眼眶有些红，低声回应。
“好。”
寂轻尘凉凉盯着那些灵识，其中一道灵识在乱窜，惊慌失措在躲避着什么。
他在虚空中一扯，那道灵识就被冻住拖了过来。
“归柩。”
归柩丧着脸：“妖……妖君大人。”
狐狸小人歪头，狐耳微晃，颇为天真又残忍地捏住他的命脉：“我不意外你会在这里，我要你给我一样东西。”
归柩哪里敢忤逆这个疯子，低眉顺眼道：“您说您说。”
寂轻尘眉眼溢出几分愉悦：“我要回溯境的碎片。”
归柩一愣，下意识瞅了眼还在修补阵法的简苏。
寂轻尘眼底一沉，浑身冒出寒气。
归柩打了个哆嗦，掌心凝了片刻，一块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就出现在他手上：“这碎片只能重新再打开一次回溯境。”
他强调了一下：“千万不要妄图篡改回溯镜里的过往，否则反噬极重。”
过往已如云烟，回溯镜只是重现过去，但若是强行篡改，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寂轻尘眼中一片黑沉，看不出什么情绪，忽而绽出一个笑容：“谢谢。”
归柩被他吓得退后几步，回过头，果然对上了简苏余光望过来的疑惑眼神。
一个装得毫无心理负担，一个也信得毫无理由。
他扯了扯嘴角。
身后爆发出一阵响声，寂轻尘猛然抬起头，再一次心脏骤停。
无形漩涡在阵法中央旋转，肆虐的魔气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往漩涡中拖去，席卷其中，漩涡的最下方，清透奔涌的灵气泄出，反哺孕育着出生的阵法。
阿木图的魔识被灵力冲刷，发出痛苦咆哮之声。
以他的脚下为中心，各种仙草如雨后春笋抽长，茁壮，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吸收他的魔气后枯萎，又再度重生。
几番下来，阿木图的魔心竟然被消耗成一块狭小的碎石。
归柩震惊不已，这不是他百年前设下的封印法阵，而是另一种在原来封印基础上，再加以改造过的阵法。
至此，万木逢春阵法，已成。
简苏虚虚踩在半空中，在事已成定局的下一瞬，她提起一个满意的笑容，身体却迅速崩坏，七窍流血。
她只觉得身体很沉重，比她任何一次濒临死亡都要沉重，握着刻刀的手脱力，识海混沌。
为什么还没有听到系统的播报声？
她不甘地张开嘴，想喊一声系统，嘴里却涌出大片大片的鲜血。
简苏努力睁开眼，混乱的视野中，她好像看到两条金银交错的线，从她的心脏处伸出，细线的另一条，蔓延向无尽的虚空。
这是什么？
她再也支撑不下去，意识沉沦，整个人宛如一只染血的纸鸢从半空陨落。
归柩慌了神，想去接简苏，而有人比他更快，刺骨的霜寒如箭矢般射出。
真实与虚幻交错间，庞大的九尾虚影被倒映在石壁上，男人身形挺拔，如寒霜映雪，银发如被月光洗过，绸缎般披散下来。
寂轻尘垂眸，侧脸线条紧绷，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手在轻轻颤抖。
真正的妖君之相。
而不是柔弱幼小的狐狸小人。
浑身血污的少女被稳稳抱在温凉的臂弯，寂轻尘脑海一片空白，觉得自己捧了一团枝头雪，一不小心，她就又融化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像哭又像笑。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寂轻尘抬起手，望着自己苍白的手背，这里每一寸筋脉都本该蕴含着力量，而非这么无力。
他触碰着少女的喉咙，眼底涌起疯狂的神色。
他神情有些失控，呐呐道：“我跟你一起死吧。”
这样他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也不需要再为自己的无力而绝望。
她也不再需要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而频繁让自己陷入死境了。
他抱着简苏，垂头，很温顺地靠在少女的脖颈处，感受着那越来越低的体温，一颗心彻底沉入深渊。
早就不槛重负的灵核寸寸碎裂，彻底化为齑粉。
灵识们似有所感，停下和阴兵的厮杀，抬起头望向半空中交缠的两个人。
阿木图的魔心，无数阴兵，都在这一刻，化作冰屑。
而一直藏在暗处记录着一切的问天珠爆发出猛烈的光，似乎想垂死挣扎，但也在同一刻，灰飞烟灭。
“啊呀……这都是什么事啊……”一道女灵识，望着两人的方向，低声道。
寂轻尘认真地用目光寸寸描摹简苏的脸，忽而在她的脖颈重重咬了一口，喉咙溢出低笑。
“那就再，做最后一次梦。”
他唇齿间溢出血迹，手上用力，瞬间掐碎了掌心的那一块回溯境碎片。
归柩看得魂都飞了，他知道寂轻尘疯，但是不知道他能疯到这个程度。
还拉人家一起死，这又是什么操作啊？！
他连滚带爬扑上去，本是琴修的一把好嗓子硬是嚎成了公鸭嗓：“不是——您等等——还有救的啊！！”
寂轻尘闭上眼，抱着简苏笑得满足。
寒冰瞬间将两个人冰封在内，生死不知。
归柩扑到冰上，一脸绝望。
他颤颤巍巍拿出碧月灯，通过碧月灯他知道了简苏是黎思澜的关门弟子，而现在，黎思澜的好徒弟他不仅没护住，还让人封进了冰里。
完了。
柳紫烟扶着昏沉的头醒过来，入目就见一个陌生颓废男子靠在一块巨大的冰柱前。
她试探性喊了句：“归柩？”
她入柳紫烟门内早，跟了她多年，自然是知道她曾经有一位订过婚的心悦之人。
归柩麻木地应了一声。
柳紫烟四下没看到简苏，眼眶涌上热意，她侧过头，泪光泛动。
她安静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妹呢。”
“冰里面呢。”
“哪？”柳紫烟唰地一下回过头，愕然。
“冰。”归柩直直指了下厚重的冰层，吐出这句话。
这下轮到柳紫烟扑到冰上，她硬生生挤回泪水，锤了两下冰层，愣是没撼动几分。
“这这？那师妹可怎么办啊，她，她最放心上那小傀儡怎么也不见了。”柳紫烟也慌了起来。
一提到那小傀儡，归柩更萎靡了，跟霜打了茄子似的。
正当他们还在束手无措的时候，一直安静没什么存在感的碧月灯突然荡起细微的灵力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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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子啊，你这怎么睡地上了，是不是阿寂没伺候好你？”
简苏迷迷糊糊睁开眼，迎面被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一吓，彻底清醒过来。
老鸨小心翼翼招呼着小倌要来扶简苏，其中一个就是云宸公子。
云宸殷切地望着简苏，扶上她的手却“啪”一下被甩开，他一愣，脸色在她低头后阴沉下来。
简苏撑着额头，直觉自己肯定忘了些东西，但是愣是记不起来了。
她又是谁，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公子您说要出来透透气，怎么丢下阿寂一个人这么久都不回来？”
简苏这头还没理清思绪，怀里又扑进一个人，真应了那句温香软玉在怀。
熟悉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就没抗拒，冷不丁低下头，对上一张极其具有冲击力的脸，眉眼秾丽，唇瓣殷红，压得这装饰华丽的承露楼都失了三分颜色。
狐耳少年抱着她的脖子轻蹭，小声撒着娇，压低的声音却偏偏又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您不是说要赎阿寂离开这里的吗，难道又不作数了？”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目眩神迷。
她话都说不清楚了：“自然，自然是作数的。”
少年跟得了糖要炫耀一样，冲着云宸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嘴唇开合。
云宸脸色难看，认出他那句：“你也配。”
简苏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的，被阿寂带着径直走出承露楼，走过热闹喧嚣的大街，最后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阿寂告诉她，她是简家的贵女，从小父母双亡，只给她留下巨额金银，一个人住在简府，但是前段时间女扮男装上了承露楼，才与他相识。
她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唯一真实的，是少年始终紧握着她的，温热的手。
雕栏玉彻，朱檐楼阙，府邸挂满了灯，灯光绚烂，恍如轻盈朦胧的梦笼罩在她身上，再往前一步，推开门，好像就进入另一个美好的世界。
阿寂站在她的身前，背对着她，简苏觉得他明明面对着温暖的光，却陷落在孤寂里。
她恍惚了一瞬间，眼前重影，好像看到了一个很小的狐狸小人，雪白的耳朵微晃，委屈至极地望着她。
简苏不自觉张口：“小尘。”
那是谁？说完连她自己都愣在原地，心脏泛起绵密的疼痛。
阿寂身形一顿。
半晌，他轻笑了一声：“您在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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